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许眠迷迷糊糊半醒半梦地睡了好久，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都黑了。

        卧室里黑漆漆的一片，她还躺在陈遇许的怀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去的，不知羞地搂着他的腰。

        手感，还挺好。

        抱了一会，许眠悄悄地想收回手，去拿手机看看到底几点。

        手刚往回缩了一点，就被陈遇许抓了回去。

        他把许眠的手放回到他的腰上，伸手又把她搂紧了一点，声音带了点刚睡醒时的沙哑，“别动，再陪我躺一会。”

        许眠也是刚醒，迷迷糊糊的，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现在几点了？”

        陈遇许伸出一只手，拿起许眠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点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很随意的说着，“7点了。”

        哦，7点了，怪不得天都黑了。

        7点！

        许眠瞬间睁开眼睛，她直接从陈遇许的怀里坐了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

        果然来电显示有好几个电话，应该都是餐厅打来的。她睡之前怕吵到陈遇许，手机设置了静音。

        陈遇许感觉到怀里的人一下子没了，心里有点不满，他扯着许眠，想把她再抱回怀里。

        许眠当然不肯，她垂头丧气，按着未接电话打了过去。

        可能是餐厅在忙，过了许久才被接听，“您好，星空餐厅，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许眠连忙开口，抱着点微弱的希望，“你好，我是许小姐，预约了今晚6点来用餐的，但是不好意思，时间好像已经过了，请问还有空位吗？”

        对方应该就是先前给许眠打电话的服务人员，很客气地提醒，“对的，许小姐，非常抱歉，您预约的是6点，但是现在已经超过了1个小时，因为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餐厅所有的位置都已经满了，您如果今晚还要来用餐的话，可能需要等位，实在是非常抱歉。”

        许眠最后抱的一点希望瞬间破灭，她低声地道了谢，挂了电话。

        陈遇许听到她打电话的内容，就大概猜到了一些。他坐起身，把许眠虚虚地抱在怀里，“你定了餐厅？”

        许眠闷闷不乐地点点头，“本来今晚要带你吃烛光晚餐的，现在被睡没了。”

        那个“睡”字格外的咬牙切齿。

        陈遇许了然地哄着她，“没关系的，你下次再带我去，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拉你睡那么久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嗯？”

        许眠听到那个带着哄人意味的“嗯”字，什么小脾气都没了，“我本来今晚还打算跟你表白的……”

        陈遇许低沉且愉悦地笑了，“表白，不一定要去餐厅，你在床上跟我表白，我说不定更开心。”

        许眠在他怀里抗议，“这怎么可以！我都做了笔记了，送花、烛光晚餐、看电影、压马路，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她古怪地抬头看了陈遇许一眼，这个人是怎么想出在床上表白这种话的！

        陈遇许连忙安抚她，连连说好，“都听你的，那你表白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答应了？”

        许眠摇头，声音沾着自喜，“我给你准备了10次表白，从2006年开始，一年一次，等到第10次，你就可以接受我了。”

        看！眠眠就是个天才！

        分开一年，表白一次，这样就可以弥补陈遇许！

        陈遇许的心忽然涩了起来，他将怀里的人抱紧，想了一下，“许眠眠，我给你打个折吧。”

        许眠：？？？

        “我觉得你表白10次太辛苦了，你表白3次，我就答应你，至于剩下的7次，换我来。”

        许眠关注却不是表白次数的问题，她想了会觉得有些乱，索性开口问，“那，是我表白完，你答应我，我们在一起，还是你表白完，我答应你，算是在一起？”

        陈遇许轻轻地偷亲了下她的发顶，“当然以你的表白为准，要是算我的话，你一分钟后就该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许眠：？？？

        这个时间点，星空餐厅肯定是去不成了。

        因为五一假期陈遇许不在，他们就没有提前囤鲜蔬肉类。

        许眠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冰箱边上，看着在翻找食物的陈遇许，笑得十分讨好，“现在做晚饭好像有点来不及了呢，而且冰箱里也没有好吃的。”

        陈遇许看着冰箱里仅有的两个鸡蛋和一颗土豆，想到现在确实很晚了，决定妥协，“点外卖吧。”

        许眠欢呼了一声，连忙把手机打开，点开外卖app，熟练地找到那家餐厅，指着图片，娇娇地撒娇，“我要吃这个！”

        陈遇许接过来一看，差点被气笑，“你的肠胃能吃这个？”

        图片上是南昌拌粉的招牌菜——牛肉拌粉，颜色丰富艳丽，极为诱人。

        南昌拌粉在全国都很出名，以鲜香辣为特点。许眠的肠胃从小就不太好，自从上次肠痉挛之后，陈遇许就很少让她吃刺激性的食物。

        许眠馋得咽了口口水，猛点头，“可以吃的！偶尔吃一次没有关系的，我的肠胃现在非常好！”她怕陈遇许不答应，继续游说，“而且粉是大米做的，我们吃粉就等于在吃大米！”

