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虚实之梦（1）

火焰的巨刃在天幕下挥舞、切割，凶猛的破风声叫嚣着整座城市。

暴走的人造甲胄与来自天国的堕天使纠缠撕咬在一起，彼此狰狞的眼神像是在宣告它们谁也不会轻易认输。溅射的火花与闪电在空气中交错爆破，钢铁的怪物疯狂地嘶吼着，大地燃烧熊熊烈焰，焦黑的残骸与人形在震动中粉碎并倒塌，难以忍受的高温烤着生还者的背脊，逐渐阴暗下来的天空像极了世界末日。

“吼吼吼吼吼吼吼！”【深红之瞳】的攻击被堕天使格挡，前者愤怒地咆哮！

堕天使向着【深红之瞳】伸出手臂，下一秒无数的金色铁链破土而出瞬间将甲胄捆绑。然而【深红之瞳】早已习惯了堕天使的这套攻击，它催动体内引擎，吼叫着并将身上的铁链挣脱！甲胄握紧逆鳞，只要脱离束缚它就会抓住所有能够把握的空隙对堕天使给予反击！

“铮——铮铮！”带着杀意的剑风强有力地朝堕天使扑面而来，【深红之瞳】手持长剑攻击大开大阖，堕天使被迅猛的攻势逼迫得连连后退，它将羽翼收拢在身体前方组成护盾抵挡剑刃的斩击，逆鳞上的火焰在天使之翼上划出道道焦痕，就是给予不了对方重创。那堕天使的翅膀的硬度甚至超过了地球上自然界中最硬的金刚石，就连逆鳞产生的高温烈焰也无法伤之分毫。

堕天使不断地朝甲胄挥出手臂，铁索犹如有生命的长蛇般一条接一条的从地下钻出，它们抓住【深红之瞳】的四肢就疯狂地往上盘绕，每当【深红之瞳】挣脱后这些金色铁链便会接着补上，继续纠缠。暴走的甲胄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血肉组成的头部青筋暴起，硕大的眼睛狰狞地打转。【深红之瞳】开始用牙齿撕咬铁链，可堕天使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后者不断召唤铁索将甲胄的头部死死地封锁！【深红之瞳】的喉咙被铁索捆住，它痛苦地跪倒在地面上，嘴里却发不出哀嚎。

“轰轰轰——轰轰——轰。”

甲胄的引擎声正逐渐减弱，苏云弥明白此时的【深红之瞳】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忍着腿部伤口灼烧般的痛感缓缓起身，向着柳雾遥所在的方向移动。少年不禁地回头望向身后宛如巨神盘古的钢铁巨人，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台红色机甲会变成这副模样，但改变甲胄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同时将机甲原本的内部运转系统与能量供给改变。【深红之瞳】的外表与性能发生了变化，可它体内的能源储备还是不变的。而现在，那所剩不多的能量快要用到头了。

见【深红之瞳】已无力再挣脱束缚，堕天使走到跪倒的甲胄面前。堕天使低下高傲的头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金色的独眼闪烁着诡异的凶光，似乎是在向众生宣告这场战斗结束，这是属于它的胜利。

堕天使绕到甲胄身后，瞅准【深红之瞳】背后的储能罐狠狠地咬下去！

“吼吼吼吼吼吼！”【深红之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按理说它是机器应该没有痛觉，可苏云弥却感觉那叫声听上去是那么的痛苦。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储能罐被破坏，罐里的电池液从破损的缺口中流出。

“警告！警告！甲胄储能遭到破坏！检测到燃料大量泄露！”总部内响起危急的提示音。

“指挥官，二代机甲【深红之瞳】的储能罐遭受攻击，电能核心被摧毁了，照这样下去【深红之瞳】预计只能再坚持一分钟。”研究人员吃力地说，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幕，“可恶啊。”

他用力捶打桌面，摘下眼镜掩面痛苦，咬牙切齿：“我们已经……已经没有驾驶员了。”

卡罗琳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虽然女人的外表依旧高冷可她的内心也已开始止不住地动摇。她听得出这位同事的言外之意，眼下【深红之瞳】或许是能够阻止堕天使行动的最后一道防线了。除非……卡罗琳的眉头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门口，显而易见她目光所追寻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存在于门外走廊的事物，而是更深处，静静躺在某个金属支架之上的庞然大物。只是她每次想到那东西就会没来由地全身汗毛直竖，仿佛那怪物此刻就盘踞在她的身后，用那双极具威慑力的恶魔之瞳在盯着她。

