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回

第十三回林如海忽传续弦信，师徒俩共观奢丧仪

        “按说扶危济困，治病救人，是我辈修行之人的职责，只是你们家宝二爷，可否愿意要小道诊治？且问清楚了，再来请我吧？”

        对于宝玉的事，楚彦历来不知客气二字当如何写来，因着宝玉以前来找黛玉时，在楚彦这边也碰过好几回钉子。

        就如宝玉私下所言，这位仙长根本枉做了女子，半点也不曾有女子的温柔和顺，宝玉对楚彦，到底是比对那些粗使嬷嬷还要厌恶。

        听楚彦这么一说，来报信的小丫头也想到此处，心里也七上八下，只得退回去找袭人，宝玉出了事，袭人想到府里就住着一个名医，自然是头一个就想到。

        小丫鬟急急忙忙，回到宝玉的住处，正巧宝玉在闹贾母，一来不愿意叫楚彦瞧他的病症，又要赶紧往宁国府那边去看看。

        贾母无法，见宝玉果然如急火攻心，当下吐了血倒是其他也未见哪里不妥当，只得要丫鬟们，赶紧收拾了素净衣裳，让他去了。

        宝玉到时，宁国府早已门户大开，晚间的灯笼已经被撤下，重新装了蜡烛，里面哭声一片，二爷想到秦氏待自己的情谊，这么一个美人竟是香消玉殒，如同马嵬坡的杨妃一般，早早就没了性命。

        他进去府中，到了秦氏的灵堂，自然也是一顿大哭。

        宁荣二府都忙了起来，各家姑娘也自在屋子中不出门，少添一些乱。

        偏生这时紫鹃来报，“姑娘，宝姑娘过来了。”

        黛玉要人将宝钗请了进来。

        “东府那边出了事，我哥哥出去办事了，母亲也过去了，一人在我那处带着怪闷的，便想着找个人说说话。”

        黛玉想到昨夜楚彦给她通灵的画面，哪里还有心思说话，直到是自己身上不太好，很是劳乏，宝钗见了，也不多留，只得又往探春出去了。

        就说黛玉昨夜被楚彦往眉头一点，忽得看见了好多画面，就像自己站在高处，亲眼瞧见似的。

        她见那边荣国府的贾珍，一把报了秦氏，扯着她的腰带，就进了天香楼里，而后又关了门。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好几次，有时贾珍耐不住性子，在楼外就又搂又亲，只把秦氏身子都揉变了形。

        又见秦氏不知喝了什么药，忽得腹痛，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打滚，疼得满头是汗。

        黛玉也算看了不少书，当即就推理出来，必定是这一段不伦之恋珠胎暗结，而后秦氏吃了药。

        那秦氏早几次还有所反抗，而后反抗不成，也只能由着贾珍，予取予求。

        难怪夫子说她救不回秦可卿，分明已经救过一次，第二次却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

        东府那边哭喊喧天，都能穿了到梨香院来，黛玉听着讽刺极了，唯有反胃恶心。

        楚彦也听得心烦，施了一个小法术，耳根子才清净下来。

        “姑娘、夫子，东府那边得了一副檣木，说是要用来给去了的那一位做板材！”

        虽说不想听那边哭哭嚷嚷，改打听的消息，却都没有落下。

        林家人也为贾敏料理过丧事，是以听说宁国府要给秦可卿用这么一副板材的时候愕然极了。

        早年贾敏走了，用的也是上好的杉木板，秦氏再怎么样也不能用这个东西，连皇亲国戚也得估量着点，才知能不能用。

        果然京中之人与江南不同，胆子够大。

        “罢了他们用得起，找得到，想用什么便用什么，咱们也不必管，你们私下更不要议论。”楚彦当下已经不太插手家事，都有黛玉做主。

        这次却又难得开了口，黛玉也应是，又嘱咐了身边人一遍。

        楚彦喝着茶笑道，“你们如今就觉着奢侈，这一场丧仪，排场大的地方还在后面，咱们慢慢等着瞧就是。”

        若是照着原先的发展，黛玉是没有秦氏丧事这一段经历的，因此原本此时林如海已经病入膏肓，黛玉应当侍奉汤药在侧。

        楚彦有些担心，万一林如海忽得暴毙了，黛玉岂不是要见不得老父亲最后一面？

        好在林如海倒也没有叫楚彦担忧太久，就在王熙凤料理宁国府秦可卿丧事混得风生水起的档口，林如海来的信里总算不只是报平安的家书了。

        为着这一份家书，贾母还特意叫人将黛玉请了去，黛玉到荣禧堂一看，就连贾赦、贾政等人都在，俱是长辈。

        贾母对着黛玉，倒是一如既往的慈爱，毕竟黛玉到了这边，除了和贾宝玉处得不太好，其余方面，少叫贾母操心。

        黛玉这一次大方，连荣国府的下人嘴巴也跟着干净不少，还时常夸赞黛玉讨贾母欢心。

        这样的外孙女，贾母焉能不喜欢。

        “你父亲来了信，预备续弦，怕你心里难受，故而要我们做长辈的劝劝你。”贾母说到。

        楚彦虽然没有同黛玉一起去，但是她在黛玉身上分了神识，将那边的状况看得清楚。

        林如海怎么忽得要续弦了？！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林如海要续弦，却也该知会原配家母家一声，以示尊重。

