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沙曼

如果还那么在意的话，说明没走出来，如果不是那么在意了，那么说出来自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也是当局者和倾听者的区别。

　　 当局者亲身去经历，倾听者自己去想象，很多事情在没有经历的时候，自己去想象，往往更加的凄惨。

　　 林菀悠悠说道：“大概在半年前，因为渡边那头一直没有出过事情，而且他所面对的还是我们国家，虽说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查，就是他们可能制造恐袭的事情，我不能轻易的打草惊蛇，但也不能看着渡边就这么一直往国内输送那些个违法的东西，国内那边只是抓了一些小喽啰，那时候他们并没有经手伪基站的事情，据我所知，他们主要还是弄那种微型的摄像头，而买这些东西的幕后商家多数都是服务器假设在国外的某些非法网站，他们花钱让当地的人去各种宾馆酒店安装这种摄像头，然后做偷拍工作，再把视频传到网上从而获利。”

　　 沈天成叹息一声，这种情况他是很清楚的，不过网警部门刚刚成立，虽说也在不断的打击这些个网站，但却是层出不穷，在某一个层面来说，这种网站的把控很难，也很尴尬，因为从某个角度上来讲，那些个主动上当受骗的人并没有被骗取什么实际的财务，相反只是他们的电脑被做了一下小小的渗透，可能是木马，可能是病毒。

　　 而这些渗透最后让他们形成了潜在的挖矿机器。

　　 林菀一笑道：“作为网警，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这些个网站真正获利的方式是什么吧？”

　　 沈天成缓缓开口道：“用这些电脑做跳板，还有高端一点的，直接把这些个电脑都变成了挖矿机器。”

　　 林菀深吸一口道：“没错，这种事情越演欲裂，那时候你还没有毕业，网警队伍的大规模形成就是靠着你们这批速成班的人，我们这边也没时间和太多的人手清查这种事情。”

　　沈天成摆摆手，随即说道：“不是我妄自菲薄，这种事情并不是时间和人手的事情。”

　　 林菀反问道：“为什么？”

　　 “这……”想着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很多事情无法说的太过详细，沈天成只能叹息一声道：“男女比例失调影响的。”

　　 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聪明人自然懂，因为比例失调，所以……然后……

　　 无论是诈骗犯罪，钓鱼犯罪，或者说伪基站的犯罪，这些事情上都有着很多的受害人和嫌疑人。

　　 但这种类似的犯罪就不一样了，本身他就是犯罪，但从另一种形式上来说他并没有受害者，而那些受害者也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其中的“受益者”，这种事情就很麻烦了。

　　 林菀听到此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天成问道：“莫非你也是此道中人？”

　　 “林姐，我都结婚了。”

　　 “那可要恭喜你了。”

　　 沈天成微笑道：“谢谢，我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林菀微微点头，紧接着说：“就是那次，我跟上面通报了一下，因为这事情闹得太凶了，国内一大半偷拍用的微型摄像头来自于这里，但那个时候也很难办既不能打草惊蛇，还要打一打他们的气焰，所以说只能选择拦截一次他们的大批量出货。”

　　 “拦截他们出货的船？”沈天成试探着问道。

　　 林菀立刻点头说：“我一开始想的也是这样，这种方式最为直观，但很快我放弃了这种想法。”

　　 语气顿了顿，林菀继续说道：“原因也很简单，虽说我拿到他们货船的航线图比较简单，让海关警察那边做拦截就可以了，但这种方式虽然直观，可是起到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沈天成思忖片刻问道：“你们想清查这边供货的那个源头？”

　　 “没错。”

　　   沈天成赶忙说道：“可是……”

　　 林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这样可能我会有暴露的危险，上面开始也不同意我这么做。”

　　 如果说是运货的途中出问题了，那么这种事情可计较的原因有很多，就算是海警出面的，那最多可以说是运输不利，别拦截了，有人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也有，但很小，而且就算是有人走漏的风声，可能也是某些竞争对手，或者说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

　　 总而言之，那样的情况下值得猜测的原因很多，如果那么做，对方也会觉得风声比较紧，所以会消停一段时间。

　　 但林菀却认为这种做法无意义扬汤止沸，不会有太过显著的效果，想要真正的消停一段时间，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彻查这方面接货的源头，通过这个源头的渗透，把下面能查到的分支全都给查出来，这样这件事情才会彻底的消停。

