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肉计

听风堂其实就是个四合院子，四院开两高门左右对称，院中几株雪压红梅甚是好看，艳阳斜照在院中坝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光撒在他们身上，恍如隔世。

        她看见为首的那三个白胡子花发老头，感觉有些喜感。

        “哈哈…我们的萧掌门这是喜欢这个女娃子得紧啊，都走到这了还要牵着，怕不是来给这个女娃子撑腰的啊！”

        “是啊，掌门人今日心情也不错的样子嘛，来来来小丫头过来让我这糟老头瞧瞧！”

        她突然躲在萧城身后，死死地抓住他的裤腿，只漏出半边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但这样的举动，在那些人眼中却是怕生怯懦，这一下便逗乐了院中那些人，身前的人也轻笑了一声。

        小不忍则乱大谋，前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南宫澄音寄人篱下。

        萧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着院中人说到：“她怕生，这些闲杂人等就都先散了吧。”

        萧城说话温柔客气，但就是有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的威压在，说罢，院中那些看热闹的灵山弟子安静地散开了。

        南宫澄音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可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的场景。两人步入中庭，萧城牵着南宫澄音对着三位长老行礼后便一同进入了房中。

        与室外不同，室内更为阴冷潮湿，若非屋内装修一股子仙门道家之风，她还以为回家了……

        壁上一副字画吸引了南宫澄音的注意，‘匡扶正义’四个字写的苍劲有力，如同刀剑飞舞般灵活且充满生气，下笔之人若是再用力一点就能划破纸张，颇有王羲之入木三分之神韵。

        等到几位长老咳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萧城给她介绍到坐上席的三位长老从左到右依次是云飞长老、长风长老、暮青云长老。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原来是‘熟人’啊……

        她突然想起她在四鬼道里的那些宝贝器物，现在已经落到谁的手里了呢？她又一次走神了。

        萧城见她面色恍惚，便出声询问到：“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不知道精神上的疼痛算不算身体不适。

        她颤巍巍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我没事的。”

        此话一出，那四人不禁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直到那云飞长老打着哈哈说道：“没事的女娃子，我们想就问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流落灵山之下。”

        另外两位长老也点了点头表示没错。萧城也温柔地看着她。

        她摸了摸鼻子，这就是沧澜一派对小孩子的宽容么……怎么打她本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对小孩子就这么偏爱？

        她犹豫了半晌，两只小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眉头皱的死死的，嘴唇都快被咬破了，俨然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

        长风长老摸了摸她的头，一脸慈祥的看着她，说道：“没事的丫头，如果不愿意说也没事。”

        她知道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这些人定然不会难为她，但为了获取同情心，她也不得不说些什么了。

        她诺诺回答道自己路上就在心里编好的身世背景：“我…家里因为没钱，就没给我起名字，上户麻烦，只有姓氏李，叫李三妹，连容村饥荒三年，父母兄弟皆被流氓悍匪打死，我运气好逃走了，那些村民易子而食，儿子活埋亲母，为躲避战乱谋取食粮我不得不藏身于黄泉，黄泉猛鬼众多，我只好再次逃走。”

        “我为了逃离那里，一路上颠沛流离与野狗强食，饿了就吃树根，渴了就喝草露，曾听闻沧澜派灵山一支的人都极为正义，顾奔波于此……”

        那三位长老听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容村是什么地方几人均是闻所未闻，恐怕是什么极度偏远落后之地，这些事听的几人胆战心惊，一个小姑娘竟曾沦落过如此惨境

        她暗自窃喜着自己演技又一次得到了提升，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萧城的反应，他……没反应

        难道是她演技好到已经让他听这几句话震惊了不至于吧。

        且听闻她自己的身世后，几人更加是怜悯这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眼神中混杂着对朝廷对偏远地带不管不顾的愤怒和对这个孩子的身世凄惨的悲哀。

        说罢，她便用小手摸了摸酝酿了半天的眼泪，眼眶鼻子憋得通红，楞是没哭出声来，周围几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但仍拢前来安慰她。

        《孙子兵法》第三十四记，苦肉计。

        “咕~咕~”

        一阵诡异的声音从南宫澄音的肚子传出，她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退了一步。

        萧城蹲下身来，温柔地看着她：“睡了这么多天，这会终于饿了？”

        她有些别扭地攥着了上衣衣角，红着脸点了点头。

        在几人的玩笑话下，南宫澄音被萧城推搡着离开了听风堂，将要跨出大门时，院中三位长老对她说道：“丫头！要是愿意的话，以后沧澜派灵山便是你的家！灵山的人，便是你的家人！”

        南宫澄音脚步一顿，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前一刻这些人还对着她要杀要打，仅仅是因为她鬼王的身份，后一刻这些人都愿意将她视为家人，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萧城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灵山的人，都很好，不会欺负你的。”

        她早已习惯孤独，更何况，他们是敌人，她有她的立场，他们也需要‘匡扶正义’，注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如今也只是在逢场作戏罢了。

