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萧瑾花了将近五日的时间才帮白辛将脑中的冰魄针融化，令白辛意外的是，冰魄针融化之后，她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萧瑾和郁青得知她双目复明，显得喜出望外。

        又过了两天，她已经能够彻底看清面前的场景。

        郁青是一个坚毅瘦弱的小姑娘，至于萧瑾，他身姿高峻，但是脸上却戴着银白色的面具。

        白辛盯着萧瑾的面具，出了会儿神。

        萧瑾仿佛读懂了她的眼神，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具。

        “你在害怕什么？”白辛淡淡地问道。

        她不由产生怀疑，难道他面具之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瑾闷闷道：“没有，我没有害怕。”

        白辛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如果他真的居心叵测，她会加赠他十倍的厚礼。

        萧瑾看她一言不发，佯装淡定地拿出自己的佩剑，开始擦拭剑身。

        许久，感到不安的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其实很丑，我怕你看到我的样貌之后会反感。”

        此话一出，连埋头工作的郁青也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辛忽然指向某处角落，问道：“看到那只蜘蛛了么？”

        萧瑾认真盯了好久，纳闷地摇头：“没有看到。”

        “你觉得它可不可爱？”

        “可是我没有看到。”

        “那就是了，你未曾注意过的东西，美丑也无所谓。”

        萧瑾：“……”怎么被她安慰后好像更难过了。

        郁青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木鸢估计这两天就可以组装完成，但是之前没有试过，不知道可不可以成功。”

        萧瑾一跃而起：“没有试过？那我们岂不成你的试验品了？”

        郁青黝黑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心虚地低下了头。

        白辛道：“练武之人纵能飞檐走壁，却无法真正翱翔蓝天，如果能够飞翔一次，就算此命休矣，也死而无憾了。”

        郁青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会说话，却拥有一双灵动的眼睛。

        “郁姑娘，能不能顺便帮我制作一把□□？”白辛问道。

        郁青拍了拍胸膛，一番“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终于到了试飞木鸢的那一天，三人扛着巨大的木鸢，来到了枕雪阁顶楼的屋顶。

        郁青爬上木鸢的背部，握着木鸢的操纵盘，萧瑾和白辛则站在屋檐边缘，将木鸢缓缓推下枕雪阁。

        他们屏住了呼吸，紧张而激动地盯着木鸢的翅膀，只要翅膀能挥动，就能够飞上苍穹。

        当木鸢彻底脱离屋檐时，猛地朝着下方坠落。

        郁青尖叫一声，萧瑾连忙向她甩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快点上来！”

        可是郁青咬了咬牙，竟然没有拽住绳索，而是选择和木鸢一起下坠。

        白辛蹙起了眉。

        她没想到郁青会这么不要命。

        就在两人以为没有什么希望时，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枕雪阁下方升起。

        坐在木鸢背部的郁青兴奋至极地朝他们挥舞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则紧紧抓住操纵盘。

        木鸢的翅膀有力而缓慢地挥动着，令木鸢宛如一只真正的巨鸟一般自由翱翔。

        郁青的木鸢，成功了。

        白辛和萧瑾眼中流露出喜悦和钦佩，就在他们准备跳上木鸢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师姐……”一声充满冰质感的低哑呼唤传入耳畔，暗含沉痛的意味。

        白辛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一脸憔悴双目赤红的南宫奕。

        她并不知道，这些天南宫奕一直守在枕雪阁，而他们爬上屋顶的动静惊动了待在房间里的南宫奕。

        萧瑾焦急大喊道：“姐姐快走！”

        郁青也迅速朝白辛伸出了一只手。

        白辛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木鸢。

        南宫奕宛如一只凶猛地野兽，朝前扑了过去，底下的琉璃瓦全部震成了碎片，将他脸上割出了许多血痕。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有留住。

        此时，萧瑾也跳上了木鸢。

        郁青松了口气，开始操纵木鸢朝着北方飞行，跟枕雪阁的距离也逐渐拉远。

        南宫奕爬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屋檐边缘。

        他穿着宽大松垮的龙袍，峨冠博带，狂风袭来，将衣袂吹得飘摇若仙，愈发显得他身姿清癯，甚至有些微形销骨立。

        他站得过分笔直，似乎不想让自己失了形象，甚至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盯着木鸢上的白辛，他慢腾腾扯出一抹没有一丝一毫温度的笑容：“师姐，你既然选择了逃跑，最好祈祷不要被朕抓回来，不然……朕再也不会心软了。”

        白辛冷笑一声，连“朕”的称呼都用上了，他可真是无可救药。

        “在被你抓回来之前，我会选择先了结自己。”白辛眉也不皱一下，直截了当地答道。

        南宫奕先是愣了一下，勉强维持的镇静很快溃散殆尽，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蓦地嘴巴一撇，抿紧薄唇，委屈巴巴地瞧着她。

        “师姐，我不把你关在枕雪阁了，我也不伤害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什么都依你。我把公子枢杀了替你报仇，我还可以让你当皇后。”

        南宫奕双眼濡湿，光华濯濯，深深地凝望着她。

        白辛不想理他，索性闭上了双眼。

        南宫奕将琉璃瓦的碎片攥紧，双手滴滴答答地落下鲜血。

        他张开双手，故意将手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视线之中，凄怆道：“那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们不是约好，要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吗？我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忒没意思，还不如和师姐一起闯荡江湖。”

