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有了孙狄的提醒，林娇恣当天就翻出了柜子里的洒金纸熏了梅香，想正儿八经地给哥哥写了个帖子。

        因为年纪变小，执笔的力气不如往常，林娇恣在普通纸张上练习了许多遍，看着差不多了才誊抄到了熏了香的纸上。

        写完后，海棠在旁连夸林娇恣的字有进步，瞧着跟老师写得梅花小楷没什么区别，林娇恣看着只是勉强能入眼。

        “少哄我了，我若是有先生写得那么好就好了，这帖子我都不怎么好意思送出去，怕哥哥看到了笑话我。”

        她上一世虽然少与哥哥接触，但没少听旁人夸奖哥哥文武双全，之前孙狄还说哥哥练完了兵器，就执笔开始练字，想来哥哥一定是写得一手好字。

        想着她又在纸上添了一行字，意思大概是知道自己字写得不好，希望哥哥不要在意她愚笨，平日能指教她几分。

        “姑娘年岁还小，能写出这般的字已经是文曲星下凡，大少爷一定不会嫌弃姑娘，反而会夸姑娘！”

        海棠是林娇恣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认得字的，在她看来主子今天的字比起以往都要好，就是先生看了也会夸奖。

        “哥哥会夸奖就好了。”

        林娇恣幽幽叹了口气，其实她都不明白，哥哥上辈子为什么会爱护她，跟哥哥比起来她可没半点优秀的地方。

        她上辈子一直在犯蠢，没什么教人觉得惊艳的本事，以至于今生她想做些想让哥哥夸奖的事情，也不知道做什么。

        幸而现在她年纪还小，时间还长，摆脱了那些让她犯蠢的人，跟着优秀的哥哥一定会越变越好。

        林娇恣俯身吹了吹帖子上的墨迹，合上交给了海棠，“给哥哥送去吧。”

        两个人的院子不过也就几十步路程，海棠出去后，林娇恣就趴着在窗台边上，望着落雪等着海棠回来。

        等了小半刻才见海棠回转，林娇恣没等海棠进门就伸出了头：“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哥哥说什么了？”

        海棠现在是彻底相信主子很喜欢才回来的大少爷，以往就是去孙家见姨奶奶，也没见主子那么迫不及待。

        “奴婢把帖子给了大少爷的侍卫，侍卫把帖子送到了大少爷跟前，大少爷看了说可以奴婢才回来，因为有这一来一回的功夫所以奴婢才回来晚了些。”

        “哦，哥哥只说了可以，还有没有说些别的？”

        “奴婢没见到大少爷，可能大少爷与传信的侍卫多说了两句，但奴婢不知道。”

        林娇恣应了声，面上有些意兴阑珊，早知道她就亲自去送了，大约还能与哥哥说几句话。

        林景曜这边看到帖子还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个头应了邀约。

        孙狄打发走了丫头后，回屋见大人还在打量帖子，不犹好奇道：“四姑娘是写了许多话？”

        他都没想到，他提醒林娇恣带大人去逛逛，她竟然能专程写个帖子出来，而且这帖子他只是拿过，手上就沾了丝梅香，到现在都还能隐隐嗅到香味。

        可见林娇恣对这事的郑重。

        “没写几句，只是问我有无有空，约我去梅园赏景。”还有让他指教她写得字。

        “既然是这样，大人怎么看那么久……”

        “看她的字不爽快。”

        他写得字还不如一个九岁的蠢肉球，这如何让他爽快的起来，把帖子往孙狄面前一扔：“拿去烧了。”

        “属下这就去处理。”

        孙狄拿过了帖子，再次为林娇恣叹了口气，他是大人的亲信，知道一些大人与林家的恩怨，现在看来大人明显把对林德珉的怒气转到了林娇恣的身上，而且因为林娇恣年纪还小，所以大人这怒气也变得幼稚了起来。

        就希望林娇恣往后能放聪明一点，别那么不懂看眼色，一口一个哥哥的贴着大人。

        心中记着事，林娇恣隔日醒得十分早。

        看着淡紫色的帐幔缓了会神，确定自个是重生回到了小时候，她才裹着被衾坐起。

        “姑娘怎么起的那么早？”海棠听到动静从耳房揉着眼出来，看了眼漏钟，“姑娘你这起得比平日要早一两个时辰。”

        “睡不着了。”

        林娇恣下床慢悠悠地走到了窗前，手指推了一个小小缝隙，见还在落雪，不由觉得心烦，“怎么还在下雪。”

        雪从昨日晌午一直下到了今早，雪花不大但因为下得太久，举目往外看，天地苍茫一片，坐在朱红飞檐上的护家神兽都被掩埋得只能看到两个青角。

        因为上辈子是死在下雪时，她如今格外厌恶下雪，看着雪身体就止不住的发寒，仿佛冷到了骨子里。

        “最近天冷，老夫人免了请安，姑娘你还是再睡会吧。”

        海棠见主子穿着寝衣瑟瑟发抖，连忙拿着披风围到了她的身上。

        “不睡了，我来清点一下要带到梅园的东西。”

        冬日林家也就一个梅园拿得出手了，梅园有一处暖阁，可以供人休息赏景，只是她二婶为了节省府中开支，平日暖阁没有放置炭火，要是过去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带。

        林娇恣清点了东西，订好了要哪几样小食，看着墙上挂着的琵琶：“把琵琶也带着吧，若是哥哥觉得无聊，我能弹个一两个曲子。”

