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是有点儿作。”

平城的雨下了又停，苏弥回到学校后，见不到周衍人，她就收敛了很多，偶尔在手机上打两句嘴炮。两个人都不大不喜欢和人在手机上聊天，临近考试，她一门心思都在复习功课上面，周衍临近毕业，也忙了起来。

        不知不觉，一个周就这么过去了。

        夏天的暴风雨来的突然，苏弥不小心淋了一场雨，加上来了生理期，呕吐现象有点严重。她看了眼日期，和季澜约好的时间早就过了，她还摁掉了好几次季澜的电话。

        一股烦躁从心底冒起来。

        不想去。

        窗外狂风大作，雨水被风裹挟进宿舍，细密的雨丝打到了苏弥摆在窗前的写字桌上，她压了压肚子缓解痛经，走过去想把窗子关上。

        还未走近，雨丝就溅到她的胳膊和脸上，苏弥被打的有点疼，冰凉的触感让她小腹收紧，突然一阵绞痛。

        察觉到可能不对劲，苏弥给梁雅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不到一秒，她撑着凳子上的手就卸了力，整个人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手背上扎着针管，人窝在病床里，整个人咳了两声，一株兰草映入眼帘。

        “醒了？”周衍有点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弥朦胧着睡眼，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听到周衍声音后，她有点心虚的把脸往下缩。

        刚想翻个身假装没听见，就被面前男人的声音打断。

        “别装。”

        “起来吃东西。”

        苏弥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刚把一颗小脑袋露出来，就伸出两根白藕似的手臂，牵动着针管。

        “要抱。”

        两个人对视了几眼，周衍明显面色不善。

        他似乎是很忙，刚洗完澡胡乱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就过来了，头发还半湿着，显得他下颌线锋利干净。

        周衍没动，肚子里窝着火，他刚刚把论文的初稿完成，被许母叫回去吃饭说给徐父过生日，还没吃完就被季阳一通电话打过去商量事情，洗了个澡就收到她在医院的消息，全程没落下过脚，要不是出门的时候狗对着他叫上两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差点挂空挡出门。

        黎溪在旁边站着，她接到梁雅的电话，梁雅忙着给男朋友过生日，叫她来照顾一下，黎溪很知好歹的把她的冤种男朋友喊了过来。

        当两个人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黎溪肉眼可见的看见周衍一张俊脸沉了下来。

        苏弥的主治医师很敏锐的发现，她的呕吐现象多半来自于心理原因，好巧不巧，黎溪又接到了季澜的电话。

        说苏弥挂电话，已经连续旷了两次治疗，药也不知道吃完没有。

        “真能够作的。”黎溪挂了电话后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俨然没注意到周衍眼底的危险和低气压。

        但显然，床上躺着的作精并不知道她的男朋友现在正在生气，还想讨抱。

        “自己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较劲儿似的，都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看了眼苏弥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一种熟悉的感觉浮现了上来。

        “我出去等着。”她对着周衍说了句。

        黎溪转身往外走，打算逃离这个现场，她眼睛看向病房外一排板凳，从右往左数，数到第三个的时候，

        背后传来苏弥熟悉的啜泣声。

        死样子。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管自己对了还是错了，先哭。后来虽然遇见些事情，性子变得强硬了不少，但烂脾气一点没变。

        在外人面前还好，再加上长的也不是可怜楚楚小白兔那挂，多少挡了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在亲近人面前，加上特殊情况，俨然一副小孩儿模样。

        苏弥眼泪说来就来，不要钱似的，叭叭往下掉，一张小脸白的都能看得见额头下的血管，脸上还有摔跤磕出来的淤青。

        她哭了一会儿，发现面前人还是板着一张脸，脾气上来，赌气把被子往脑袋上拉，吊瓶下的塑料软管被她摇的来回晃。

        “起来。”周衍眉头紧缩，语气严厉地一把把她打针的手捉住，另一只手穿过她胳膊把人抱了起来，往床上一放。

        苏弥被他动作弄懵了一瞬间，眼泪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掉，看着他脸色铁青的把一碗白粥打开，搁在她面前。

        “吃完自己和我说。”

        他扔下一句话，拿着烟盒出了门。

        苏弥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苍白瘦弱的手臂动了动，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蠕动了一下唇瓣，把筷子拆开。

        医院外，一截烟灰落入泥土中，猩红在瞬间消失。

        “老毛病了，她烂毛病就是那样。”黎溪夹着一根女士烟，红色的指甲亮面倒影出她的身影。

        “我那个时候转学走的早，又比她大，很多事发生的时候不在她跟前，高中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一整个人都变了。”

        在黎溪印象中的苏弥，是个摔了一跤还能傻笑半天的白糯米丸子，傻白甜似的，超级无敌爱哭，乖巧地不行，接近软弱的性格。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怎样说的更清楚。

        “周曜，你小叔叔，那个时候离家出走被苏叔叔捡回家管了一段时间，后来出国了，那段时间我们大家都不在，回来后才发现她的毛病。”

        黎溪把烟蒂捻灭，一双微微上翘的眼睛里面流露出点淡淡地忧伤和心疼，自顾自地叙述着，声音逐渐越来越低。

        “太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理出了严重的问题。她姐姐后来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辽养，苏弥不愿意见她，说是不能接受漂亮美好的姐姐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但是其实她会一直给她姐姐发照片和写东西，我有次不小心瞥了一眼，她那个置顶和日记似的。”