　　 如果说渡边这边还想要供货的话，那么已经形成的网络已经打破了，就需要重新建立。

　　 沈天成听到这里也明白为什么李又发是半年后开始做伪基站生意的了，准确的说这个财只发了三个月，前面三个月的时间都是用来准备的。

　　 另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渡边手下的龙刺，这边的市场肯定都是他负责去找人的，半年多以前，他们所有的犯罪网络刚刚被一网打尽，没过几个月就都建立起来了。

　　 这个时间点是对照上了，不过这些人也是确实迅速，而且他们也并没有选择再去主要做什么微型摄像头的买卖，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做起了伪基站，这也是他们组织计划开始的一部分，这位幕后老板想也是顺水推舟，直接改变了原有的计划，或者说把之前已经安排好的计划给提前了。

　　 林菀继续着她的讲述：“事情进展的特别顺利，但上面那位老板在得知此事之后，非常愤怒，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内部肯定有问题。”

　　 没错，这正是沈天成刚才所说的，一旦是精准的对接犯罪者出现的问题，那么他们内部一定有内鬼，孤悬海外，这种事情肯定散不出去，而那边接应的人都已经落网了。

　　 听到这里，沈天成不由诧异道：“上面那个老板就这么确定？人都已经落网了？”

　　 “这你还想不明白吗？”

　　 看着林菀此时的眼神，沈天成不禁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没想明白呢，事情很简单，可以说在简单不过了。

　　 对于这种人来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那边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用去查，只要他一句话，他认为这样就行。

　　 只要他这样认为了，下面的人就算想去质疑也没有机会，事情的结果确实有两种猜想，沈天成开始如此说的原因也正是想问林菀为何没有准备后路。

　　 后来知道自己有点班门弄斧了，林菀可是国家网络安全局出来的，作为那里出来的特情，一切的手段包括配合都要比自己丰富的多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林菀一定是已经准备好了拜托嫌疑的方式，但她肯定也想到了，对方可能开始不太会跟她讲什么道理的，只会用雷霆手段去查这些事情，这样才能把第一批的后手打下去。

　　 “当时上面已经准备好了那边的替罪羊，但这位老板视而不见，上面知道了通知我赶紧撤退，但是我拒绝了。”

　　 沈天成叹息一声，这个时候要是换做他自己恐怕也会拒绝，林菀那时候已经在盖平身边了，扮演的角色在明面上跟渡边身旁的龙刺差不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龙游的中层干部了，但那时候她也是我最危险的，原因无他，这些中层之中，就她来的最为早，而且来的时候就被怀疑了，最后也利用手段拜托了这种怀疑。

　　 沈天成的入局现在看似比她简单一些，但是沈天成也知道其中的原因，这位老板虽然也查过相关的资料，但只是弄出了一个简单的投名状，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事情，可以当做入局的考验，也可以当做日后谈判的筹码，当然具体的还要去看下一步的发展情况。

　　 “当时我第一怀疑对象，而查我的人不是盖姨，而是渡边。”

　　 沈天成一愣，不禁冷笑一声道：“这位老板看来也是知道盖平对你很好，所以才会让渡边那边查你的。”

　　 林菀淡然一笑道：“没错，就是这样，而渡边会怎么做，盖姨心里也清楚，所以一直也没让他得逞，直到那事情发生后的三天，盖姨收到了第一艘船负责人来的电话，得到了他们的保证之后，才让龙刺接走我。”

　　 沈天成深吸一口气，然后想问林菀都遭遇了什么，但想了想，这种事情问与不问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再去问这些也不是很好。

　　 林菀呵呵一笑，看了看沈天成的双眸，随即直接拉开自己的潜水衣的拉锁，此时是背对着沈天成的。

　　 沈天成看到那本来应该是洁白嫩滑的伤痕累累的样子之后，不禁心中隐隐作痛，那是同为警察的一种心酸苦楚，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造成如此大的代价呢？

　　 “盖姨得到的保证就是，只能由女人来审讯我，男的绝对不可以，对此我真的很感激她，盖姨还特意跟着我上了渡边的船，亲自盯着。”

　　 沈天成默然无语，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菀叹息一声，却笑着说道：“你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她们下手也挺狠的。”

　　 林菀无意间甩着头发转过身，沈天成的眼睛直了，但是那绝对不是一种贪婪的目光，是一种愤恨，痛惜，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林菀自嘲一笑，准备拉上衣服，沈天成竟然阻止了她。

　　 林菀点了一下沈天成的脑门，不禁开了个玩笑说：“你都已经结婚的人了？还想犯坏？小心让你老婆……”

　　 沈天成的眼圈突然红了，林菀的话也止住了，同时淡然一笑道：“好啦，都这么大的人了，再说了这就是我的工作，这是我必须要背负的，你也一样，不许再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

