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川

光线不佳的房间里，气氛略显凝重。

        几道身影欲言又止，相互看了看，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一名男子站在哪里，微微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着︰“看来，只好这样了……”

        “阿巴——”他微微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阿巴”的身前。

        猛地抬起一只手，双指并拢，如利剑般朝着“阿巴”的眉心戳去，那指尖闪耀着淡淡荧光，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地没入了眉心深处，浅尝即止，稍触即退。

        这个时候，“阿巴”发出一阵低呼声，下意识的退了几步︰“塞嗡！——”

        略显迷糊的看着杀身成仁，“阿巴”眨了眨眼睛，好久才舔了舔嘴唇，有些迟疑的比划着︰“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这刀有问题。”杀生成仁瞥了他一眼，如此说着。

        “刀有问题？”阿巴微微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目瞪口呆的说道︰“塞嗡！您竟然懂得我们的话？”

        杀生成仁听了，稍稍的摇了摇头说着︰“我只是用道法沟通了你的神泉，才能让你我得以沟通，而落入其他人耳中，仍然是听不懂的状况。”

        他这样解释了一句，那阿巴听了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杀生成仁手中的那把刀问︰“对了，塞嗡！您是说，这把刀有问题吗？”

        杀生成仁点了点头，摆弄着手上的这把刀说︰“这是一个熟人的配刀……”

        ……

        ……

        一炷香后，小姑娘抱着这把刀，坐在河边抽泣。

        面前的小河清澈见底，河水汩汩流着，从部落的一头贯穿到了另一头。

        作为部落最为重要的取水源地，两岸被石子与巨石堆积，简单的做了些防护，虽然没有战士看守，但是每个部落的族人都知晓，玷污了河水的族人与牲畜，要被处以火刑活活烧死，所以哪怕是孩童，都不会轻易跑到河边去玩耍，除了一些必要的取水用度外，平时的河边几乎少有人前去。

        小姑娘却并不知晓这些，她坐在河岸的一块巨石上，紧紧抱着手上的长刀，眼泪止不住的打转。

        狠狠的咬着唇边，她不想让自己哭出来，但是鼻子仍然有些发酸，就连身子也微微抖动了起来。

        哪怕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那句冷冰冰的话语，仍然止不住在脑海里回荡︰“阿巴说，这是部落在外面杀了一个荒人所缴获的，后来阿巴的父亲立了战功，被部落赐予了这把刀，而事情发生的时间——应该是一年前！”

        “一年前！”

        小姑娘咬着嘴唇，将长刀放在胸前，然后抱着膝盖，将整个脸颊都埋在了膝盖间。

        自从川第二次离开之后，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了他了。

        在她的印象里，川很少说话，一直沉默寡言。

        两人个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她在说话。

        当然，偶尔的时候，川也会说一些以前的事情，或许是觉得这种事情必须要让她知道，川对这种事情很郑重。

        但事实上，以前的那些事情，她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当初被川救走的时候，她还不到三岁，川也仅仅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虽然他记得的东西多一些，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娃娃，而关于部落的事情，甚至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川总是强调，他们的部落是被“阿骨巴司”毁掉的，小姑娘不知道“阿骨巴司”是谁，是一个恐怖的怪物？还是一群种族的名字？这些她都不清楚，但是她明白一件事情，“阿骨巴司”很危险，毕竟，在川的描述中，从前的部落是那样的强大，却仍然被“阿骨巴司”覆灭，仅仅逃出了他们两个，是掀不出多大风浪的。

        幸存的羊羔吃不掉成群结队的饿狼，稚嫩的雏鸟，无法对翱翔的老鹰做出太多伤害，何况，他们两个不是羔羊、也不是雏鸟，仅仅是两个流落荒野的草籽，连扎根都成了奢望。

        所以，从记事开始，她从未有向“阿骨巴司”复仇的想法，因此只想在这危机四伏地环境，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她以为，川也是这样想的，直到那一次，在后山的瀑布内发现了一个岩洞，那里面有着两朵此开彼落的花……

        川吃了一朵，从此变得不在平凡，而她在川地要求下也吃了一朵，最后却依然是老样子。

        事实上，她如今虽然是个小姑娘地模样，但是按照年纪来算，她早已经脱离了稚嫩的年龄范围，只是，自从吃了那朵花后，她便一直都长不大，只能像现在这个样子，个子小小的，身材瘦瘦的……

        从那儿以后，川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两个人呆在一起那么久，根本不用那么复杂的猜来猜去，很多时候，仅仅一个眼神，她就已经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了。

        他终究是忘不了报仇，或许是记忆太过深刻的缘故，某些东西一直隐藏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忘掉过。

        她无法感同身受，因此那些残酷的记忆，并没有在她脑子里停留太久，那时候，她太小了，小到连亲人的模样都认不清，自然不会像川一样记得那么多事情，川说，他十几个兄弟姐妹，父母亲族，都是死在了“阿骨巴司”的手里，那种场景，让他很难过。

        她知道川难过，所以她自己也难过。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待那天早上醒来地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川走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语言，川不声不响的离开，她却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因为两个早已经过了用语言来交流沟通的阶段，那种感觉或许是从小到大的默契，亦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特殊感应。

        但是在过了很久之后，那种感应也好，默契也罢，都随着流逝的岁月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段日子，她过的很艰苦，除了要为日常的食物操劳，还要应对来自外面的威胁。

