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踏天梯与问道

东方鱼白，林间晓露未干，山下等待的人已早早醒来，焦躁不安地站的等待着。

        “族叔，我们还要等多久啊”，身穿月白色襦裙的清秀女孩望向旁边的儒雅男人，不耐烦地提问。

        他看着女孩，眼底的祈盼一闪而过，慈祥回道：“快了，我和你说的东西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你都唠叨了多少遍了，一定要坚持走到山顶，”女孩嘟嘴抱怨道。

        儒雅男子并未生气，反倒笑着夸道：“我们缘缘就是聪明，说一遍就能记住了。”

        对方好言相对，女孩也不好再抱怨，拉住他的衣摆继续望往向山顶。

        这样的画面在此刻山脚并不少见，多是族中长辈领着有天分的小辈前来拜师，不厌烦的几番叮嘱。

        有见多识广的好事者在不远处议论。

        “那不是西洲暻国的小公主吗？据说她出生时，都城中百花齐放，仙鹤飞来围绕其三日才散，六岁入道，第二天就筑基，被称为暻国第一天才!”

        另一人不屑回道：“俗世小国罢了，你看另一边那位小公子，南宁州十大修仙世家之中的徐家大公子，刚出生就请来化神老祖以灵气温养四肢，日日用仙草洗髓练体，你瞧!才十二岁就有仙人之姿。”

        “我看北屿的那位小岛主更胜一筹，才十五岁就敢孤身一人跨数万里来拜师。”

        “北屿小岛主？他倒是比前面几个都出名，一路上可没少惹事，据说才筑基就能与金丹境高手不分上下……”

        一群人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差点掀起袖子下赌盘，正准备掏出灵石，真金白银的赌上一赌，却被沉默寂然的山上鸟儿扑翅向四方飞去的景象所吸引。

        嘈杂的谈话声瞬间消失，人们纷纷向前方看去，承影山如落入东州的地上神剑，直直刺入云霄，剑尖藏在层层云雾之上，若隐若现，宛如云海之中漂浮的小岛。

        未几，山顶才传来苍老却不减威严的声音，刹那间，厚厚的云雾被震出波纹，万鸟绝声，林叶倾折。

        他先是向山脚的人问了声好，等到所有人弯腰行礼后，便直接道：“一刻后，阵法散去，诸君且踏阶前来。”

        他停顿了一下，稍稍柔和了语气又道：“我等在山顶静候诸位莅临。”

        话毕，山上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保持静谧的人群好一会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发出。

        有消息堵塞的散修疑惑的望向旁边的持剑修士。

        “方师兄，这？”

        被称做方师兄的修士，爽朗一笑答道：“刚才说话的前辈乃是承影宗的丹修大长老，据说已到渡劫境界，平日里随手练出的一炉丹药都能引起九州哄抢，只不过他老人家已经很少再开炉炼药了……”

        他脸上出现了向往的神色：“据说前两年的教授门中弟子时随意练出的一炉丹药，竟让一筑基弟子连跨两个境界。”

        “这样啊……”散修恍然，又反应过来，焦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他们不是招徒吗？既不测灵根又不说考验，那怎么招弟子？”

        男子诧异道：“贤弟你到底往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这都不知道？”

        他们周围的人听见这话，皆投来诧异与不屑的目光。

        还好那方师兄没有再问下去，开口道：“承影宗收弟子，不看年龄、不看身份、不看灵根，只需过两关。”

        散修不大在意别人的眼光，急急忙忙问道：“那两关？”

        “踏天梯与问道，”方师兄望向逐渐稀薄的云雾，眼神惆怅：“只要踏过这一万块青石台阶达到山顶，再让一鼎或一剑亮起即可。”

        “那么简单？”

        他嗤笑一声：“简单？若是真的简单，那为何每次都只有几个人能拜入承影？单是第一关，这里就有三分之二的人淘汰。”

        缠绕在在山中的云雾彻底散开，随着山顶的一声厉喝声传来，埋在深处护山大阵彻底关闭，一直隐藏在树丛中的青石台阶逐渐显现在人们面前。

        方师兄看着笔直插入山顶的阶梯，发出一声惆怅叹息，随即沉声喊道：“贤弟，走吧！”

        散修还在茫然，只得跟着他的脚步走到台阶面前。

        他们前方已有先行的百人在攀爬，后面还有无数人往这里涌过来。

        方师兄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去。

        “感受到了吗？”他艰难一笑：“身上灵力全被封死，任何法宝都无法使用。”

        散修点了点头，十分不适应没有灵力的躯体：“即使变成普通人，也不至于那么难吧？”

        “哦？因为这只不过是第一阶罢了，一颗小石子的重量，你若是能感受到就奇怪了，”他大步跨过几层。

        “可十几颗石子叠加呢？”

