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高二一班，班主任高老师，是一个高个子的女老师，三十多岁，打扮时髦，教学科目是政治。高老师不是本地人，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松果镇。高老师是名校毕业，当初之所以放弃大城市来到松果镇这样的无名小镇，是为了能和那时的男朋友，现在的丈夫---郑老师分配到一处。据说她为此和自己的家庭决裂，十几年都没有回过老家。如今，爱情已成为柴米油盐多年，儿子都已经上了小学了。

        王翎羽被安排到教室最后一排，因为前面的位子都满了，只能在最后一个座位。但是月考之后，会按照成绩重新排座位。王翎羽决定，那时候就要坐回第一排去。

        坐王翎羽同桌的男生很好看，中等个子，宽宽的下巴，一双大眼睛，透着文气，又带着一股子坚毅。但是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像个女生。

        王翎羽在高二一班的第一节课，整个班级就像并没有来新同学一样，所有的人都只顾低头学习，老师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安排。王翎羽很快就进入这种状态，她天生就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上午放学的时候，王翎羽除了知道同桌男生叫左青之外，没有认识任何一个人。然而她并没有沮丧，她本来无所谓认识谁。

        时间像清清的水流过沟槽，松果镇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像一幅画慢慢的展开。父母忙着调动工作关系的事情，总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窃窃私语，要不就是拿着东西出去，总是没时间，二奶奶喜欢出去打麻将，喜欢唠叨，讲神神鬼鬼的事情。王翎羽和王小宁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王翎羽已经适应了王小宁的飞车。有时候她们也步行。王小宁总是在写信，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王翎羽也不是喜欢打听闲言碎语的女生，她也没问过。

        随着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王翎羽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中，对自己的学校，老师，同学，以至于这个镇子一无所知。

        这一天王翎羽看见左青和隔壁二班的一个女生在楼梯口晒太阳聊天。那女生剪的像男生一样的短头发，脸上有几个小小的青春痘，但是依然挡不住女孩子的魅力，她叫李娜。她和左青非常要好，总是出双入对。左青蹲在台阶上头，女生站着台阶下头，左青将手搭在女生的肩上。王翎羽听说他们都是体育特长生。体育生能进一班二班那是很了不起的。

        一个男生晃进了王翎羽的视线。自从入学王翎羽一直都想看见他，可是一直都没有看见过，今天他出现了。她的心突突跳。左青朝那男生点点头，那男生也朝左青点头，正要擦身而过，看见了王翎羽。他停住步子，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怎么不穿校服？”

        王翎羽说，“我校服还没到呢。”

        他“哦”了一声，没话说了，又不走，还看着王翎羽。

        左青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们认识？”李娜端起肩膀，也好奇的看着。王翎羽非常窘，说，“不认识，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李娜说，“你不用知道他叫什么，叫他少爷就行。”

        他说，“我叫李彦。”似乎有点害羞。

        左青和李娜都来了兴致，一起看王翎羽，王翎羽哦了一下就要走，李娜喊道，“少爷都说名字了，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周围好些人都停住脚步往这边看，王翎羽的心跳的厉害，她超级不喜欢这种被很多人关注的感觉，头也不回就走，只说，“左青告诉他就行了。”

        王翎羽感到异样，她路过时很多人都看她，甚至回到一班的教室里，陆陆续续走进班级的人也都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始看她。班里闹闹哄哄，班长刘思宇和左青一起走进教室的，大声超全班喊，“老师来了，别吵了。”然后她也盯了几眼王翎羽。

        这一节是数学课。教数学的王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快退休了，教学依旧极为认真，是镇中学的资深教师。她抱着一摞卷子，进门来先扶扶眼镜，微笑扫视全班，“上次的小测验成绩出来了，谁叫王翎羽？”王老师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点哑，某种意义上讲是有一点性感的那种声音。王翎羽在后排不情愿的举起手来。王老师笑着点点头，“这么难的卷子竟然得了满分，相当不错啊，继续努力。”

