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冰凉的水铺天盖地，涌上双腿，铺盖胸膛……晏清河潜游地愈发艰难，她耳边似想起儿时的声音，水泡和暗黑色的记忆，一齐鼓噪入耳蜗中。

        “连游泳都不敢学，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小小的她，衣着单薄，瑟缩站在偌大游泳池边，她侧过头，面容凛冽的女人，红唇丽装，她的omega母亲晏漫星，交叉双臂，双目睨视着她，像是打量着造物主的不堪之作。

        “憋气不会吗！”

        女人单手摁向她头，她扑通一声被迫跪倒在地，膝盖亲近大理石池沿，发出脆响，她被她摁着头往水里按，冰蓝色的水，呼啸如虎，朝她的眼睛、耳蜗窜入。好难受！

        “你以后注定成为晏氏继承人，如果连这个没胆子学，你有什么资格接下这个担子！”

        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按的喘不过气，她扑棱着双臂挣扎，换来的是更深的埋入水中。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掉的那刻，她被提到了水面，贪婪呼吸大口新鲜空气。

        “嗯，不错。这不是学会了嘛！”

        女人笑道。她听到夸奖，糯糯转过身，想哀声唤一下母亲，还未侧过身，就被那人踢了一脚，噗通一声滚落水中。

        “接下来该要学游泳了。”

        声音愈来愈远，母亲似在远离她，她在水中落不出泪，心想不如就此沉浮吧……在坠入暗夜的前一刻，她被一双温暖的双臂捞起了水面。

        “清河，快醒醒……”奚照婉双手抱住了她，将她带上了水面。

        自那以后她就特别讨厌游泳，厌憎一切与江海船岸有关的景色。

        落水让她感到天然的冰冷感，连洗澡都尽可能选择淋浴而不是沐浴。

        她刚重生回时，还想过去找失踪的晏漫星，堪堪只找了几次人影无踪，这份心思倏忽冷淡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她竟希望晏漫星不要再回来。

        回忆走马灯般闪现，晏清河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被拽上岸的曙光，小姨温柔的手，是她最后的救生浮木，现在该轮到她，将浮木抛给沐司雪。

        因为学姐，她甘愿再次入水。毕竟，对方帮过她那么多次。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像落水的人鱼，逡巡着身子，游姿优雅，是季浅浅！

        她记得季浅浅是受过伤的，来这里逞能什么，雨水蔓延河面，雷声在头顶轰鸣，晏清河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终于贴到了沐司雪。

        沐司雪显然不会游泳，水呼啦啦没过胸膛，长发散开，如长缎，似海藻。晏清河单手环抱，推移着她，须臾间感觉手下重量一轻，季浅浅浸水的面容，皮肤冷白，“我和你一起。”

        她们两人抱着沐司雪浮出水面时，沐司雪渐渐晕厥了过去。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空的乌云散开，阳光驱赶走雨水，挤压着几丝艳阳射向大地。

        细密的长睫氤氲着湿气，白皙绝美的脸庞，愈发赛雪欺霜，带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楚楚动人。

        晏清河丝毫没犹豫，匆匆卷起白衣袖，朝沐司雪胸膛按压了一会儿，季浅浅见她火急火燎，抿唇不语的冷凝，被水洇染的伤口，蓦地感到钝钝的腌痛。

        眼看晏清河停住按压的手，紧接着就要给沐司雪做人工呼吸，季浅浅冷嗤一声，“不是这样做的。”

        季浅浅深深望了她一眼，“清河你水性不佳，自小怕水，也要急着下河救人吗？”

        晏清河：“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知道怎么做？”

        季浅浅推开了她。

        她捏着沐司雪的鼻子，犹豫了会儿，咬咬牙，就要将唇碰上去的那刻，沐司雪睁开了眼，轻呛了一声，侧过了脸。

        “summer……”她声音有些虚弱，眸光含着霜淬过的无力虚弱，“抱我回去。”

