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残云日 平野天

看着眼前的卫莜婳魂不守舍的模样，莲姨娘的心头当真是解气极了，从前卫莜婳的确是风光过一阵子，但是那又怎样呢？还不是要被她狠狠的踩在脚下。就算是成了良娣又怎样，只要是肚子里没宝贝，那永远都是个朝不保夕的妾室，只能翘首以盼着那丁点的宠爱落到自己的头上，但是若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若是能生下个一子半女，那么在这府中，才算是有了长久的立足资本。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是不重视子嗣的，皇室就更别提了，只能是更加祈求子嗣昌盛。所以说若是真的此胎能生下一个皇子，那不光是这二皇子府中的第一个子嗣，也是大楚这一辈中的第一个孩子。

        无论怎么想这个孩子都会是万众瞩目的，就算是庶出，那也是万众瞩目的。所以莲姨娘现在得意极了，抚摸着还并不显怀的肚子，就像是在摸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安逸荣华。就算是个女孩，那也是不错的，也是成英帝膝下的第一个孙女，只能是更疼爱的。

        自从莲姨娘诊出身孕来了，她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了，没有枉费她这些日子以来喝下去的坐胎的苦药汤。只要是能怀上二殿下的子嗣，她愿意吃这些苦头。但是碍于月份还浅，莲姨娘并没有大肆声张，就算是心里再高兴，也是按耐住情绪，一直等到三个月，等胎坐稳了，这不就急匆匆的来找卫莜婳的不痛快了吗。

        莲姨娘可是忍了好多日了，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结结实实的把卫莜婳这个小贱蹄子踩在脚底下。她之前一直忍辱负重，在卫莜婳得宠的时候避其锋芒，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现如今卫莜婳是宠爱和子嗣一个也沾不上，若是这种时候正妃入府了，那可当真是一盘棋再没什么崛起的可能了，即将要死透了。

        想到这里，莲姨娘对正妃入府这件事情，都快要举双手欢迎了。她巴不得能有主母压在卫莜婳的头上，能把卫莜婳那张虚伪的嘴脸撕破，这样的感觉已将憋屈了很久了，终于眼见着就要实现了。

        卫莜婳恍恍惚惚的回神的时候，莲姨娘早就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离开了。卫莜婳用力的把桌子上的全套茶具摔落在地上，瓷片碎落一地，就像是现在这复杂错乱的局面，让卫莜婳身处其中，可是却无法下手。

        如意闻声进来，她也知道刚刚莲姨娘前脚刚离开，后脚良娣就这副模样了，定是刚刚莲姨娘又说了什么惹良娣不快了，于是便劝慰道：“良娣您莫要和那莲姨娘计较，她那肤浅张扬的性子谁不知道啊，像泼妇一般，哪里像是皇子后院里的女人啊。”如意以为莲姨娘也不过就是言语上又顶撞良娣了，于是就帮着良娣痛骂莲姨娘。

        没想到卫莜婳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是没听见如意在说什么似的。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副模样如意从未见过，她印象中的卫莜婳从来都是冷静甚至是冷酷的，心里的打算远比面上表现出来的多。但是现在明显的不是这样了，如意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如意也不敢贸然的怎么样，只能是先蹲在地上，把一地的碎瓷片先收拾起来。正当她一片一片的捡拾地上的瓷片的时候，卫莜婳突然出声道：“莲姨娘说她已经有身孕了，三个月了，连胎都坐稳了。”

        卫莜婳语气冰冷淡然，但是如意却是莫名的觉得慎得慌，手中一个不小心，尖锐的瓷片渣子划过手指，鲜血立马涌了出来，一滴滴的洒在白色的瓷片上，有些触目惊心。但如意也不敢叫疼，忙用帕子把受伤的手指包裹起来，继续麻利的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妥当。

        卫莜婳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看着地上还零星的未拭去的血迹，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倒是一点都不平静。从刚开始的惊慌失措，到担心绝望，再到现在无比的怨毒痛恨。尤其是在看到地上的鲜血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了发泄的出路一般，竟是莫名的有些刺激，若是这鲜血是从莲姨娘的身体中流出来的该有多好啊。

        若是那样，想想卫莜婳都觉得痛快，鲜血一点点地从那个贱人体内流走，一点点地夺走她的体温。然后她就再也没有炫耀的资本了吧，再也不能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嘲讽。自然也不会生下孩子，凭什么让这么个女人生下殿下的第一个孩子！

        卫莜婳实在是不甘心，凭什么别人什么都有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东西也像是大梦一场，很快就被迫醒来。她得不到所爱的人，得不到想要的地位，得不到踏实的未来，甚至连孩子都怀不上。明明二皇子也甚少到莲姨娘哪里去，凭什么她这么轻易的就怀上了。前一段时日，二殿下夜夜留宿在这里，也不见自己的肚子有一丝半点的动静，到底凭什么啊？

        她真的很想甘心，她也不愿意用这些龌龊的手段上位，可是她若是不这样做，怎么可能还有容身之地？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从她出生在卫家开始，就注定了逃不过的悲惨的一生，卫莜婳就是不愿意认命的做卫家联姻的棋子。想想自己母亲卑微的一生，就算是正室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看着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男人的脸色，辛苦的讨生活。

        最后连个男孩都生不出来，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一屋子的庶子庶女的，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慈母，其实夜深人静的时候到底流过过少泪，卫茂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他也不会在正屋留宿，从卫莜婳记事起，就只记得父亲从来都是在姨娘们的院子里过夜的，从来不会主动来母亲这里。

        府里的姨娘侍妾们一天比一天的多，母亲都要和颜悦色的对待，稍微不顺着她们的心意，就会生出诸多的事端，卫莜婳的母亲是个软性子，没什么心机城府的，怎么可能玩的过那些手段龌龊的妾室，每次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吞，所有的心酸和委屈只能是自己受着。卫莜婳从小看这母亲这样一日日的熬着，早就发誓，自己这辈子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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