        待两人彻底离开那三人的视线后，三人在院中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还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南宫澄音和萧城又是手牵着手一路走来的，路上有许多灵山弟子在和他们打招呼，本有几个想要上前搭话的，被萧城一个眼神给吓跑了，其中一个较为话多的男弟子一直跟在两人身旁絮絮叨叨。

        “师父啊，这小妹妹和您什么关系啊？看着跟您可一点也不像，您可别说是什么亲戚啊。”

        “嘿嘿，小妹妹，你长得更可爱!我叫赵怀真，你叫什么呀，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呀~”

        “小妹妹你要不拜入沧澜吧！以后我就是你师兄，掌门就是你师父，怎么样怎么样！我们沧澜可是玄武大陆最厉害的门派，什么妖魔鬼怪只要听到我门沧澜的名号，立马就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怎么样怎么样……”

        南宫澄音和萧城都十分默契地装作眼瞎耳聋，把赵怀真当作空气，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哪里听得进去赵怀真在说什么。

        赵怀真还没发现自己被无视了，仍然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俨然一副还能说上三天三夜的模样

        萧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赵怀真说道：“你若是实在无聊，就去帮我去饭疏台要点吃的送到我屋里来。”

        南宫澄音哑然，他屋里？刚刚那个小木屋还不会是他住的地方吧？那她睡得那个地方，又是哪里？

        赵怀真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问道：“那您需要些什么？小丫头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呀？饭疏台的吃的太多啦，要不然我直接带你去吧！”

        萧城听到赵怀真要带她走的时候，太阳穴一跳，他不动声色将她往身后一扯，轻飘飘对着赵怀真吐出一句：“她不去。”

        南宫澄音觉得场面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她扯了扯萧城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说道：“那个……我，我想吃虾饺…”

        萧城对着赵怀真扬了扬下巴，眼神示意让赵怀真去。

        他说道：“送我屋里来。”

        赵怀真见自家师傅都发话了，他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挠了挠后脑勺，打着哈哈，弓着腰说道：“啊哈哈啊…谨遵师命，徒儿速速就来！”

        说罢赵怀真就一份见了鬼的模样玩命地冲向饭疏台，南宫澄音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真…真好笑啊。”

        萧城叹了口气说道：“以后见着他，离远点。”

        南宫澄音问道：“啊……是因为他太吵了吗？”

        他回答到：“算是吧，现在我是想问你些事情，所以才支开他。”

        南宫澄音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什么事呀？”

        他没继续回答它，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向一条幽僻小径，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说点什么。

        见他不说话，她也没开腔，两个人都在各想各的。

        她总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诡异，她死了，不应该全天下敲锣打鼓庆祝一番吗？为什么这些人……就好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呢

        萧城低声询问道：“黄泉应该……很冷吧？”

        南宫澄音一愣，她没想到萧城问的是这个。

        她摇了摇头，回答说：“不冷。”

        能叫做家的地方，又怎么会冷。

        “那三途川里的恶鬼吓人吗？”

        她继续回答到：“不算吓人，就是咋咋呼呼看着可怕而已。”

        鬼未伤我分毫，又怎算吓人。

        “那四鬼道里的鬼王，可怕吗？”

        她说到：“啊!说起这个那可真就是太吓人了，那时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吓跑了！太可怕了，那鬼王白衣飘飘，面色煞白，嘴唇像吃了小孩子一样红！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老长的舌头，把我吃紧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与其让别人来抹黑她，还不如她自贬，这样心里也好受些，她说得的，别人说不得。

        萧城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说到:“你不怕她报复你吗？”

        南宫澄音一愣，她都死了，怎么报复她

        萧城看向她:“那鬼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这话要是被她听见了，你猜她会不会来报复你，说你毁她名声。”

        她更加迷惑了，萧城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没死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不一会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小木屋。

        南宫澄音这会才看见那小木屋旁还种得有棵银杏树，她有些不解，如此严寒的地方怎会有银杏树。

        萧城满眼缱绻地看着那银杏说道：“那树周身有结界，所以能在如此寒冷之地仍生机活跃。”

        她问道：“大哥哥你很喜欢银杏树吗？”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只有个人，很喜欢。”

        萧城那一头白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恍若星辰般耀人，可她此时觉得有些碍眼。

        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要不是赵怀真嬉皮笑脸地提着个盒子到她面前，她都快忘了自己饿了。

        “嘿！小丫头，你要的虾饺来了。”

        赵怀真突然蹲下身来好奇地看着她，当那双浅绿色的眸子与她对上时，吓的她猛地往后一退。

        浅绿色的眼睛……

        萧城又将她拖至自己身后，将她隔开了赵怀真的视线，他淡然说道：“你吓着她了。”

        赵怀真站起身挠了脑袋，他说到:“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要是徒儿做错了什么，您就告诉我吧!我改就是了，下次绝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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