第五章 校清斋

　　她眼中的恨意更甚。顾梦蝶，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吃的这些苦，二小姐一定会替我讨回来的！
　　栖蝶轩中，星河见顾梦蝶略显疲惫的神色关切地道：“小姐您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
　　顾梦蝶抬头望了望越发敞亮的天色摆摆手道：“算了，闹了这么一阵我也不困了。今天是月初，正好一会儿还要去一趟校清斋。”
　　星河点点头道：“那奴婢服侍您梳洗吧。”
　　校清斋是俞都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玩店，也是森罗殿在京城的一处重要暗桩，擅长制作各种精巧器具。
　　森罗殿是杀手组织，真实身份都很隐秘，所以除了殿中几位核心人物互相认识，其余人等一向是认令不认人的，而殿中各级成员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便是校清斋所制。
　　除此之外，杀手在执行任务时经常会用到的暗器、混进宅邸衙门的身份文牒甚至是朝廷公文等都是出自校清斋。
　　校清斋的掌柜姓葛，经常做一些极为精巧的暗器送给关系好的朋友，其中就包括蝶王顾梦蝶，那些暗器的工艺之绝妙连顾梦蝶这个见惯了前世高科技的人都忍不住惊叹。
　　有一次顾梦蝶和葛掌柜聊天，对方还吹牛说只要他高兴，连皇帝的虎符他都能做出来。
　　以顾梦蝶的身份逛古玩店并不算突兀，所以每月月初会到校清斋来验收送去森罗殿本部的暗器，天长地久，京中也有不少人知道顾家大小姐虽然深居简出，却对古玩玉器十分偏爱。
　　顾梦蝶乘坐顾府的马车来到校清斋的门前，踩着星河放好的车凳下了车。
　　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古玩店的门前不会像寻常店铺那样门庭若市，反倒有些清冷。
　　葛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顾梦蝶进门便放下手中的账册迎上前道：“顾大小姐，鄙人正要派人上府里去呢，店里前几天收了一件玉琮，想着您可能喜欢，特意替您留着呢。”
　　“是吗？正好拿出来看看。”顾梦蝶笑道。
　　“来人，将前日收得玉琮拿到雅间儿来。”葛掌柜吩咐伙计，又请顾梦蝶进了雅间。
　　在雅间的桌边坐下，葛掌柜亲自捧上了一个盒子，顾梦蝶打开，里面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玉器，而是一枚佩戴在腕间的袖箭和镶在鞋底的弹刀。
　　“这一批十套，您看过之后便会送去总部。”葛掌柜道。
　　顾梦蝶将袖箭拿在手中细细看了看道：“嗯，有葛掌柜监工我自然是放心的。”
　　校清斋街对面，是一家酒楼的南窗，此时正有两人坐在酒楼二楼的窗边看着停在校清斋门口的顾府马车。
　　其中一人身着黑地绣银纹薄锦披风，羽眉凤眼气度非凡，竟是昨晚顾梦蝶在京郊破庙中见到的天启楼主林中鹤。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衣着则十分低调，似乎是个商人，白面无须。
　　“这就是今天早朝被赐婚给秦王的顾家大小姐？”林中鹤道。
　　中年男子道：“是她，也不知道陛下和贵妃娘娘这回又是唱得哪出。”
　　林中鹤挑眉问道：“公公在宫中当差，也不知道？”
　　扮成普通客商的大内太监道：“这件事陛下和娘娘瞒地很死，宫里不少人也是今天散朝之后才知道的。”
　　“我听说顾家大小姐长得不怎么样啊，这位小姐倒是明眸皓齿啊。”林中鹤回想着刚才在校清斋门口看到的侧颜道。
　　“这位小姐自幼体弱多病，深居浅出，京中见过她的人并不多，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她品貌不佳名声倒是不少人知道。”中年男子道。
　　林中鹤靠在椅背上，十分慵懒地饮了一口杯中的清酒道：“这顾大小姐不简单。”
　　“哦？怎么说？”中年男子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京中都说这顾大小姐品貌不佳，随然传言不实，但是三人成虎，你若是这顾大小姐，还会有脸出门？”林中鹤反问道。
　　内监思索片刻道：“也对，我朝男女大防虽不如历代那样严厉，但是闺中女子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名声。这顾大小姐如此名声狼藉，她本人竟然看不出任何颓废之态，确实不简单。”
　　“这就对了，再说能被赐婚给秦竭枫的，能有几个简单的。”林中鹤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内监笑道，“赐婚这件事皇帝陛下和谁都没商量，或许只是她倒霉呢。何况现在刚下早朝，赐婚的消息还远没有传开呢，说不定她本人都还不知道呢。”
　　“她来的这个地方也不简单。”林中鹤接着道，“你看到校清斋旁边那家药铺没？那可是森罗殿在大俞京城唯一对外公开的堂口。”
　　“森罗殿？你说的是那个杀手组织？”内监有些惊讶地问。
　　“不然还有什么地方叫森罗殿吗？”林中鹤撇了撇嘴道，“谁想做杀人生意的，若是有能耐查到这一处药铺，便可以带着信物去找药铺里的掌柜，森罗殿自会核验对方的诚意，双方再相约见面，商定价码。”
　　“原来如此。”内监若有所思地看着校清斋古色古香的匾额道，“你的意思是，怀疑这顾大小姐根本不是来买古董的，她进校清斋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实真实目的和森罗殿有关系。”
　　林中鹤微微颔首：“我听说这大小姐平日里体弱多病深居浅出，偏偏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校清斋看看古董。她一个深闺小姐，又不喜欢往来结交京中的命妇贵女，要那么多古玩玉器干什么，更何况听说顾府上下都很轻视她，她又哪来的钱搞这些？”
　　“如此说来，倒是真有些奇怪。”内监蹙眉道，“不过她毕竟是高门贵女，喜欢古董也不算奇怪。”
　　并非这内监不怀疑顾梦蝶，而是一个娇滴滴的闺中小姐和森罗殿那样威名赫赫的杀手组织扯上关系，实在有点天方夜谭。
　　“管她有没有关系，先试一试不久知道了吗。”林中鹤淡笑道，“更何况我今天就是看森罗殿不顺眼，非要在这地界上闹出点事不可。”
　　林中鹤昨夜遭蝶王下毒，害得他到现在手臂还有些隐隐作痛，正心里不爽呢。
　　何况不管顾梦蝶本人到底是为什么来校清斋，这个被突然赐婚给秦王的女人，他不试一试还是不放心，她若真是个闺中千金无端受牵连，那也只能算她倒霉了。
　　林中鹤在一名属下耳边低语了一阵，不知交代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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