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梦初上

　　【第一域】

　　第三纪，农耕文明，神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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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夏边陲，云山北麓。

　　六百八十一人，左手擀面杖，右手锄头柄，围成子、女、男里外三圈，以杖敲柄。

　　木撞交响低沉，如同晦涩的梵音，诉说着无尽的虔诚。

　　人群中央，是八个大小各异、形状迥然的干柴堆，代表着云北八村。

　　八堆干柴中间。

　　神巫岑今，头顶九羽通天冠，面饰八虫血磨粉，身披千祈褴褛袍，足踏绣兽步云屐。

　　手持着火把，脚踏禹步，载歌载舞，念念有词。

　　“吾神明明，赐吾昭昭，风雨条顺，祭贞元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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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月余的雨水，让八村挖掘的水库决堤半数，农田淹没，屋舍倒塌。

　　八村之长每逢天灾之时，便要请这八个村供奉的神使——师婆岑今，上祈天意，消灾解难。

　　传说这神巫岑今，乃神使中巫力冠绝之辈。

　　那一身行头更是讲究，单说那件千祈褴褛袍，便是千家千女，用等宽布条以贞血画符，编制而成。

　　今早，八村村长终于按神巫岑今的要求，集齐八种飞鸟之羽。

　　果然，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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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十分，久涝之后，又起异象。

　　日蚀初始，八村村长应神巫岑今之命，拢集各村干柴，聚合各户男女，汇于北麓高岗巨平石上。

　　祷祝天康，降瑞村庄。

　　神巫岑今继续歌舞，村民继续击木伴奏。

　　渐渐天色阴暗，日光渐无。

　　正在这日光将无未无之际，岑今点燃周围的干柴堆。

　　天光隐去。

　　薪柴之光，驱散黑暗，辉胜日芒。

　　然而，薪火之强，终是一瞬。

　　转瞬，天光渐亮，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娘亲，那是什么，好漂亮！”

　　“别胡说，这叫“龙吸水”，快敲锄头，将这龙吓跑！”一个德高望重的村长忙提醒道。

　　众人噤声，妇女捂住孩子的嘴巴，面面相觑。

　　神巫岑今向天三拜，解释道：“这是神派来的龙王，吸走我们的水涝，惊扰不得！”

　　众人心中欢喜，手舞足蹈，依然不敢放声，只是痴痴的看着那清晰无比的彩虹，幻想着洪灾消除，五谷丰登。

　　正当众人仰头朝圣之时，一道天光自暗月射下，落于百米外的另一块小些的水平岩石上。

　　岩石四周树木扭曲疯长，仅仅半个小时，便交织成一个半露天的房舍。

　　房舍中，一个白衣束体的十四岁女孩伸出玉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树下震惊万分的村民，露出甜甜的微笑，打招呼道：“你们好！”

　　“妈呀，这是什么神，为什么我娘亲没有告诉过我！”

　　神巫岑今完全不能淡定了，她自二十二岁接过母亲师婆的班，到现在八年过去了，都是骗吃骗喝，哪里想到真的能碰到神仙。

　　若不是此刻她被吓得腿软，她定要第一个冲下山去。

　　十四岁的女孩，看着众人神情，有些好奇，检查了语言匹配度。一双纤白的双腿挂在屋舍外，再次招手道：“你们好，我叫羲！”

　　神巫岑今将火把杵在巨石上，完全顾不得火星烫坏行头，两排牙齿不停的打架。

　　德高望重的村长低声询问着：“岑神使，这是那位神祇呀？”

　　“我咋知道！”岑今腹诽，心中如万马踏过，寸草不生，转头看向周围村民，看到村民殷切的目光，只觉得面皮如被万只蚂蚁叮咬，臊痒不堪。

　　许久后，岑今终于斗着胆子，双手合十，开口道：“至高无上的神，请您降下旨意！”

　　羲看着岑今，好奇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巫婆吧！”

　　“至高无上的神，微巫岑今便是巫婆！”岑今长揖到地，无比虔诚。

　　羲打量着众人围成的内外三圈，饶有兴致道：“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

　　温柔的声音，却传递出了一个无比冷酷的信息。

　　这是说众人被神遗弃了？

　　他们祈祷神明保佑，神明降世让他们继续，这是何等冷酷的拒绝。

　　偏偏这么冷酷的信息却用了温柔的语气。

　　百姓之于神明，便如蝼蚁之于人族？

　　众人不待岑今指示，纷纷跪下，祈求道：“至高无上的神，莫要遗弃我们呀！”

　　岑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跪求道：“至高无上的神，奴等在此便是祈求您的降临，恳请尊神颁下旨意，不论三牲，或是童男童女，奴等皆虔诚奉上！”

　　羲双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答道：“我想要一个男子！”

　　妇女们忙挪后一小步，扯住自己男人的衣袂。

　　岑今询问道：“至高无上的神，您是要男子的七窍玲珑心，还是要男子的元阳精气？”

　　羲摇摇头，答道：“我想要一个纯粹的灵魂！”

　　岑今额头上的汗如雨滴下，扫视周围的男人，根本不知道哪个人死了后的灵魂是纯粹的。

　　更关键纯粹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知道，也不敢问。

　　难道这灵魂吃起来也分口感？

　　脆的，不脆的，还有纯脆的？

　　岑今斗着胆子，请示道：“至高无上的神，这些男子都可献祭给您，请尊神天选！”

　　羲扫视众人，摇了摇头。

　　她要找的“他”怎么可能在如此蛮荒之地。

　　岑今见羲摇头，心中闪过一丝庆幸，更多了许多绝望。

　　如果八个村子被神遗弃，那她这神使又去哪里骗吃骗喝。

　　岑今决定搏上一把，叩头道：“至高无上的神，奴等愿供您驱使，去寻得那纯脆灵魂的男子！”

　　羲觉得这是个好建议。

　　毕竟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正需要当地向导，询问道：“你叫岑今？这里的人都归你管吗？”

　　岑今忙答道：“至高无上的神，普天之下，莫非神土，率土之民，皆为神奴，微巫只是替您代传神谕，忝居八村之先导！”

　　羲觉得这里的人说话很是奇怪，可是毕竟这里是上古，也不宜究之过甚。

　　至于自己这被人类造出来的神，何时变得至高无上，她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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