        考虑到时间的问题，再看到许眠撒娇的模样，陈遇许有点心软。他把手机递回去，“就今天一次。”

        许眠开心地答了个“好”，拿回手机，熟练地点了两份微微辣的牛肉拌粉。

        她想了想，又加了个白灼青菜和和荷包蛋。可以给陈遇许先垫一垫肚子，毕竟空腹吃辣对胃不好。

        许眠觉得自己体贴极了，隐隐很是骄傲。

        因为过了饭点，外卖来得很快。

        许眠欢快地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外卖，放到餐桌上，哒哒哒地又跑去冰箱，拿出两瓶冰可乐。

        她把可乐打开，一罐放到陈遇许面前，又把外卖包装拆掉。

        鲜嫩大块的卤牛肉，配合热气腾腾的拌米粉，直接刺激着许眠的味蕾。

        她拿出一次性筷子，把一份米粉搅拌了下，然后递给陈遇许，再把白灼青菜和荷包蛋，挪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陈遇许接过，拿起一次性筷子，先吃了几口青菜，再夹起米粉。

        许眠见他吃了一口没说不好吃，这才拿起自己的那一份，快活地开吃。

        陈遇许吃了几口米线，抬起头，“这米粉是不辣的？”

        许眠闻言，很是理直气壮，“我点的微微辣！”

        南昌拌粉的特点就是辣，许眠因为不太能吃辣，偏偏点的是微辣，陈遇许吃起来跟不辣没什么区别。

        他顿时笑了，“许眠，你真的很有暴殄天物的本领。”

        许眠摇头反驳他，“这你就不懂了，如果我点很辣，可是我根本就吃不了，那不是没办法享受南昌拌粉这个美味，还浪费粮食，但是我点微微辣，我既能吃得完也能享受美味，这叫会变通。”

        陈遇许早就预料到她会有一番歪理，没有跟她过多的纠结，继续低头吃饭。

        许眠见他这个反应，觉得是自己嘴炮的胜利，非常自豪，将一份拌粉吃了个干净。

        吃好晚饭，处理掉垃圾，许眠坐在沙发上看陈遇许处理花束。

        许眠买的花实在是太多了，陈遇许不得不分了好几个花瓶，将它们插起来。

        她看着这个场景，忽然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有句老话不是说，兜兜转转，那人竟在灯火阑珊处。

        窗外是一片浓重的黑，客厅开着一盏暖色系的吸顶灯，以及沙发拐角处的一盏落地灯。

        陈遇许就站在落地灯前，仔细给花枝剪着枝桠，偏暖色系的灯光柔和的照在他身上。

        面容俊朗，神情随意，灯光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变得闪闪发亮。

        许眠呆呆地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不愧是会发光的少年呢。

        啊，现在是发光的青年。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许眠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她本来不想接，怕是什么广告电话，但是确实有点闲，就按了接听。

        陈遇许摆完最后一瓶花，转头就看见许眠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边还拿着手机。

        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出声询问，“怎么了？”

        许眠呆呆地把头转过去，嘴巴张成了o型，“蒋佳琪打架，进了警察局。”

        直到坐上陈遇许的车，许眠还是觉得很神奇。

        许眠小时候算是好学生，但是仅限于不给人抄作业、考试不帮忙作弊而已。

        她小时候性子十分跳脱，活泼又可爱，只是不大擅长吵架，所以容易被人欺负。

        相比于许眠，蒋佳琪反而是标准的好学生。

        从小到大，永远是班里的班长，看见弱小会鸣不平，看见老奶奶会帮忙扶过马路，是家长老师们眼里的完美三好学生。

        在许眠记忆里，蒋佳琪从未做过过激的事情。

        初中高中并未早恋，大二才开始恋爱。

        临近毕业，双方父母坚持反对，她也没说什么，跟当时的男友果断地分了手，一头扎进了考研里。

        随后元旦去s市参加外滩跨年活动，罕见的遇到了踩踏事件。

        所幸是，蒋佳琪没什么大碍。

        等到她回来，也没见她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默不作声开了个工作室。

        许眠犹自在震惊里回不过神，她看着车前不断后退的路灯，“陈遇许，我觉得我的心情好奇怪，就好像一向很乖的女儿，突然叛逆了。”

        陈遇许对她的形容，有点莫名，“为什么？”

        许眠睁大眼睛，“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才是那个会因为打架进警察局的人。”

