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边夜话

回到家缪琰仍然觉得一切像梦一般不真实，曾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弹指一挥间，匆匆已几年。她和江垒也都变了。

        缪琰回到房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在里面拼命翻找着。最后在一个陈旧的箱子中找出了隐藏在课本下的日记本。

        经过岁月的沉淀，日记本上已经布满了灰尘，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缪琰拿出纸巾擦拭干净面上的灰尘，又重新翻开这本尘封多年的日记。

        2016年9月27日:今天在学生会新人见面会上遇到他了，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江垒，“垒”是“垒石盘空远”的“垒”。他长得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满足我对喜欢的人的一切幻想……

        2016年9月29日:中午在巡视午自习的时候看到他了，他笔直地坐在窗户边埋头写作业，神情是那样专注，不忍让人打扰，有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2016年9月30日:部长把我和他分到一起工作，真的好开心！他长得真高，又很有气质，成绩还这么好，声音也好好听！看向我的时候眼神是那么温柔。我感觉我更喜欢他了。

        ……

        2017年3月15日:知道他要退部门好难过，很想去他们班见他怕以后没机会了。什么也没想我就冲过去了，他们班的男生叫他的时候还在起哄，用挪揄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我假装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2017年11月24日：我鼓起勇气去他们班给他送平安果，迎面却看到他和佟璐一起走下来，有说有笑。最后那个苹果还是没有送出去，我第一次感受到心碎的滋味。我不想喜欢江垒。

        ……

        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2019年6月8日，上面写着希望江垒不要忘记她。

        合上日记，缪琰的心底像是又被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关于她和江垒的回忆又重新涌现在脑海中，是那样清晰，仿佛从来没有消失过。如今他们再度重逢了，这样戏剧化。

        江垒江垒，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就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就先这样顺其自然吧，她想。

        本着纠结的事情就向别人请教的原则，缪琰拨通了温晴的电话，而此刻的温晴正在云南旅行。

        云南确实是钟灵毓秀的好地方，或徜徉在秀美的苍山洱海间，或穿梭于静谧清幽的古巷里，又或只是单纯地躺在老屋前的藤椅上感受着这里的神秘风情。

        缪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晴和阮甜甜等几个好友在去往丽江古城的车上。看到闺蜜的来电，温晴连忙接了起来：“琰琰，怎么突然想着给我打电话啦？最近过得顺利么？”

        缪琰停顿了片刻才道：“晴子，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太激动哈。”

        温晴笑嘻嘻地问：“怎么神神秘秘的，一点也不像你，快说！别给我磨磨唧唧的。”

        缪琰把在家教的时候遇到江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温晴。

        温晴惊的下巴都快掉了：“真是孽缘啊，你们俩这样都能遇到？搁偶像剧里才会这么演吧？”

        缪琰低声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嘛。可是晴子，说真的，能重新遇到他我挺开心的。”

        她鼓励着缪琰：“琰琰，既然你还喜欢他的话就勇敢追吧。看着你这些年兜兜转转一颗心还挂在他身上，却什么行动也不采取，我都要受不了你了。这次再不行动，江垒可真的成别人男朋友了！这样子我会看不起你的！”

        仿佛像是下定了决心，缪琰对她说：“这次我不会放弃的。既然上天让我重新遇到他，我一定会牢牢把握住机会。”

        挂断电话，温晴躺在车上的座椅，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出现的却是高中三年的往事，像是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放映。

        她看到最好的朋友爱了江垒这么多年，真的很心疼。但是至少缪琰还有爱的能力，而她却从未喜欢上过任何人，看着周围成双入对，她也曾怀疑自己像一个怪物一般。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经常在她面前争吵。丝毫不顾及年幼的她。

        她七岁的那年，她的妈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婚，并且带走了她。

        从此以后，她便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在她的记忆中，她的妈妈换过好几次对象，每次时间都不长。

        或许因为父母婚姻的不幸福，她从小就对所谓的爱情嗤之以鼻。她不谈爱情，无忧无虑，在自己的世界中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她的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温晴也从来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段往事。她是人群中最善解人意的小太阳，总能给身边的人带去光和热。可她的的内心是寂寥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到了高中，她和缪琰被分到一个班，还成为了同寝室的室友。渐渐的，她们关系越来越好，形影不离。