        王老师朝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生说，“张赫，你得努力啊，看看这次新同学来了，你还能不能考第一。”被叫做张赫的男生斜着坐着，半靠着桌子，正好顺势回头看王翎羽，干笑了两下。王翎羽看见他干瘦的面颊，带不服的神气。

        放学，天阴阴的，下起了小雨。张赫坐在课桌上，脚踩着一把椅子和刘思宇说话，见王翎羽背着书包要走，叫道，“王翎羽，你别走。”

        “干嘛？”王翎羽警惕的停住脚步。刘思宇冷笑看着王翎羽，张赫说，“什么干嘛？今天你值日。今天星期六，你是第六组你不知道啊？我是组长。”

        王翎羽还真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啊。”王翎羽说。

        “你不会看啊，墙上贴着呢。”张赫说。

        王翎羽只得不情不愿的把书包放回去。几个打扫卫生的，没一个认真的，都拿着扫把打打闹闹，张赫依旧踩着椅子和刘思宇说话，他们在讨论一道题。

        王翎羽干脆坐回座位去看书。

        课桌中间的过道里，一个男生直起腰，大声说，“你们都不干活，什么时候能做完卫生啊？”

        “你怎么还写作业去了？”他指着王翎羽。

        “你怎么还踩椅子？”他指着张赫。

        “你，不是第六组的，别在这捣乱！”他又指着刘思宇。

        第六组的人一片哄笑，并没有人理会他。张赫跳下桌子，说，“听见没有，扫地委发话了，快干活，快干活！”刘思宇也笑着收起题，说，“快干活，快干活！”终于有几个人开始动起来。

        被张赫叫做扫地委的男生是班级的卫生委员，叫刘英才。

        张赫敲敲王翎羽的桌子，“别写了，干活了。”王翎羽这才抬起头，一道题还在脑子里转，于是眼神空荡荡的盯了一会张赫，答案想出来了。王翎羽笑了，她说“知道了”，翻了一个俏皮的眼神，张赫就有点呆住了。王翎羽是个漂亮的女生。王翎羽自知失态，赶紧干活去了。

        刘英才一边干活一边说，“哎，听说你是路东的。”他声音很大，头也不抬，王翎羽觉得他可能是问自己。“我住路东。”她说。刘英才这才抬起头来，依旧是大声说，“哪个村儿的？”“黄鸭蛋。”她说。刘英才大声说，“我姥姥家是北五里的。”

        刘思宇还没走呢，细声细气的问，“那你家是农村的呀？”嘲笑之意溢于言表。王翎羽直起扫地的腰，“农村怎么啦？”

        “我可没说农村怎么了。”刘思宇一笑，跟张赫说，“我走了，明儿见。”

        雨天，做完卫生，其他同学都骑上自行车，冲进雨里走了，只有王翎羽一个人得走路回去。

        王翎羽想让月考快点来，她相信考试能让自己狠狠打击这群狂妄的松果镇中学败类。什么张赫，刘思宇，还有那些不知道追着自己在看什么的人。

        校门口的路边，平时摆摊卖东西的小贩都被雨水浇走了，路旁空荡荡。张赫穿着雨衣跨在车上，一脚踏着车蹬子，一脚踩在马路牙子上等王翎羽过来，“我送你过路东去吧。你也没伞。”

        王翎羽说，“不用。”继续往前走。

        “不用拉倒。”张赫哼了一句，自行车蹬出两步，又停住了，“你住黄鸭蛋？”雨水淅淅沥沥，虽然不大，但是淋一会也湿透了。王翎羽一手挡在额头前不让雨水流进眼睛，抬起眼皮不耐烦的说，“大雨天的谁跟你聊天啊。”张赫不屑的说，“我也没跟你聊啊。”脚一蹬地，车走了。没走多远，又停住了，把自己身上的雨披拽下来，等王翎羽过来往她身上一甩，说，“我拐弯就到了，你还的走半天呢。”这次他真的一拐弯，消失在菜市场岔路口不见了。

        如果多给王翎羽五秒钟，她一定说，我都已经湿透了，谁要你的破雨衣？可是车子早就不见了。等王翎羽披上雨衣，发现虽然只是件简陋的自行车雨披，还是挺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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