　　 眼泪顺着沈天成的面颊滑落，深吸一口气，他帮着林菀合上了一副，轻轻拉上了拉锁。

　　 林菀的伤已经都好了，有些疤痕在激光的修复下也能够愈合，那些零部件也都齐全，正因为都齐全，看看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而且很多都不是陈旧伤，说明就是半年前那次留下的，就知道她到底经过了怎样的折磨。

　　 林菀叹息一声道：“你可占了姐姐一个大便宜，说吧！怎么偿还？”

　　 沈天成一愣，此时真的是无言以对，也知道林菀是想借助这个玩笑，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

　　 沈天成甩甩头，刚想说什么，林菀的表情突然变得郑重起来：“走吧，天成，离开这里，回到新阳去。”

　　 听到这句话，沈天成总算明白了，其实一开始他就感觉林菀说话在想法设法的绕着弯子，情绪也是一层层的递进的，为的可能就是劝说他离开。

　　 至于开始的时候说什么这里需要人手之类的话，都是再打马虎眼。

　　 沈天成无奈摇摇头道：“林姐，这可就是你不厚道了，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任务，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林菀叹息一声道：“看到我的伤疤你就掉眼泪了，你不适合这个工作。”

　　 沈天成继续否认道：“林姐，你这都是歪理，这里又没有其他人，难不成在这里我还要伪装成沈建疯子加变态，在看到那些的事情满脑子里都是那种事情？”

　　 林菀冷冷的看着他说：“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需要你这么做的时候，你会吗？”

　　 沈天成万没有想到林菀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同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说实话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甚至说没法笃定。

　　 因为这件案子本身，因为不能暴露，他就要对自己的同志出手吗？

　　 沈天成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不会！”

　　 “那你——”

　　 沈天成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然后说道：“林姐，我知道你做卧底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知道你的经验比我丰富，但很多时候我们的选择是不一样的，我总跟别人说不要用那些发生的事情脑补那些没发生的事情。”

　　 “警察就是要去推断……”

　　 沈天成再次强行打断了林菀要说的话，随即说道：“我说的是脑补，不是推断，脑补是一种臆想，而推断是利用已经掌握的事实依据作为论证来构建下面要发生的事情，这才是正解。”

　　 林菀冷哼一声，别过头说：“你这都是歪理。”

　　 沈天成呵呵一笑，咳嗽一声道：“那行，我来问你，要是你我的角色互换，到了那一天，你会真正对我出手吗？”

　　 林菀一愣，犹豫片刻说：“会。”

　　 沈天成摇摇头道：“我有幸度过基本心理学，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一目了然，林姐，你真的觉得我是你这一两句话就能吓跑的吗？还是你在质疑我作为一个警察的资格？”

　　 林菀推了沈天成一把，继续有些激烈的说道：“沈天成，你知道龙游水有多深吗？我们都已经介入了，你觉得自己一个新阳市局的技术民警能作什么？”

　　 沈天成淡然一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说道：“林姐，别喊得这么大声，万一这些事情顺着海风吹到某一艘船上就不好了。”

　　 林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沈天成刚想在说什么，顺着林菀的背后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地平线上已经看到桅杆了，目测距离只有两分钟。

　　 他此时突然就换了一副表情，冷声道：“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沈天成直接蛮横的把林菀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而在那艘船上，刚才的高挑女子正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呢。

　　 在看到之后的一幕的时候，高挑女子大惊失色，赶忙说道：“加速。”

　　 这一道命令发出之后，小游艇的速度立刻开始攀升，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这位说话如此的紧张，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从沈天成他们出去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分钟了，沙曼十分担心，毕竟沈天成在他看来是视频中的那个变态。

　　 虽然知道林菀的身手很好，但是他们对于沈天成的身手都不是很了解，就怕一个不慎林菀真的会出事。

　　 从这点上也能看出，这个高挑女子沙曼至少对沈建这样的人分析的很是透彻，知道一个如此的变态外加疯子做事是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

　　 这人刚到这里，还不熟悉这里的规矩，加上林菀单独弄他出去，要是仅仅是她们看到的那种样子的遛狗，可能几分钟就回来了。

　　 但是这一下就持续了二十分钟，诚然如果换做旁人，沙曼会认为只是不过是她们的可儿姐想要收拾一下看着不顺眼的人，又不想让她们看到。

　　 可这次不太一样，既然沈建能让渡边胜如此的忌惮或者说尊重，证明一定是个狠角色，单独面对这种狠角色，沙曼的担心几乎每一分钟都在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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