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那一次，晏清河与奚照婉谈到很晚，留宿奚照婉别墅的客房。

        解开了一层心结的她，封印的笑容，也好似被打开层冰霜，扯动嘴角，才发现已好久都不太会笑。

        曾经的少女alpha陷入恋爱时，认为最珍贵的，不过是季浅浅的注目，笑容整日泛滥成河。

        而今，当她踏入背叛与欺骗的沼泽，犹如心窝被爱人捉刀刺入，笑容已成稀缺品。

        即便，奚照婉对她剖析出，季浅浅可能被继母所迫的可能性，可一想到季浅浅，确凿无碍的和她说，肚中孩子是和晏清发生关系才有的。

        ——如鲠在喉，刚化开的破冰笑容，又重新凝成了冰霜。

        看起来，就像晴天娃娃，在悠悠转身的刹那，耷拉成阴天的模样。

        奚照婉看着这位，从小照养到大，总是阳光活力，笑容明媚的alpha，如今这般模样，不由带着几分心疼，捏了捏她俏白的脸蛋，“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吗？”

        晏清河垂眸望着奚照婉，犹豫要不要说出这个残忍真相。

        奚照婉对晏清用情至深，桌前的厚厚古籍，翻到都起了页边，这些都是为了在尘世，寻觅能找回晏清的方式。

        假若，晏清真和浅浅发生过关系，那这两人无异于一同携手，背叛了她和小姨。

        如实质的眸光，探究在她身上，她终究抵不过小姨的问询，吞吐间将这事抖落了出。

        “怎么会？”奚照婉先是错愕觉得好笑，似想到了什么，宛若女神的容颜，褪落成凡人的模样。

        贪嗔痴，伤离别。

        她突然想起，她曾打电话给晏清，是浅浅接的，说在和晏清玩，耳孔旁传来，如马拉松长跑般的喘息音。

        没有omega，会错认自己的上床对象。会冒着被成亲的alpha厌弃的危险，也要坚决说是另一位alpha。

        可是，清儿从不会骗她，她该相信季浅浅吗？

        ……

        竖日，晏清河离开了奚宅，回到晏宅时，看到季浅浅已不在，问了管家才知是回季家去了，季家？谈判交付r7的利益，还是和继母狼狈为奸地分赃。

        晏清河发现自己，竟提不起心力，再去揣测季浅浅的意图。

        管家见她脸色煞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重重敲击，让她手搭在自己手臂上，躬着身子，低身问：“家主可是昨日宿醉过。可需命周嫂做一碗醒酒汤。”

        晏清河有些恍然，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却不是因为喝醉。轻轻嗯了声，又摇头。

        管家一时弄不清，她是要，还是不要，满心打忑。

        晏清河礼貌回了声“不用”，吩咐让周嫂做一些清淡的饭菜，掀开管家的扶持，任由心中的身影，由小放大，直至占满她的眼眸。

        她将自己坠落椅上，从抽屉中掏开日记本，她曾经在初高中时，围绕对季浅浅的日常思念，写了三大本厚重的日记本。每一本都是将近三百多封情书的份量。

        三本将近一千封情书，满满的三沓，恨不得每张纸缝、每个句行都利用起来。

        现今还想记一些，却是如论如何，都插不入旧有的间隙。

        叹息，拿出新的第四本日记本，她将对季浅浅的辩解，诸如，她是受制于继母才……携着复杂写的心绪，满腹心疼地写了上去。

        “我只见过她张扬的笑，像天生明媚的大小姐。却未曾想过，她也曾住过破街老巷，任童年雨打浮萍。”

        “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与我说，这样只会让她更心疼她。”

        倏地，她想到了别的，脸色终究变幻了色彩，翻开到日记背后，将那些埋入深夜，冒出芽尖，渐成大树的暗曲，全以笔墨的方式，倾泻了上去。

        彼时的她尚不知，这既是她和季浅浅之间的解药，也是横亘于未来，最深的致命毒药。

        最深的秘密，尚需宣泄。写完过后，晏清河呼地长吁一口气，痛苦又执着地将脸埋于手心。

        恍然间，抬脸，打开手，手背与桌面平行，任骨节分明的手，弯曲成凤爪状，欲抓取，又茫然放下。

        泪，又开始从重归澄澈的心脏处，复归涌动。

        一滴滴从捂在眼前的手指缝里流淌。

        眼泪，帮她将各种情绪从胸腔里一道排出。

        她好似复归成那位，晏氏最靠谱的接班人，认真努力，心怀慈爱，体贴下属的好老板，忠爱老婆的好妻子。

        如此，如此……脸色方才好看了点。

        ……

        写完，下楼去用餐。

        楼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清脆的响铃跟着清风摇曳。她的日记？

        晏清河面色剧变，“嘭”地一声，刀叉坠盘，抬腿就要奔上楼，餐桌上的汤，在起身时，也被不小心翻落在地。

        稀里哗啦，一地狼藉。

        手捧着第四本日记本的浅浅，下面是摊开的三大本垒成情书状的日记本，早已泪眼婆娑，双目盈着泪。

        从落笔的字迹分析，是翻开的前页，晏清河倏地松了口气，脸色缓了几分：“浅浅……这些都是真的吗？”