        白辛有片刻的失神，双目睁开，看了他一眼。

        萧瑾嘲讽道：“姐姐，他肯定在骗你。”

        白辛依然没有理他，眼见木鸢距离枕雪阁越来越远。

        南宫奕垂下眼睑，喉间翻滚著闷笑，不知是惋惜，还是讽刺。

        “如意谷的红梅白雪，药谷的琉璃唐草，北漠的飞沙走石，梓川的奈何忘川，浮图城的雨花石……果然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话语刚落，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枕雪阁。

        白辛瞳孔一缩，完美的表情一寸寸皲裂，一向波澜不惊的语调，竟带了吼的气力，心急如火地对郁青喊道：“飞回去！救他！”

        郁青大吃一惊，白辛却已经等不及了，伸手夺过操纵盘，控制着木鸢往枕雪阁飞去。

        南宫奕的身影宛如一只断翅的孤雁，在枕雪阁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就在他快要坠落地面时，木鸢飞到他的身下，“砰”地一声接住了他。

        而他也在重力撞击的作用下昏了过去。

        萧瑾不可置信地问道：“姐姐，你要带他一起离开么？”

        白辛一脸复杂地看着因陷入昏迷而显得纯良无害的南宫奕。

        “等随便到了某个地方，直接把他扔掉就好了。”白辛答道。

        快离开焱都时，他们看到一位穿着奇异巫族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巍峨城楼的屋顶上，朝着木鸢的方向拈弓搭箭，蓄势待发。

        萧瑾语气严肃道：“那个人是撒泽尔。”

        周珏、南宫芜、刘煜和扶石等人也出现在城楼上。

        周珏脸色奇差，剑眉紧蹙，就差把忧心忡忡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唯有南宫芜，依旧冷若冰霜，带着清冷出尘的仙气，询问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道：“公输先生能否制作出如此精巧的木鸢？”

        公输秉满是叹服，又暗含不甘道：“能倒是能，只不过失败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木鸢能成功，只能说运气好，他们真是不怕死。”

        周珏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撒泽尔，不耐道：“陛下还在木鸢上，你拿出箭矢做什么？若木鸢坠落，陛下性命难保。”

        撒泽尔浅灰色的瞳孔寒光四射，鹰钩鼻上还戴着银质的鼻环，戾气十足地笑了笑：“本将军要射的可不是木鸢，而是那位天命师，本将军决不能忍受囚犯在我眼皮底下逃走，这是奇耻大辱！”

        周珏冷斥道：“你悠着点！”

        撒泽尔在南巫横行无忌，偏偏在蛊术上输给了后起之秀周珏，因此被他压制得死死的。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拉紧弓弦，三箭齐发。

        木鸢上的郁青慌慌张张地看着迅疾如雷霆闪电的箭矢，根本来不及调整木鸢的方向。

        白辛眯起眼，拿出郁青为她制作的弓箭，弯弓搭箭之后，也射出了三箭。

        眼看敌对两方箭矢的箭尖即将相撞，却失之毫厘，硬生生擦肩而过了。

        郁青：“……”

        萧瑾：“……”

        撒泽尔弯腰捧腹，哈哈大笑起来：“这娘们根本就射不准哈哈哈！在那装什么装！”

        萧瑾愤愤不平，安慰白辛道：“没关系，姐姐，再来一次！”

        眼看撒泽尔的三支箭即将射过来，白辛扭头躲过了一箭，并徒手抓住了另外两支利箭的箭柄。

        郁青目瞪口呆，这种速度，对于她这种练武废材而言，简直是望尘莫及。

        而焱都城楼上，白辛射出的三支箭，在撒泽尔肆意嘲笑她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射中了撒泽尔的胸膛。

        撒泽尔的笑声戛然而止，呆愣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这次换萧瑾大笑起来，对撒泽尔奚落道：“大将军，你轻敌了吧，姐姐她不想拦住你的箭，她只想射杀你啊。”

        郁青本来想直接前往狇离国，但中途遭遇了雷雨，被迫在一片荒芜的浅海中降落下来，万幸的是周围人烟稀少，应该没有人能够轻易发现这里。

        他们从海水中游上岸，浑身湿成水鬼一般，白辛和萧瑾还拖着昏迷不醒的南宫奕。

        萧瑾闷闷道：“姐姐，不如把他扔在这里得了。”

        白辛摇头。

        郁青看着已成废墟的木鸢，悲从中来，泪流满面，跟死了亲爹一样。

        萧瑾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郁青忽然想起什么，用手指在沙滩上写下一行字：“主人还在花蓉城等我们，可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究竟要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和主人汇合呀。”

        郁青的神色郁猝，咬了咬唇，目光夹杂着淡淡的思念。

        白辛忽然道：“郁青，麻烦你告诉姜云深，我不打算去见他了。”

        郁青怀疑自己听错了，连写字也忘了，直接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萧瑾看得云里雾里。

        白辛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致能看懂她在说什么。

        “当初我救他一命，如今他救我一命，我们已经扯平，没必要有更多的牵扯。”

        白辛心意已决，郁青只能接受事实。

        “不过，他为了救我毕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作为回报，我可以向他透露三件极为重要的未知之事。”

        郁青低落地比划道：“白姐姐，在你眼中，一切都是可以用利益衡量的交易么？。”

        白辛颔首：“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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