        也是那段日子让她明白，女人和男人所想到东西，终究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川满身是血的回来之后，她除了忍住眼泪，帮他包扎伤口之外，能做的，只是抱着他不说话。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阿骨巴司”那么强大，紧紧靠着川一个人，如何能达成所愿呢，如果自己能学会一些本事，或许就能够帮他了。

        后来川的伤好了之后，她曾向川说过这样想法，而川沉默片刻，却拒绝了她。

        她知道，川不想让她接触外面的事情，更不愿她学会一些东西，从而走上了一条不好的路……所以不久之后，川又走了，和上次一样，不辞而别，没有留下丝毫音讯……

        ……

        ……

        “……那个人蓬头垢面，胡子邋遢，是游走在大荒的荒人，后来烈渊率领族人开垦周边荒地之时，发现了荒人，最后将他杀死在恒水河畔，缴获了那柄长刀，后来阿爸立下战功，由部族长老甄选，将这把战刀赐给了阿爸。”

        河岸的不远处，杀生成仁站在那里，不置可否的眯着眼睛，阿巴在一旁微微解释说着，详细的讲述了这把长刀的来历。

        “我刚才与阿爸说了这个事情，阿爸说塞嗡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愿意将这把长刀献出，送给他最尊敬的客人。”

        阿巴叽里呱啦的说着，杀生成仁好像未曾听进去，待良久之后，他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然后瞥了看了阿巴一眼︰“对了，那个烈渊，为何要杀死荒人呢？”

        “因为、因为……”阿巴眨了眨眼睛，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因为他是第七位“姜”的候选者。”

        “姜的候选者？”杀身成仁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到了阿巴挂在脖子中的贝壳上︰“是你们部落首领的候选者吗？”

        “是的，塞嗡！”阿巴点了点头，缓缓解释了一些关于部落的事情。

        事实上，在这片世界中，名字不仅是一个称呼，还是辨别一个人身份的重要途径。

        寻常族人，名字大多只有一个字，比如“川”，比如“巴”，都是最为常见的名号，顶多一些亲友会在前面加上一个“阿”字以示亲昵，但大多时候，这个字会伴随一个人终生，直到他死去落幕。

        这种人几乎一生都不会有姓氏存在，除了为部落立下大功，或者晋升为部落的管理阶层，才会被天神赐予姓氏，获得意想不到的荣耀。

        比如烈渊，这个“烈”姓就是他跻身为部落首领第七位候选者之后，才得到了“烈”这个姓氏。

        在任何一个部落，对姓氏的掌管都十分严格，不仅要按照一套特有的神学秩序来甄选，甚至选择姓氏的权利也不在个人身上，每一次赐下姓氏，都要举办大型的祭祀仪式，有部落的大祭司沟通天神，从而在族内一块刻有神文的天碑中显现。

        可想而知，在任何部落，获得姓氏都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情，因为每个姓氏，都代表着一种特殊的阶层。

        当然，姓氏之间，同样有高低之分，至于如何来甄别名字贵贱，主要靠神文的不同含义。

        一般来说说，神文越多的名字，这个人的地位越高，比如说部落的大祭司，名叫“波颜铜赞”，占据了四个神文，仅次于部落的首领。

        至于部落的首领，早已经脱离了名字多寡的范畴，而是在名号的后面，加上一些特殊的神文，或者本身就有着特殊的含义。

        比如这部落的首领，全称虽然是一个字，却是周遭最为古老的姓氏之一。

        ——“姜”！

        而作为第七顺位候选者的烈山来说，想要得到“姜”的称号几乎遥不可及，因为前面那六个人，仿佛大山一样压制他。

        这里面不仅有高出他好几个辈分的部族长老，还要战功彪赫的部族强者，哪怕只要拉下一位，他的权利与能量都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反生巨大的变化，哪怕得不到“姜”，但自身只要再进一步，都是一种不小的收获。

        不过，一个阶级固化的部落，想要改变自己的阶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部族上层的认可之外，还需要让人无话可说的功绩。

        为此，除了开垦田地、外出狩猎、扫荡邪魔，威服外族之外，他还选择了一个最有效的方式——掠夺人口。

        在任何部落，发展壮大都离不开人口，尤其是环境如此艰苦的原始社会，普通人长寿的几率较低，大多数人都活不过三十岁，除了一些较大的部落，资源充足，抵抗灾祸的能力较强，那些零星的小部落，很少能在天灾地祸中屹立不倒。

        因此，在一段时间内，烈渊横扫周边，打算掠夺其它部落的人口，给自己的功劳簿上，添加一抹辉煌的功绩。

        但是“姜”这个部落出现这么多年，周遭的大小部落早已经被兼并吞没，方圆近千里，都找不到千人以上的人口聚集地，何况，那野外危机四伏，而千里之外，更是少有族人踏入，未知的地方蕴含着危机，自然让那烈渊望而却步。

        为此，他只好在周遭扫荡荒人，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壮年男子，只要被他遇到，都会成为部落的奴隶。

        而那名拿着长刀的男子，就是他督促耕地之时，在野外发现的荒人。

        不过那荒人生性刚烈，烈渊派人捉拿他的时候，那荒人暴起杀人，终究惹怒了烈渊，最后烈渊亲自出手，将那荒人杀死在恒水河畔。

        “这么说，那个烈渊，在你们部落是一个大人物咯！”河岸的一边，杀生成仁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微微开口说着。

        那阿巴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这么问做什么，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那杀生成仁见了，微微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笑了起来。

        古怪的笑容在河边传递，回荡在一片落日黄昏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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