——

苏云弥抱着柳雾遥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支离破碎的街道上，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孩，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这所游乐园的大门了，因为周围的一切几乎都在堕天使与甲胄的战斗中摧毁，恶臭的焦味与硝烟弥漫的到处都是。

忽然，一簇白色的身影在前方的断壁残垣下稍纵即逝。

苏云弥用力睁大朦胧的双眼看清，想要看清刚才闪过的是什么东西，印象似乎是个穿白裙的女孩。他稍微咬咬嘴唇，想依靠瞬间的痛觉使自己保持清醒，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流血的伤口，粘稠温暖的血液已经湿透了他的下肢，他随时都会因失血过多而发生休克。苏云弥已经隐约感到头晕目眩了，他看着怀中的柳雾遥，呼吸急促，心想一定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虽然眼前这家伙性格恶劣，脾气也不咋样，但起码能算得上是朋友，不能见死不救啊！

能算得上是朋友……

能算得上是朋友……吗？

苏云弥的脸颊与额头上已经遍布冷汗，他望着胸前的少女，心中摇摆不定。

“啪——啪！”他猛地用力扇了自己脸蛋两巴掌，把意识从迷离中抽离出来。

苏云弥吐出一口血沫，狠狠道：“他妈的，都要死了我还在想这些！”说完他便抱紧柳雾遥一步一步地迈向游乐园外的公路，这算不上遥远的路途中他几度差点脱手，他深知自己的生命也许快要走到尽头，可还是咬咬牙死死地瞪着街道远方，心想就算是拖也要把她给拖出去。

“啊啊……”他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柳雾遥也从怀里滑出。

苏云弥看着地面上沉睡的女孩，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毕竟他刚才没有去摸她的脉搏。少年满脸悲痛地看向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腿，大腿肌肉上的割伤外翻出白色的皮肉，血流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下半身的存在了，整个人处于是个半麻木的状态。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做呢。”苏云弥两眼昏沉地顺势躺在地上，他打算放弃了。他觉得走到这里柳雾遥应该不会再受到危险了吧，虽然说他们只往战场外移动了一百多米的距离。等一切结束，总会有人发现她的，那时他们也会发现女孩身边多了具冰冷的尸体，便是苏云弥的尸体。那些柳雾遥抬上担架的人们会想到是他将女孩转移到这里来的吗……会给他记功吗？苏云弥无力地张着双眸，漆黑的瞳孔在黑暗的天空下逐渐苍白。

“早知道会死在这里……今早我就不出院了。”苏云弥脸上苦笑着吐槽道。

耳边的声音逐渐离少年远去，仿佛身外之物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外脱离。苏云弥心想这似乎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体验死亡的感觉了，身体先是沉重然后逐渐放松，直至灵魂飘上云端。苏云弥表情无神地微笑，缓缓合上眼睛，他仿佛开始享受起这个过程了。

每次他感觉自己将要离世界而去之时，总会有一些东西在心中怎么也放不下。那些东西像是常年堆积在房间阴暗角落里的废弃报纸，直到这时才开始逐渐闻到其发酵。不知从何时起，死亡对于苏云弥来说已经不再是教科书和电影里才会接触到的事物，又或者是在那晚他看见苏云薇倒在自己面前的那刻起，他就已经与死亡有过一面之缘了。

对于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来说，他的姐姐是第一位在他前面离去的亲人。

“嗯？”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白色的裙角在苏云弥的眼眶前温柔经过。

少年的脑袋里浮现出几丝幻想，他在想那是否是姐姐的长裙……毕竟每次在这时候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苏云薇了。也许是那女孩的死太过于难忘，又或许她对于自己一直都是那样重要的人以至于每次少年陷入绝望时浮现在他眼前的都是些关于他和姐姐的回忆。

地面传来巨大的震动，苏云弥冰冷的背脊感受大地最后带来的几丝气息。

应该是【深红之瞳】能源用尽而倒地带来的震动吧。他逐渐暂停跳动的心这样想道。

“要像飞鱼一样自由地活下去啊！”隐约中似乎有女孩大声地呼唤。

嗯……空气中散播开的香气传入苏云弥干燥无比的鼻腔，少年原本轻盈的身体忽然又变得沉重起来。苏云弥微微睁大眼睛，凝缩瞳孔，明明他早已准备好面对死亡了，可……少年能感觉周围的空气在慢慢冷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如地狱熔岩般火热。他身体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巴大口喘气，体内的每一粒细胞都在从死亡过程中渐渐重新恢复充盈。

待苏云弥恢复清晰的视线，眼前已然是片充满花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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