        “你遇到事缩得跟什么一样，你会跟人打架吗？”陈遇许把乌龟两个字用什么代替，体贴地给许眠留了点面子。

        许眠摸摸安全带，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像也是。”

        大概是为了排解那股奇怪的感觉，许眠又开始碎碎念，“你知道我小时候是住老宅吧，那时候我跟蒋佳琪是好朋友，我经常去她家蹭饭。”

        她想起小时候蹭饭的事情，话自然的就密了起来，“她妈妈做饭其实也不是特别特别的好吃，但是会做那种比正常馄饨小一个size的迷你馄饨，一口一个，非常有趣，还会做那种小小的萝卜馅包子，我那时候最喜欢去她家了。”

        其实不止许眠，蒋佳琪小时候人缘一直很好，方圆附近的小孩都喜欢跟她玩，基本都在她家蹭过饭。

        “你们关系从小就那么好吗？”

        许眠听到陈遇许的话，得意洋洋地炫耀，“那可不，我们从幼儿园起就是好朋友，我们以前还经常一起写作业，那时候我成绩都提高了不少呢。”

        陈遇许轻笑，话语里带了点了然，“所以是她把我的试卷给你的吧。”

        许眠噎住，怎么话题拐了几十个弯到了这里了？

        她转头看看窗外浓重的墨色，转回头轻轻地出声，“陈遇许，你家对门的别墅，是我高一的时候主动卖掉的。”

        陈遇许心里一紧，轻轻地“嗯”了一声。

        自从中考考完，对门别墅的大门就再也没开过。

        高一开学后的每一天，他出门回家，都会习惯性地往对面看一眼。

        他总觉得有一天，许眠会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跟他说，陈遇许我回来了。

        有一天，对面的门真的开了，他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搬进了新的邻居啊。

        直到此时，陈遇许才意识到，许眠真的不会回来了。他不肯也不愿相信，执着而又倔强地发了三年短信。

        许眠低落地叙说着，“余行在老师面前撒谎，奶奶他们不相信我，要我道歉，我道歉完之后，就决定把别墅卖掉。”

        陈遇许沉默一秒，开口，“许眠眠，我后悔了。”

        许眠：？？？

        “我白天，应该揍余行一顿。”陈遇许的话语一本正经，就像是上课回答老师问题，又像是上班在给老板汇报工作。

        许眠听着他一本正经说着要揍人的话，瞬间乐不可支，“嗯嗯，下次我们一起揍他。”

        陈遇许转回话题，“你奶奶他们为什么不相信你？”

        他终于明白之前的怪异之处出自哪里，原来她当时的处境一直比她告诉他的要更加艰难。

        许眠撇嘴，“因为偏心，再加上我不肯分遗产。”

        陈遇许有点心疼，怕她吃亏，“那你怎么分的？”

        许眠嘿嘿笑了起来，“我把老宅给了奶奶，我就搬去学习附近的公寓，别墅卖掉的钱和家里的存款，分掉了一半。”

        “老宅给他们，他们没闹？”老宅跟公寓，一般来说应该是公寓比较值钱，陈遇许觉得有点奇怪。

        许眠真的笑了起来，很认真地问他，“你老实说，你小时候对我家的印象是什么？”

        陈遇许沉默，觉得这是个送命题，是陷阱。

        许眠压根不在乎他回答还是不回答，自顾自地吐槽，“不用你说，我都觉得我家是暴发户，我们搬去别墅之后，我爸就把老宅翻新，你知道他建成什么样的了吗？建了两栋四层楼高的别墅，还装了电梯，那个客厅哦，金碧辉煌，吊着的水晶灯是我三倍高。”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奶奶搬进去之前，我爸还开了流水席，整整六十桌，三天三夜，还放了好几个晚上的烟花。”许眠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就想笑。

        小时候不觉得怎样，只是觉得热闹，又有了新家，略微有点自豪。

        现在回头想想，确实蛮土的。

        陈遇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们为什么要搬到别墅？老宅不是建的很大吗？”

        许眠摇头晃脑地回答，“从古代就遗传下来的——婆媳矛盾呗，我爸为了安抚奶奶，还在老宅后面给她建了个花园，养了好几只孔雀，那孔雀一到半夜就叫唤，怪瘆人的。”

        陈遇许还是有些心疼，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被迫放弃的都是叫做家的地方。

        他熟练地将车停在警察局前的停车位上，很认真的侧头，“以后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统统挣钱给你买。”

        许眠的嘴又张成了o型，这话题怎么又转了几十个弯？

        难道是她落伍了？

        跟不上陈遇许的节奏了？

        陈遇许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帮她把安全带解开，“走吧，去接蒋佳琪。”

        听到蒋佳琪的名字，许眠回过神，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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