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无相太虚》是世上最厉害的心法秘笈之一，能够开灵智，通七窍，悲八苦，控人心。副作用是永远也无法长大。

        修炼这种功法，可以“杀一人，成一人”。杀了谁，就可以成为谁。

        但是，智慧往往是八面玲珑，各取所长，同时慧极必伤。修炼者会迷失内心，丢掉最原本的自己。

        那人在继承逝者所有的武功才学的同时，也会继承逝者的性格与癖好。当那人施展逝者的武功时，就会里里外外完全成为逝者。

        公子枢永远也无法忘记白辛修炼《无相太虚》后杀了第一个人后发生的事情。

        白辛杀的第一个人，是一名剑客的妻子，老妪每天坐在门槛上，身体倚靠着门框，等待着远走他乡的剑客有朝一日能够回家。

        白辛错手杀了老妪后，一切看似毫无异样。

        然而，夜幕降临之际，公子枢去找她，却看见白辛宛如那个老妪一般，呆呆地倚靠在门框上，那一刻，惨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他似乎从她年轻稚嫩的脸颊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她苍老如那个等待剑客的老妪。

        想起往事，公子枢苦笑一声，说到底，都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哄骗曾经那个单纯天真的女孩修炼《无相太虚》，他不应该将她内心的仇恨轻描淡写一笔划过。

        公子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地上，清俊温雅的面容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此时此刻，白秋提着剑，脚尖朝向公子枢，一步步拉进与他的距离。

        公子枢却瞬间握着她的剑尖，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滴滴答答地落下。

        白秋似乎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阿辛，如果能够用我这条命，换来你的自由，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中。我只是希望，能够再听你喊我一句公子枢，可以吗？”

        此话一出，如平地一声雷，南宫奕的胃里忽然腾起一把烈火，将内心的世界烧得枯焦荒芜。

        世间带有公子这个姓氏的人，而且又是白秋认识的人，只有那个人。

        莫非，他就是白秋心心念念的前圣渊阁阁主？

        南宫奕紧张地盯着白秋，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公子枢从来不是一个狂蜂浪蝶，但他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很清楚白辛心目中最喜欢的人是哪种类型。曾经，只要他柔和下眸光，她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可是他现在不确定，白辛是否会因为他恢复被牵丝蛊控制的神智。

        白秋在半空中提起的剑，却迟迟不肯落下去。

        她那空洞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异样，微光一闪，似乎是挣扎的神色。

        公子枢大喜：“阿辛，你想起来了吗？”

        这时，南宫奕忽然咆哮道：“师姐，杀掉他，给我杀掉他！”

        他现在快被内心的火焰给逼疯了，如果白秋不杀掉公子枢，那他们回去之后，他绝对不会放过白秋。

        但是白秋依然一动不动。

        公子枢更进一步，夺过了她手中的长绝剑，一把扔到了旁边。

        白秋没有反抗，乖乖被他握住双手，甚至盯着他手上的伤口，似乎正在出神。

        南宫奕双眼猩红地看着这一幕，那把被他们随意丢弃的长绝剑，似乎正是他内心写照。

        太刺眼了，实在是……忍无可忍！

        “混蛋！”南宫奕脸色狰狞，太一教教徒也被他吓得跪倒了一片，他浑然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神色有多可怕，直接拔出旁边人的长剑，冲向了公子枢。

        他气势汹汹地劈砍了过去，公子枢连忙捡起寸雪剑，接住了他的杀招。

        公子枢脸色一凝，手掌抖了抖，未曾想到南宫奕年纪轻轻，剑气竟然如此凶猛，而是杀意如此汹涌。

        他连忙将白秋扶到一旁，犹豫了片刻，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白秋情绪波动的更加明显，红唇翕动了一下。

        南宫奕咬牙切齿地大喊：“滚开，不许碰她！”

        两人很快再次对战起来，刀剑撞击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城门口。

        公子枢身体抱恙，实力大幅降低，只有昔日的四分之一；南宫奕咄咄逼人，但是过于年轻。

        两人竟然打成了平手。

        “殿下，先别打了，您看看，是谁来了？”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动听的声音。

        南宫奕和公子枢同时回头，看向了高高的城墙。

        城楼上方，周珏一袭白衣，头戴玉冠，手执纸扇，身系绥带，宛如变回了当初那个风华正茂的清冷丞相。

        但是，在他身旁，有一个人更加惊艳夺目，只是轻轻往那里一站，就有了绝代风姿。

        她穿着繁复华美的公主长裙，上面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图腾，雍容华贵，她的面容最得造物主青睐，美目盼兮，国色天香，让人想起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而她的气质，却如同九天玄女，雪山白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正是如意谷谷主——南宫芜。