        “有些感觉了。”

        他爽朗一笑，说道：“一层叠一层，听闻到最后时，有如大山压在你身上，可惜，我两次过来，只到三分之二就无力向前了……”

        “原来如此，那就没有捷径吗？”

        “捷径？”他打量一下旁边的散修，转过头看向上面：“诺，上面那几个人只需从半山腰走到山顶。”

        散修随着他的眼神往上望去：“欸？”

        半山腰上，几个人穿着青衫的少年零零散散的分布在石阶上，因其承受千斤重量，使身体微微弯曲，脚步极其缓慢。

        “只要你无父无母、根骨极佳，再被门中弟子领回来，培养十六年就可以在走捷径了。”

        散修咂舌感叹：“只需十六年啊……”

        许是被解释烦了，方师兄眼神中隐隐浮现几分不耐，语气也没有刚才温和：“只需？山上孩童六岁开始，日出就要起床练武，下午习儒学、草药等课程，晚上还要学六艺，每月考试未过关者直接逐出山门，孩童尚且年年月月如此修习，你愿意？”

        方师兄不等散修回答，冷哼一声，径自往上走去。

        李慕白一行人并不知山下的议论，只觉得身上挂了百来个沙袋，沉甸甸的往身上压，下面的人都走了几十阶，他们几个才堪堪前进十步。

        梁乐问眉头紧锁，额头上的大滴汗珠直直往下滑入白色里衬内，浓眉紧缩，呼吸沉重而急促。

        他身边的几个少年也同样如此。

        李慕白站在最前面，许是前世走过一回，看起来比他们更好一些，未束起的墨丝随意披散在身后，山风拂来时微微扬起。

        他再次艰难抬起脚，青石之上的灰尘扬起，又是一阶。

        落后三步的梁乐问一直盯着他背影，瞧见他再上一层，咬紧后槽牙，跟着抬脚。

        其他几个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尝试，都是一块长大、一同训练的，谁甘心落在后边，几人闷声憋气往上赶。

        净碧长空中红日高悬，微凉的山雾散去，露水在叶面上留下淡淡印记，远山浓翠如海波平，本是一方极好的山水画，却无人有闲心赏析。

        李慕白虽说是第二次登梯，可体能摆在那里，再怎么咬牙往前冲，这会也扛不住了，站在原地休息顺气。

        其余少年与他只相差三步距离，见他终于停下脚步，也打算停下休息一会。

        憋着一股劲的梁乐问见状，使劲全身力气跨上一步，汗如泉涌，在青石板上又多了一个湿漉漉的鞋印，与前面那人只差两步了，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番举动让后边休息的师兄弟急红了眼，同样鼓起气往前冲。

        许是看见了赶上的希望，这三阶反倒比之前的速度还快，李慕白再转身往下看时，几个少年全在他身旁。

        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三分之二，前世可没有那么快……

        李慕白摇了摇头，被汗水浸湿的墨丝牢牢贴在背后，看起来有些狼狈。

        “欸？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居然还没下山？”其中一人突然开口。

        几个人都有些诧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真有一白发老翁杵着拐杖艰难迈步，虽说修仙之后年龄再不是衡量一个人标准，百岁千岁大有人在，可老态龙钟的老爷子步履蹒跚往上前行，看得大家心头一颤，生怕这老爷子当场吐血而亡。

        “这人好像是住在山脚村落的那位修士，”有一人犹豫开口：“据说已有一百五十多岁，参加了十几次门派选拔……”

        梁乐问接道：“袁师傅好像提到过他，说这人年少时就住在山脚下，次次选拔都见他参加，只不过就三十岁时登顶过一次，但本身资质太差，丹剑皆无亮起……登顶之后本可以入外门，但他说成为外门弟子后就失去入内门的机会了，于是拒绝，之后便蹉跎到现在，这次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参加了，”在巨压下说了那么长的话，方才稍稍恢复的体力用尽，脸上沉积的汗水又多了几分。

        几人恍然，望过去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听着几个人的闲谈，李慕白在旁心底泛起疑惑，前世可没有闲谈这事，几个人都是一直闷声往前走，旋即又恍然，前世可没有走那么快，都是心高气傲的少年郎，自己在前边领着，他们自然咬牙紧跟其后，现在才到中午就快登顶，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懈，自然有闲心。

        要是还如前世一样的速度，即将日落了才要登顶，那还有什么心情聊天。

        于是李慕白放下思绪，侧身听着他们聊天。

        不过几人只是好奇心上来随口一聊，很快便闭口不言，尽快调节凌乱的气息。

        毕竟这种情况下，能省一点力气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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