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深海人鱼

弗恩的死讯很快传开了。

        船医在检查出作俑者是一只白色的寄生虫后，西蒙吓得直接病倒在床上，一向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此刻变成了病恹恹的小野花。

        “一定是那些岛民做的！”她惨白着一张小脸，手里紧紧攥着被子，床边散落着一地的玻璃碎片，那是西蒙刚刚打翻的早餐。

        她说如果被她发现是谁干的，一定会砍掉那个人的脑袋。

        不仅仅是西蒙这么认为，几乎所有的水手也这么觉得，毕竟当时在餐厅的时候，西蒙的餐盘里就曾出现过一只会蠕动的白色小虫，而食物通通由旅馆提供，很难不怀疑到那些岛民身上。

        可最后，船医给出的结果报告显示，让弗恩致死的寄生虫和当时餐厅里的那一只并不一样，餐厅里出现的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米虫，而在弗恩身体里提取出来的，能在被寄生以后，短时间以内不断地繁衍生长，在不知不觉间扼杀人的性命。

        稍微迷信些的人说是弗恩受到了诅咒，原因是他说出了人鱼岛的秘密，但依然没人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手，整个人鱼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笼罩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巧的是第二天的天气也突然变得不太好，乌压压的乌云堆积在天上，把闷热的气温堵在里面，潮湿的海风卷过树林，看起来是有一场大雨要来了。

        谈枝关上窗户，喧嚣的热风扑打在玻璃窗上，烛灯上的火光轻轻摇曳，拉长了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他抖开手里的报纸——那是谈枝在门口捡到的，不知道是谁把这份报纸放在了那里。

        微微泛黄的报纸上记录着几条新闻，其中一条来是关于海上的某座孤岛，时间来自于几十年前。

        这篇报道不长，简单来说就是四位科学家乘坐纪世号到这座岛上进行科学研究，可研究实验失败，不小心引起了一场大火，幸运的是这是一座孤岛，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旁边有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画面中的人似乎是当时的几位科学家，谈枝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发现了什么，拿出那封信里的照片，将上面的轮船和报纸上的对比了一下。

        接着，他皱起眉。

        这是同一艘船。

        而根据时间也能推断出，当时的文森特也在这艘船上。

        那么信里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没法逃离那座岛？

        不……不对。

        肯定还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谈枝紧紧皱起眉头，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起身走过去开门，只见宋觉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对谈枝挑了下眉毛:“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现在很需要我。”

        “来的正好。”谈枝把手里的旧报纸塞进宋觉手里，“你看看这个。”

        宋觉接过报纸，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这不会是你找到的厕所读物吧？”

        “不看就还给我。”谈枝冷眼看着他，摊开手心立在宋觉面前，白皙的手指修长，微微泛粉的手心宛如猫咪的柔软肉垫。

        宋觉很愿意逗他，特别是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带着点温怒的时候，嘴唇会不自觉的偷偷撅起来，没有人会不喜欢连生气都在漂亮的小水手。

        他冲谈枝吐了下舌头，然后飞快收起这幅不正经的模样，认认真真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最后反问谈枝:“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谈枝一愣，凑过去看着这张照片，从角度来看确实不像是为了采访故意拍的照片，更像是出游之前留下来的纪念照。

        “所以当时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肯定还有别的人。”谈枝说，“至少那次的实验，参与的人肯定不止这四个科学家。”

        宋觉点点头:“比如说还有学生……助理之类的？”

        被堵上的思路稍微疏通了一些，谈枝呼出一口气:“我们再去实验室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现在吗？看起来很快就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宋觉看着窗外的乌云，眼里闪过一丝担忧，随后他又冲谈枝笑笑，“好，走吧。”

        在他们走出旅馆的那一刻，天空中响起一声闷雷，海浪激烈的拍打着礁石，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即将上演。

        谈枝和宋觉在雨落下的前一秒走近了实验室，当实验门刚刚关上，大雨便随即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将世界隔离在外。

        谈枝又翻了一遍实验台旁边的柜子，里面只有一张基因报告，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上面显示的数据标明水族箱里的那只人鱼和人鱼王的基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毫无疑问，它确实是人鱼王的后代。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水族箱，人鱼今天没出来，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深蓝色的海水中倒影出他的身影，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声音缓慢而小心翼翼，似乎是怕惊扰到他。