        侯府姑娘自小就会学一样乐器，她选得是琵琶，上一世一直练到了十五岁才停。

        如今乐器拿在手上，林娇恣想先练练，但怕吵了隔壁哥哥，开窗往间隔两个院子的林子瞅了眼，发现什么都瞅不到。

        “去打听一下哥哥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休息，若是还在睡就问一问他侍卫，他平日是什么口味，让小厨房给他准备早膳。”

        海棠快去快回，还在廊下拍雪，就见主子掀开厚重的挡风锦帘，露出一个头瞧着她。

        知道主子焦急，海棠开口道：“大少爷比姑娘还早起了一刻钟，早早去校场练操了，侍卫说已经问大厨房要了早膳，让姑娘不必费心。”

        “大厨房做得东西要供给几房，到哥哥嘴里怕都要冷了。”

        林娇恣想要哥哥得到最精细的待遇，但他既然都问大厨房要了早膳，她再送过去祖母他们晓得了估计要介怀。

        毕竟这府邸连祖母都没有小厨房，只有她这里有一个。

        “让小厨房熬盅补汤，过几个时辰给哥哥送去暖暖身子。”

        吩咐完，林娇恣吃了早膳，看时常差不多裹得圆滚滚的去给老夫人请安，在老夫人的屋子吃了个烤过小橘子，回了自个院子，就让海棠带着琵琶跟她去梅园。

        “姑娘，这是不是太早了？”

        海棠记得主子和大少爷订好的时辰，现在还远远不到。

        “暖阁没烧地龙冷冷清清的，自然要早去布置。”

        “那奴婢们去就可以了，姑娘去了不是白白受冷。”

        看着主子裹得走路都有些艰难的模样，海棠真不敢让她去受冷。

        林娇恣也想让海棠她们去布置，她等着哥哥一块过去，但是她……不放心。

        事关哥哥，她就想尽善尽美，只有她自己做她才放心。

        “一块去吧，我还要练琵琶呢。”

        府里常走得路道扫了雪，但梅园偏僻，府里下人就没管这处。

        “哎呀。”

        林娇恣穿得太厚看不清脚下，一时不注意踩到了深雪里，脚拔得太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身上棉实摔下去疼倒是不疼，就是觉得有些丢人。

        海棠扶了她起来：“姑娘，奴婢背着你走吧。”

        “我穿得跟个球一样，你哪里抱得了。”再说她心里她可是十七了，哪能让人背来背去。

        下人提前打扫了暖阁，屋子干净倒是干净，就是没烧地龙冷得跟冰窟窿一样。

        林娇恣蹦来跳去，等了小半个时辰，屋子才慢慢暖和起来。

        接下来就是摆东西，布置屋子。

        海棠见主子练琵琶，练得手指都发红了，心疼地道：“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不然奴婢去催催大少爷，让他提前过来。”

        “催哥哥做什么，若是哥哥有事在忙，那不是得心烦。”

        林娇恣说完过了一个时辰，海棠见着时辰已经过了一些，又说要去催一催，林娇恣想着自己又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何必催哥哥就说再等等。

        半个时辰林景曜没来，孙狄来了趟，说林景曜有事耽搁让林娇恣稍等。

        有了这话林娇恣等得更起劲了，桌上的点心热了几次，打瞌睡也生生忍住了，直到天色渐晚，海棠劝了几次，林娇恣看着天色觉得也看不见什么梅花了，才点头打算回院子。

        “大少爷可真是，若是不来也该差人来说一声，哪能让姑娘在这那么苦等。”

        海棠刚抱怨完，就被主子瞪了眼。

        “哥哥他一定是重要的事耽搁了，我便是不在这里，在院子里也不是在屋里坐着，怎么能算是苦等。”

        海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主子对大少爷也太好了，不晓得还以为大少爷上辈子对她有恩，换得她这辈子那么无怨无悔。

        走之前林娇恣出去摘了几支梅花，打算回去了给哥哥送过去。

        摘花的时候有下人看着，加上林娇恣走得小心，别说摔跤连鞋上都没沾上什么雪，但摘完之后，回程的路上她不注意又滚了一跤。

        雪地太厚她摔得没什么声响，海棠她们走了一截才发现她人不见了。

        坐在雪地里，林娇恣看着天上飘着的小雪花，突然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海棠拉了她几次都拉不起来，急得满头是汗水：“姑娘你这是怎么？雪地里多冷，快起来吧！”

        林娇恣本来是坐着的，被海棠拉了几次，没站起来反而往雪地里一躺：“我好困。”

        揉了揉眼睛，她好讨厌下雪，好讨厌怎么都等不到哥哥。

        “这是怎么了？”

        林娇恣快闭眼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嗓音响起，就在她想着是不是幻觉的时候，就见视线里出现了哥哥的脸。

        林景曜低着头，打量着躺在雪地里睡觉的林娇恣。

        “你要在这睡？”

        林娇恣摇头，在这里睡半个时辰，估计她就得冻死了。

        “那还不起来？”

        从下往上看，哥哥的轮廓更分明了，脸上没有一丝的赘肉，原本的薄唇，看着下唇微微突出，在跟下颌连接的地方有一个深色的小窝。

        看着哥哥睫毛上都粘了小雪花，林娇恣眨了眨眼，想伸手给哥哥抚掉，但发现两人离得太远，她的短手别说哥哥的脸，连哥哥的裤腿都摸不到。

        “哥哥，我长冻痘痘了。”

        林娇恣伸着手，撇着嘴委屈地说道。

        雪光下，白嫩肉呼呼的小手指有颗圆润的红痘子。

        林景曜瞧着，觉得有几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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