        “其实就是个小孩子。”黎溪一口气说完，才盯着对面大楼上两个人模糊不清的身影眨了眨眼睛。

        医院窄道的角落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被一片苔藓侵占，顺着湿答答阴暗的墙角顽强生长，被阳光隔绝在外，墙壁也被侵蚀出一片深色。

        周衍定定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阴影和阳光分界线，下颌线绷的愈发清晰。少年骨骼生长的声音似乎都开始清晰，他习惯性的搓了搓手指，从背后看，他硬挺的脖颈稍稍往下垂了垂。

        黎溪的每句话，都在告诉他，苏弥病的很重。

        安静了好久，就到黎溪都准备点第二根烟的时候，周衍才出声。

        “嗯，她姐姐的事，大概知道了一点。”

        “她和你说了？”黎溪被烟呛了一口，漂亮的脸上带了点不可思议。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周衍几眼，才理了理发丝，收回目光，声音带点调笑。

        “稀奇。”

        蹲的有些久了，黎溪踩着红底高跟鞋往起站了站，一双笔直的小腿发抖，被周衍扶了一把，她有些后知后觉地看了周衍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只要她乖乖看病吃药，她姐姐那边，你叔叔会帮忙看着的。”

        说完像是怕他后悔和害怕，要和苏弥分手，又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儿作。”

        周衍本来被她前面的话搞的胸腔一口气顺不上来，堵在一块儿，这会突然笑了，他清清嗓子，看向远处。

        “领教过了。”

        太阳光爬到了离苔藓更近一步的地方，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黎溪笑了笑，扬了手，“回去哄着吧。”说完踩着八厘米高的鞋跟往楼梯下走，似乎是起她刚被呛到的样子，周衍叫住了她。

        “烟戒了吧。”

        黎溪回头，挑了一下眉，“你们男的这么喜欢劝人戒烟？”

        周衍笑笑，想起之前季阳和他说的，黎溪烟瘾大的连他家狗都不往她跟前去，忍不住开口打趣了一下。

        “免得季阳还要半夜给门锁换窝。”

        门锁，季阳家里那只金毛。

        “而且，”他慢条斯理的笑着说，“本来我看着她戒烟就难。”

        黎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冷哼了一声，把头发一扬，妖里妖气的扭着走了。

        “护得还怪紧。”

        黎溪迎着光往前走，影子被拉得超长，她眯了眯眼睛，想起周衍刚刚那句话。一点都没有想要躲避的感觉，反而还有种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一样。

        难怪能把苏弥那尊祖宗招到手。

        这男的，有点东西。

        和表面上一点都不一样。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极为相似的人。

        砸一块儿了。

        周衍等到身上烟味儿散了才上楼，朝最里间的病房走过去。还没进去，就听见苏弥和隔壁床小孩儿打趣。小男孩儿奶里奶气的声音传到周衍耳朵里，他不自觉就停了脚步，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姐姐你好漂亮啊。”小男孩儿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和她搭话。

        “哦，我知道，谢谢你。”

        等了一会儿，可能是看苏弥一直不说话，小男孩儿才没憋住的问了一句。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我也好看。”

        “我为什么要说你好看？”苏弥手机传来消消乐的声音，皱了皱眉问他。

        “我刚刚夸你了，你也应该夸我。小男孩儿试图和她讲讲道理。

        “哦。”苏弥扭了扭腰，满不在乎的回他话，“可是你真的不好看。”

        小男孩似乎是急了，他声音带点哭腔，奶里奶气的争辩。

        “不是的不是的，刚刚我奶奶叔叔他们都说我好看。”

        苏弥一点没有要让着他的意思，吊儿郎当的看了眼小不点，蹦出行字儿。

        “他们骗你的。”

        小不点没说话了。

        “而且你没有你妹妹好看。”苏弥不怕死地继续开口。

        小孩儿:

        周衍：

        眼看着小不点儿眼泪就要出来了，周衍赶快往进走，想要制止一场腥风血雨。

        没来得及，那男孩儿还是哇—的一声哭了。

        整个死一般沉默的病房开始发出第一声嚎叫，

        然后第二声，

        第三声，

        最后响彻整个走廊。

        周衍手扶了下额，快步走进去，坐在小孩儿床位上。

        他瞥了一眼苏弥，对面人倒是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耸了耸肩，仿佛还在说：他自己要问的。

        “姐姐和你开玩笑的，你最好看了。”周衍拍拍小孩儿背，小男孩儿顺势爬进他怀里，把鼻涕和眼泪一齐擦在他身上。

        周衍哄了一会儿，才让他不哭了，正巧碰上男孩儿家长从外面进来，说是带他吃饭，周衍把小孩儿递给家长，习惯性的颔首，扭头往向一脸自如的肇事者。

        苏弥玩手机玩的认真，感觉到床一陷，才抬眼看着他。

        周衍伸手把被子拢了拢，才看着她，一脸严肃。

        一脸的给爷好好解释解释。

        好半天，苏弥才往他怀里挤，被他抓住肩膀想拒绝，却在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被少女过于纤瘦的身体惊到，没狠下心，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说。”他沉着嗓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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