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王爱国请张科长吃饭。张爱芬炒了一桌子的好菜。要说张爱芬的厨艺真的是不错，只是她平时从不怎么认真的做饭。王翎羽终于见到了久闻大名的张科长。这是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和气的中年人。王翎羽不过是刚吃饱，张爱芬就跟她说，“你去屋里学习去，别耽误大人聊天。”

        王翎羽回去自己屋里去，桌上三个人开始喝酒，张科长说，“这个酒好。”喝了几杯，夫妻俩热情感谢张科长的帮助，让他们成为大矿的正式员工。张爱芬说，“要不是您啊，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呢，早就请您，你就是不来。”张科长已有几分醉意，说，“黄鸭蛋我可不去，一群农民住的，走一趟鞋都要扔了。你们搬来，我以后常来了。”

        王爱国踌躇一下，说，“我认识黄鸭蛋的一个农民，让他们私人矿上的人欺负了，想要去告状，张哥认识公安局的人吗？”张科长说，“私人矿？那你别想，认识谁都没用，除非市长省长。”

        张爱芬虽然白了王爱国一眼，表示了不满，可能是喝了几杯，还是不服的问道，“镇长呢？”

        张科长掏出一根烟，王爱国给点上了，张科长吸了一口，说，“路东一条枪路西修鞋匠，镇长？镇长也看他们眼色。咱们镇上，你们知道，像咱们机器厂这些正经厂矿虽然在松果镇但是属于大矿，大矿是属于大松市的，收入都是市级主管，松果镇没有支柱产业，税收靠几个小饭店还有钱？靠的都是私人厂矿的收入，可以说他们要是晚交几天税，松果镇当官的就晚发几天工资。去年过年，咱们镇政府的奖金哪来的？都是他们个人出的。镇里有什么工程，没钱都找他们借。”

        张科长说到兴头，“我二哥在财政口上班，我清楚的很。”接着说，“这是第一，第二，他们开矿，有炸药，”低声说，“也有枪，我跟你说，要是真比起来，咱们镇公安的装备未必有他们好。第三，他们跟大松市里也熟啊，说不定看着镇长不顺眼，上头就一个调令给换了呢。”张科长又喝了一杯酒，“前几个月大商场着火，那就是放火，就是要烧二小子的。咱们不知道谁放的，他们自己都清楚是谁干的，为什么干的。好几条人命，也就这么了了。没天理啊。”

        张爱芬听得津津有味，说，“那真是没天理。”又敬了一杯，问，“那他们怎么就那么有钱呢，那矿怎么就给他们了呢？”

        张科长说，“给他们？谁给他们？最初那些矿也不是他们的，别人正经手续买来。他们是抢的，堵人家井眼，放火，绑人，最后花个几千块就硬买过来。有一段抢矿最乱的时候，上百人的斗殴是常事，以前咱们这儿有一个叫老蛮子的，那也是牛的不得了，现在让他们打跑了。所以说，还有一点惹不起，咱们谁不惜命？他们这样的人就不要命，下手狠着呢，说打死你就打死你。”

        王爱国说，“咱们说的也不是一条枪和修鞋匠，咱们说的也就是在私人矿上上班的，也告不了吗？”张爱芬又白了王爱国一眼。张科长说，“你说说，我听听。”王爱国咽了一口气，说，“黄鸭蛋，叫王健康的。”张科长哦了一声，王爱国问，“怎么样？张哥认识的人多，在松果镇有办法。”张科长想着，说，“一支枪手下第一号打手就是叫康哥的，王健康嘛，就是他，别想了。”

        张爱芬打岔说，“又不是咱们的事儿，不管他，咱们喝酒。”

        张科长喝的半醉，晃晃悠悠的走了，张爱芬送到楼下，王爱国还要送回家去，张科长说，“都住机器厂公房，就几步路，不用。”就歪歪扭扭走了。

        回来张爱芬就朝王爱国发了脾气，“我们是女孩，瞒还来不及，你想什么呢？你还让不让闺女见人了？”王爱国抱着头坐在椅子上，不说不动。

        王翎羽也知道是为什么，心疼爸爸，出来抱住，一行眼泪流下来，张爱芬骂道，“哭什么哭，都是你自己不检点。”王爱国腾的站起啦，说，“孩子怎么了，孩子有什么错？”张爱芬也自悔失言，说，“别吵吵，这是楼房，隔壁听见，都是一个单位的。”

        王翎羽说，“其实，其实，也没有真的…”说到这儿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张爱芬说，“不是我说自己家孩子，我早就风言风语听说什么，我就防着不让她出门，可是没想到，狼在家门口。”

        王爱国满腔仇恨的说，“等他回来！他不能躲一辈子，等他回来我找他算账，我拼了命去，这事儿不能这就这么完。”但凡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女儿那样回家来，也不可能当成没事：裤子上全是血，腰上有伤口，上身只有内衣，披着男人的衣服，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回家一连三天高烧不退，昏迷着还死死攥着被子喊不要。王爱国是要报仇的。

        王翎羽看透了爸爸的心思，她再也受不了别的打击了，不能再让爸爸搅进来，她扑通跪在父亲面前，“爸，他被人开枪打了，在大松医院。爸，你就当这仇报了，你可千万别去找他啊，闺女求你了！”她给王爱国跪在脚下，泣不成声。

        草长莺飞，安静的夏天悄悄的降临，雨水稠密起来，隔几天就下一场。王翎羽上学的时候，王爱国送到菜市场拐弯处，远远看着她进学校，放学了，却不能来接了，毕竟机器厂还没有下班，不能天天早退。王翎羽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是爸爸。

        她几乎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认识过王小宁和李彦了，她几乎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哀伤，不爱说话，没有朋友的人了，然而看看挂在墙上的挂历，事情过去也还没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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