        费乾坤提着步赶来，季浅浅问：“导演，剧组的随行医疗团队呢？”

        费乾坤拍腿，“在棚景拍摄的a组，没跟b组出来。”

        是他大意了，他拿起手机就要拨打紧急救护电话。被沐司雪制止。

        “没有大碍，不要去医院。”她目光柔柔抛向清河，伸出手，“summer，带我回家好吗？”

        她的目光碰触到晏清河，summer的眼神，像是被清水洗涤过的，不含一丝一毫杂质，焦急与担忧渗出了她的眼眸，似是感觉到正在被她注视，瞬时敛眸，将一湖春波撇得干干净净。

        只是安静的依令，将她打横抱起。

        “学姐，我带你回家。”

        片场顿时又一片安静，看热闹的，提着心胆的，摄影师的机位对准了三人，将拍到的镜头，敏感地点了删除，心底起了个标题——《一场好戏》。

        季浅浅蹙眉，伸手拦住了晏清河。胸前的伤，须臾绽放若玫瑰。

        然而，清河只是淡淡瞥了眼，手臂更抱紧了沐司雪。

        季浅浅心中憋闷，阻塞……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空气突然安静。她凝着楚楚眸光，深望着晏清河。你真的忍心见我受伤，也不管吗？

        晏清河抿唇，别过脸，想说些什么，学姐湿漉漉的身子，隔着单薄的衣服，泛着光腻的冷意。

        不能再拖了。

        沐司雪攀住她脖子，转向季浅浅，“有关落水之事，还有劳季大小姐调出监控看一看，是怎么一回事。”

        季浅浅咬下唇不语，她只是想让人窥视沐司雪的举动，适机阻其下船，以免打扰她和清河。谁知怎么回事，竟致其落水。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无力，让她暂时放下了拦截的手。

        一个靠紧，一个拥揽。两人的身影，凝成了一个点，渐渐，这个点随着车行远去的啸音，消失不见。

        季浅浅暗嘲一声，捂住胸口，血渗向指缝，她喉间发紧，刚运动一场，上了岸，身上仍是湿的，被轻风吹得有些冷。

        不多时，苏放找到了她，递上了药。

        季浅浅有气无力，瞥了眼：“怎么和之前助理拿的不一样。”

        苏放摇开手机，“某人刚发来的短讯，说你对通用药y牌的过敏。”

        身为季浅浅的闺蜜，季晏两人的高中同学，苏放自以为对两人再了解不过。

        可眼下，一个明晃晃追，不惜动用所有关系，一个暗戳戳逃，又私底下表关心。到底是别扭个什么劲嘛！

        季浅浅接过手机，手指戳点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身子轻畅些许，扬了扬唇，也不是全然无收获的嘛！

        “放放，这次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

        ——————

        晏清河匆匆发完短讯，季浅浅的伤是她造成的，总觉得不做些什么，心底难免会过意不去。

        按沐司雪给的地址，送她回家后，雨水又密密麻麻敲击着窗户。

        她环顾四周，学姐的房子空旷简洁，名家画作整齐有序，按一定的审美规则，排列在墙上。

        有向日葵，相思鸟，海帆船……还有一个金发少女的肖像画。

        底下好像还有署名，屋光弱暗，她看不太清。

        这位是学姐的女朋友吗？

        她喊了几声，没有人，学姐的女友似乎也不在家。

        而在抱沐司雪回来路上，女人又渐渐睡了过去。送上床时，脸颊驼红，像晕染上的晚霞。

        她摸了摸额，心道不好，学姐似乎有些发烧。

        “学姐，我送你去医院可好？”晏清河探下身，轻声细语说。

        “不要去医院~”沐司雪长睫阖开，眸光迷蒙，晕晕的，有些委屈的样子。

        晏清河忙说：“好，我们不去。”

        她起身想找点药给沐司雪吃，才发现小指不知何时被沐司雪指尖勾住。

        “也不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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