        “也、也不知爹爹，续的是哪一家？”黛玉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原本就是因为不想续弦，才将她送到这边来的，如今续弦之后，可是能将她接回去了？”

        “那户人家不算高门，也是个寡妇，她若敢不好好待你，你就在府上住着就是。”贾母说到。

        要说贾母对晚辈的关心，却是不假，就是太安于享乐，也不知为子孙多留。只是这些子孙，就算贾母省着，他们也未必回俭省。

        黛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只能顺从的说，一切全凭父亲做主。

        况且黛玉对林如海是否续弦，并未多大的想法，就看这荣国府里的大舅舅，大舅妈没了之后，很快就找了人。

        她父亲许是这几年太过孤寂，才又变了想法。

        “这是你父亲托我转交的信件，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贾母要丫鬟呈了信件过来。

        林如海的消息一般都是直接到了黛玉手中，肯定是因为这次要续弦，所以专门走了荣国府长辈这边门路。

        黛玉心头忐忑，拿着扬州来的信件，回到梨香院中连忙拆开来看。

        原来林如海不单单是续弦了，续弦的女子姓崔，祖上与清河崔氏还有点渊源，这夫人还带了个半大儿子，林如海直接收入了宗族之中，做了养子。

        确切说来，那个养子已是记了林家族谱，告慰过宗亲的林家正经大爷，还取了名字，叫做林律，律法的律。

        “这也算不得一件坏事，且看来人如何，你名义上即是有了母亲，将来便也可以出了府去。”楚彦虽是这么安慰黛玉，心中也是没有主意。

        若是那女子不慈，倒是还不如住在荣国府里。

        再一看下去信中所说，原来林如海近来身子已经康复，当值为圣上所赞誉，等这一届期满，就要进京中述职。

        黛玉看到此处，总算是露了笑颜，想来林如海明年就要进京，他们父女已是经年未见。

        再看下去，便是林如海对于进京的安排，预备要那续弦的崔夫人，领了林家儿子先上京来，收拾宅子，预备好了，将来林如海进京，便可轻车简从。

        “终归是要见面的，若是能相处，就好生敬着，若是不能够，我这个夫子总是不能叫你吃亏。”楚彦见此又安慰了黛玉一次。

        毕竟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各色人物着实不怎么样，黛玉又才见了荣国府男丁的丑态，对于生人有所防备，实属正常。

        就说荣国府里，一面忙着帮衬秦可卿的丧事，但是对于林如海续弦的八卦，也没停下。

        这位林家姑爷，竟是把续弦和收养儿子两件事一道办了，这孩子还直接就当了林家正经的大爷。

        一时间说法就多了，有说林家老爷被这新夫人蛊惑的，也有说林家老爷未雨绸缪，当夜更有人说林家老爷是防着荣国府，众说纷纭。

        宝玉虽觉得男子续弦是必然，可他也是满心想着黛玉，怕黛玉被后母所欺，又去求了贾母，不要让黛玉回去。

        贾母笑道，“你林家姑父不来信叫玉儿回去，我这做祖母的，也是舍不得的。就是他来了信，我也不要送去，只说我这老人家想她。”

        宝玉听贾母如此说，心中才放下来，秦钟没了姐姐，秦代业伤心非常，宝玉不时过去安慰探望，这才好了些。

        就说这秦氏丧仪，倒是叫人瞧着都觉着惹眼，百姓见宁国府大操大办，只倒是能当这样人家都儿媳，死了还有这等风光，真是死了也值，当真可笑。

        原因秦可卿一名归西，宁国府人来人往已是叫人开了眼，等到秦可卿出殡那一日京中人才知什么叫做声势浩大。

        浩浩荡荡的队伍，只排了整整一条宁国街不够，又往外延长了二三里地，这样也只是丧仪的队伍，还有各家送葬的小轿，祭棚铺了一路，好不热闹。

        另有不知情的乞丐，见这边热闹，只想上前混一份布施，还以为是这家中没了老爷，也是同行人说了才没有犯了忌讳。

        宝玉与凤姐一道，下榻馒头庵与秦钟等事情与前尘无异，唯有一点，这次宝玉并未见到北静王，也没从北静王处得了什么御赐的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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