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风头

　　我气尚未平，若是宇文赞，小豆子如此这般，我早就无视而过了，可他是上司，我不敢得罪。

　　“萧大人。”我勉强保持微笑，遏制住心中的扭曲。

　　“姑娘掉了一件东西。”说着他摊开手掌，一只白玉缀珠流苏耳坠透着温润的光。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耳旁，可不是少了一只，我从他手中拿走耳坠，羞赧地报之一笑。

　　“你怎么闷闷不乐，金碗筷还嫌不够？”

　　为什么闷闷不乐，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大人，我年岁不小，并不想成为占尽春光的花魁娘子，只想安安静静看龙舟赛。”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莲花台是终点，也没有见到你，听到吹哨时，我一眼就见到你，不是加速赶来了吗？”萧琰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加速赶来，光天化日搂搂抱抱，还不如慢慢悠悠殿尾。若是郕王定不会如此，小豆子，那就更没这份胆子了。

　　“众目睽睽被你抱起，别人是否会觉得我是那等轻浮之人。”我背过身去，说出隐忧。

　　“我岂会随便抱女人，姑娘你也不是随便能让人挨身的吧。”他在我身后颇有深意地笑了。大约他想到了刺伤种奎的往事，而我更是一阵羞愧恼怒。

　　我不再理他，昂头急行，他在我身后突然道：“你太轻了，那石锁、重弓大约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从此不用再习练了吗？”我心头一阵畅意的狂喜。

　　“自然也不可半途而废，只是这盈盈一握的——”说到此，他目光移向我的腰部，我拿眼使劲瞪了一下他，萧琰颇识趣地咳嗽一声，继续说道：“若是习练水上飞的轻功，怕是会远在我之上。”

　　“我不会游泳。”

　　“那就先学游泳。”

　　他志得意满冲我眨了一下眼睛，匆忙离开，皇帝要召见他商议要事，他得赶着回宫。

　　平日疏懒，离开萧琰的视线，我根本就没有碰那笨重坚硬的石锁、弓箭，但手掌上依旧长了几处胼胝，这些讨厌的家伙，一旦你拿过，它们必定会在你手上留下印记，而且久久不消失。

　　没有甩掉这些劳什子便罢了，如今又要加上游泳，都说萧琰学而不倦，求知欲强，可是萧大人啊，你为何要将意志强加在我这弱女子身上，我愿意做一些事情，但是并不想太过于劳累啊。

　　垂头丧气的我在水边一座凉亭旁遇到了同样心事重重的夭夭，她和我一般满脸不快。

　　“夭夭，你今日害惨了我。”我见到她便脱口而出，只等着她来好言安慰我。

　　“为何？你今日出尽风头，不光有命更有运，你站在莲花台，那里便是中心，十二只龙舟都为你而来，郕王殿下萧大人捧着你，皇帝皇后召见你，你虽不是花魁，却比那大花魁的名头还要响亮。我呢就算拼命往彩楼挤，终究是冷落无人识的境遇。”一搭上话她就气势汹汹。

　　“什么萧琰、郕王、皇帝皇后我都不在乎，我并不想引人注意，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若我喜欢出风头，当日为何离开青螺坊。”为什么她倒指责上了我，就像跳飞天舞那一次，本就是玉容郡主欺骗了我，可后面却来说我的不是。夭夭和郡主地位悬殊，可这霸道不讲理的脾性如出一则。

　　“对，你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你生而有之。即使国破家亡，流落异国，你还是一两年时间便得到他人倾尽几世都得不到的东西。你有陵州兰族做靠山，大罗王子是你的亲堂哥，别人苦读十年取得编修之位你随便跳一支舞便可以得到，眼高于顶的初雩先生也愿意同你结交，终日冷冰冰的萧琰，见到你就会笑，虫虫还一厢情愿以为萧大人对她情有独钟，哼，空有一腔痴情而已。”她越说声音越大，眼神冰冷。

　　“我并不是不在乎，我心中很感恩这样的生活。我的意思是我并不喜欢别人将注意点放在我的身上，我本是自由——”

　　“若我和你一样，生而有之，自然和你一样淡定从容，宠辱不惊。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穷人，不去拼争，一点机会都没有。”

　　“什么机会？无论贫穷富贵，作为女子，不都是找个可依靠的男子，安安稳稳过一遭便好。穷就少吃些，富则多吃些罢了。”

　　“对啊，你找的男子便是萧琰那般顶天立地的男子，而我若是甘于沉沦，便只能嫁给那毫无男儿气概的贩夫走卒。这，同样是嫁人，能一样吗？”夭夭反问我，气势逼人。

　　“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将军大夫，都凭本事吃饭，你别小瞧了小商贩，他们做的毕罗、馉饳，你吃一辈子都不会腻。”对于夭夭说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想国。贩夫走卒，瀛洲城夫子庙前卖馉饳的小白脸大约就是贩夫走卒一类的吧，他做的馉饳可是瀛洲一绝，人也和气，我一度觉得若是嫁给了他，日日吃些免费的馉饳倒也不错，“再说那些阔人仗着钱多，喜欢三妻四妾，普通人家也就娶一个妻而已，与其和众人分丈夫，倒不如独自——”

　　“哼，宁做将军妾，不嫁庸人妻。”她乜斜着眼，甩了我一记冷冷的光，“志不同不相为谋，你永远不了解我，正如我也不了解你。”

　　这时花车经过，一群女子招呼她过去。夭夭换上一副天真浪漫的笑容清脆地喊道：“来啦，等我——”，转身对我略略一幅身：“我当你是朋友，才说了些真心话。只希望姑娘以后不要在我这个穷苦女子面前卖弄你的权贵，这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

　　她若花蝶一般跑向了花车，融入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中。我思忖着她的话，还是想不通，放着恩爱的一夫一妻生生世世的小日子不过，非得与人为妾，萧琰还算好的，也就一妻而已，可保不准他以后会怎么样。至于那种相公，一妻十八妾，加上儿子女儿，一份心变成若干份，放在一个妾身上的分量能有几何呢？

　　本来心情便不畅快，夭夭还对着我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对，小豆子。

　　若是他不谦让，故意止步，让萧琰钻了空子，第一名便是他，他也肯定不会莽莽撞撞抱我，大不了拿我手中的纨扇做锦旗而已。

　　碰见上司，就忘掉了朋友情义，我记住了！！！

　　第二日入宫，家门口便碰见了前来请罪的小豆子，他骑着枣红骏马，石青交领衫，黑纱无脚幞头，腰间牛皮蹀躞带，短刀长剑齐全。

　　这太平时日，又不是荒野斗强梁，更非战场杀敌寇，好端端带着兵器干什么。这一点我十分不喜，加上昨日之气，根本懒得理他，呵马自去。

　　“你怎么闷闷不乐，金碗筷还嫌不够？”他纵马追上，没事找事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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