        季浅浅咬唇点头，不顾持着的日记本，脆弱地环住晏清河的腰，花朵般苍白的小脸，拱入晏清河怀中。

        白玫瑰香的吐吸，从晏清脖颈处，从她翕张的红唇间，吹涌着温热。

        长长的故事，缓缓道来。譬如母亲被安置小黑屋，随时被剁手指，生命危在旦夕的可恶威胁。

        那些惶恐，无助的岁月，她不愿让清河承担。

        曾经，她只粗粗瞄过三大本日记，以为是晏清河对她短暂投注注意力的日常。

        未曾想，清河是如此情深似海。第四本日记的首页，清河对她的宽容，更是震慑了她的芳心。

        原来，她连她窃取了r7的前提下，都还在为她的身世感到心疼。

        因为爱，才会心疼，清河爱她是那么深，她却将离开的晏清，横亘两人中间。

        不懂得惜取眼前人，是她的愚蠢。

        她该怎么和清河说，清河还会再相信她吗？

        “为什么这时候，才跟我说？”晏清河蹙眉不解，“而且……”

        晏清河不愿说出口的是，r7不是她的所有物，是奚照婉，乃至整个晏氏的心血，浅浅怎么可以拿此和继母交换。

        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季浅浅柔声安抚道：“我交给沈曼婷的r7源，抽去了核心因子，到她手上，也只会成为一滩废液。”

        晏清河恍然，这才释怀了些许。

        季浅浅突然拉住了她手，像是羞涩，又像是犹豫，说出曾迷乱晏清的悔悟，如雨后泡影，想让此页翻过。

        晏清河顿了顿，心想，所以你和晏清发生过关系，是真的吗？

        此刻看似温馨的场景，却再也问不出口。

        她们结婚至今，连洞房都还没有过，除了高中成年时，分化躁动对季浅浅的首次标记，造成了季浅浅的阴影。

        第二次，按浅浅所说，最美好的一次回忆，是晏清与她巫山云雨间创下的。

        呵，这算什么……晏清河垂眸，眼睫覆过一道阴影。

        “所以……清河还是不愿原谅我吗？”季浅浅的声音，犹如从盛开曼陀罗花的忘川畔传来。

        曼陀罗花泛着诱惑的甜，忘川流坠入骨髓的浊尘，涤尽澄澈。

        晏清河抬眸，她听见季浅浅轻轻眨眼，笑了笑，垂在一旁，从未放下日记的手指，埋入缝隙，一直在最后一页。

        晏清河心脏抖动，季浅浅哪只看过第一页，她早就看过最后一页！还一直藏在背后！

        晏清河瞳睫颤抖，那一页秘密，在季浅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纤细手掌间，遽然化作狮虎，欲将她扑入铜山地狱。

        妻子的声音，却先从铜山里发出温柔的炽烈。

        “清河，无所谓的，别怕哦。”妻子像回到姐姐身份。安抚着遇到打雷天就假装不安的她，温柔摩挲着她头。

        一个惯会装，一个惯会宠。

        渐渐，戏假情真。

        “季-浅-浅！”晏清河猛地抬手箍住了她手腕，双目赤红，咬着牙一字字蹦出。

        “怎么不信呢？”季浅浅无奈轻叹，alpha的力量，将她手腕捏得赤红，她也就任由她捏着，缱绻含情地看着她。

        即便这般痛，也舍不得清河放开她。

        即便看到那些至暗秘密，她也愿意接纳她的所有。

        “清河，从今日起，就让这一页消融空中吧？”季浅浅命电子管家移过来，盛了盏火，青色的火焰，化作赤红兽大嘴，将撕开的一页，瞬间吞噬。

        “我也会遗忘掉，不再提起。”季浅浅含笑保证，深情款款，眸眼轻眨。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她反过来握住她手，将唇细致啄吻。

        余生，她将会只想和她牵手。

        她会成为她唯一的，最挚爱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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