        公子枢踉跄了一下，手中寸雪剑再次滑过，似乎不敢相信还能再见到她。

        他专注地凝视着巍峨城楼之上的南宫芜，嘴角不由弯起一抹悲怆而满足的笑容，似乎要将她镌刻在脑海之中。

        “芜儿……”他轻声呢喃，似乎眼前再也容不下别的人。

        南宫奕欣喜地喊道：“师父，你来啦！”

        南宫芜面色淡然地冲南宫奕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公子枢身上。

        两人遥望着彼此，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南宫芜身旁的刘煜看到这一幕，黯然地低下了头。

        周珏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场景，轻蔑地看了一眼刚刚恢复神智的白秋。

        他没有想到，公子枢对白秋竟然会这么重要，重要到她可以克服牵丝蛊的威力，重新恢复神智。亦或者，只是因为白秋体质特殊，才能快速恢复。

        其实，牵丝蛊的母蛊并不在周珏身上，而是在南宫奕身上，这是南宫奕昔日所要求的。

        周珏无法想象，明明已经遭到母蛊反噬的南宫奕，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举起剑冲向公子枢？

        难道，他身体的疼痛已经被内心的愤怒所取代了吗？

        想到这，周珏愈加憎恨白秋，她根本不配得到南宫奕的喜欢，可怜了嬅儿，青梅竹马就这样被她横刀夺爱。

        周珏斯斯文文一笑，对公子枢拱手道：“公子枢，我们又见面了。”

        白辛有些不安，南宫芜出现在这里，超出了她的意料。

        当初，公子枢选择赴死，让南宫芜放下仇恨，不再纠结亡国之事，安然度过余生。

        南宫芜答应了，于是公子枢让白辛杀了他。

        按理来说，南宫芜不会再参与周珏和南宫奕的计划。

        难道是周珏和南宫奕逼她的？

        白辛听见公子枢皮笑肉不笑道：“周珏，你这是何意？”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公子枢，你如果想带走白秋，我保证，你终其一生，也别想再见到南宫芜。”周珏道。

        公子枢脸色一变：“你想伤害芜儿？”

        “未必是伤害，反正，有很多种手段，让你永远也无法见到她。”

        公子枢看向南宫芜，南宫芜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看不出是被迫还是自愿。

        那么，周珏真的会伤害她吗？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危险之中。

        就在他百般纠结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痛呼声。

        南宫奕正当着众人的面，宛如青面獠牙的恶鬼一般，重重地咬在了白秋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青紫色的牙印。

        白秋已经恢复了一点神智，但身体还是因为牵丝蛊的作用无法反抗南宫奕，她充满厌恶与憎恨地盯着他，语气看似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是：“滚~”

        “师姐，你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南宫奕魔怔似的反复问道。

        公子枢下意识地想推开南宫奕保护白秋，白秋看见他的身影，刹那间怔愣住了。

        “阁主……”她刚欲开口，南宫奕就打断了她，回头冲公子枢一笑。

        “公子枢，你是想放弃我师父吗？”南宫奕道。

        听闻此言，公子枢的身体僵住了。

        白秋慌张道：“公子枢，他们不会伤害南宫芜的，毕竟她也是旭国公主。求求你不要把我单独留在这里，带我走吧。”

        她想要跑向公子枢，却被南宫奕按住身体一动不动。

        公子枢握紧拳头，缓缓捡起地上的寸雪剑。

        白秋希翼地看着他。

        公子枢却转身离开了。

        白秋眼中的光登时熄灭，只余一片黯淡。

        公子枢死寂而悲凉的声音缓缓传来：“对不起阿辛，我不能看到她有一丝受伤害的可能。”

        白秋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是那样孤寂落寞，也是那样狠心决绝。

        不要……不要离开……

        她在心底呼喊，忽然有冰冷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她蹲下身，吞声而哭。

        南宫奕在她耳畔如厉鬼般呢喃：“师姐，你让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滚开！滚开！”白秋忽然爬起来，近乎疯狂地推开他，并甩了他一巴掌，随后一边抹着脸上的湿润液体，一边狂奔，想要追赶公子枢。

        她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跑啊，想要追上娘的步伐。

        但是，娘越走越远，落日的余晖将她的身体拉成很长很长的影子。

        她跌倒在地，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公子枢的身影与娘的身影重叠，她似乎陷入某种幻觉，不住呢喃：“娘，不要抛下我……”

        但是公子枢没有回头，正如她的娘，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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