        谈枝警惕起来，用余光瞄了眼身后，接着立马转身抓住对方的胳膊，完全不给对手任何反应，一只手臂抵住对方的脖颈，将那人死死压在玻璃上。

        “嘶——”对方也没想到谈枝的反应这么快，后脑勺带来的钝痛让他不得不投降，“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谈枝的眼神一变。

        是宋觉。

        他皱了下眉:“你这是做什么？”

        手里的力气不自觉增加了几分。

        “我发誓！”宋觉提高音量，“我只是想走过来吓吓你，没别的意思！”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只受到惊吓的漂亮小猫咪！！！

        为什么变成了压制自己的变态小恶魔？！！！

        谈枝“啧”了一声，松开手将宋觉放开。

        宋觉吃痛地揉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自己被硬生生掐红的部位有些委屈:“你这是下了死手啊。”

        “你以后别做这种事。”谈枝淡淡开口。

        宋觉一边“好好好”地敷衍答应，一边凑到谈枝身边:“你反应挺快啊，以前练过？”

        谈枝瞄了他一眼:“没有。”

        “只是看别人打过。”

        “我去。”宋觉发出一声惊叹，“看一眼就学会了？天才啊。”

        谈枝没说话，他仰着头看着水族箱的顶部，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谈枝想借着旁边的梯子爬上去，可有一个问题阻碍了他。

        他的短裤有些短，裤腿还有些宽，往上爬的话很容易走光。

        于是谈枝指了个方向:“你去那边看看。”

        “干嘛？”宋觉疑惑地皱了下眉，然后像是看出了谈枝的心思，“你想爬上去啊？那就爬啊——诶，你不会……”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谈枝的腿上。

        那双腿确实是好看，又细又长，只有大腿内侧带了点肉，连膝盖都是粉的。

        “怕走光”三个字在看见对方红了的耳朵后被宋觉咽了回去，他移开视线转身，离开之前扔下一句:“那我就去其他地方再找找。”

        等他离开，谈枝双手攀上旁边的梯子，一只脚踩上去先蹬了蹬，确定能爬之后才开始尝试。

        谈枝速度挺快，三下两下爬到了水族箱的顶部，这上面有落脚的地方，应该是艾德文为了观察人鱼专门设计的，另一半便是海水。

        一块怀表落在了边上。

        谈枝蹲下把它捡了起来，打开一看，怀表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里面的小男孩是卡尔，不得不说这人就算过了这么多年的变化并不大，所以谈枝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卡尔身边的男人……

        谈枝垂下眼眸。

        是那四位中的一位科学家。

        果然，卡尔的出现是有原因的。

        1973年人鱼岛发生的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站起来，打算下去告诉宋觉，突然，谈枝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开口:“宋觉，你能不能别玩这么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背后被人重重一推，谈枝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往前倒去，失重感顿时席卷全身，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响，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稀里哗啦落在岸边，留下几粒水痕。

        谈枝都还没反应过来，海水就一股脑儿的灌进了鼻腔，窒息感直冲脑门，他半睁着眼睛挣扎，可下沉的速度很快，“咕噜咕噜”的水声在耳边炸响。

        他可不会游泳！！！

        谈枝被迫呛了好几口水，氧气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挥动的四肢沉得像绑了石头，拖拽着他往水底沉去。

        无法呼吸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谈枝的眼前开始发黑，大脑里一片空白，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就差那么一步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紧接着快速往水面游去，谈枝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之间看见了人鱼的下巴。

        他被人鱼搂在怀里，甚至能感觉到人鱼胸腔下跳动的心脏。

        谈枝张了张嘴，吐出一串白色气泡，人鱼低头看了他一眼，深蓝色眼睛比大海还要深邃，它的嘴动了动，似乎是在对谈枝说着什么，谈枝看不懂，他紧皱起眉。

        随后，人鱼抱着他脱离水面，稳稳地把他放在了岸边。

        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谈枝看见人鱼捧起他的手，用冰凉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像虔诚的信徒亲吻自己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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