        听到缪琰和她讲起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叫江垒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不可置否。小女生懵懂无知的喜欢能持续多长时间？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她的父母曾经也是令人羡艳对一对，可后来呢？他们还是各奔东西。爱情这玩意保质期又有多少？

        后来她才知道她错了。她看着缪琰越来越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看着缪琰默默喜欢着江垒，因为江垒而渴望成为更好的人，她最好的朋友在为了一个男孩勇敢追逐远方，并且变得越来越优秀，她感到惭愧不已。

        最后缪琰和江垒大学各奔南北，她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就连大学的这几年，缪琰还在喜欢着江垒。

        从缪琰的身上，她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坚定不移，江垒就是缪琰的初心。

        她觉得好友真的很傻，从高中到大学，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七年？可是人生难得能为爱傻一次。

        幸好最后缪琰和江垒又重逢了。这次她真诚地鼓励好友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既然放不下，那就勇敢一次吧！

        她也很想看看最后的结局究竟会如何。或许从始至终，抗拒爱情的胆小鬼只是她而已。

        ……

        缪琰和温晴打完电话以后，觉得心情舒畅不少。她暂时把烦心事都抛到了一边去。她从书架里抽出小学课本以及相关习题，认真背起课来。

        快到晚饭的时候，妹妹缪微也回家了，她一进门就蹦蹦跳跳地扑了上来：“姐！你上午都去哪了？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呀？”

        缪微还在念大学，今天刚放暑假回来。

        缪琰白了她一眼：“肉麻死了，缪微你给我正常一点。”

        缪微俏皮地吐了吐舌：“这不是想你了嘛！我还给你带了上海特产，早知道不给你准备了！”

        缪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用给我，给爸妈留着就行。”

        许久没见，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的太投入，连吃饭时间都没注意。晚饭吃的是最为家常的小菜：炒空心菜、西红柿蛋汤和青椒肉丝。尽管如此，缪琰也吃的格外香甜。

        因为又重新有了方向，或许有一天，真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未可知。

        晚饭吃得好撑，缪琰提议一起出去散散步。谁料竟然遭到了缪微地拒绝：“姐，你自己出去吧？我还要和别人一起打游戏呢。”缪微说完还冲她眨眨眼睛。

        她无奈地笑笑，妹妹眼底的害羞溢于言表，怎会让人看不出？她一个人出门了。

        夜晚的l市霓虹闪烁，白日的热气已然被温柔清爽的晚风吹散。无边的黑夜中，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亮依旧高挂在天空。

        l市紧临长江，沿江的滨江路风景宜人，缪琰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轮船，靠近些似乎还能听到轮船的鸣笛声，悠远绵长。

        漫步在滨江路，能充分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慵懒惬意。她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往前走。

        再次见到他了，在这样美的江边夜景之下。这次她没有躲避，看着江垒越走越近，缪琰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江垒的声音传来：“有空顺路一起聊聊吗？”

        缪琰回了一声好。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还不错，当初高考发挥失常没去到心仪大学，不过好在学校还可以，最近也顺利考上了s大研究生。”

        “嗯。”江垒淡淡地回答，他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多。

        他迟疑了一会又问道：“缪琰，最近为什么总是能遇到你？而且恰好我也是考的s大的研究生。”语气里带着探寻和怀疑。

        江垒怀疑她的动机！他以为她是怎样的女孩？死缠烂打？偷窥他人？

        她转过头，委屈地想哭，在他的面前，他总是能轻而易举让她一败涂地。可是她真的很喜欢他啊，但这些也明明都是一场意外！

        或者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了，却故意装作不懂。

        她的眼泪克制不住地掉落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不想江垒看到她此时的狼狈。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不自觉让自己低到尘埃里。

        张爱玲那一句：“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最真实的写照。。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在他的面前，她好像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明明应该更美丽，更优雅，展现出她的大方自信去吸引他的目光，可是为什么全被搞砸了呢？

        最狼狈的样子还是被他看到了，爱而不得不过如此。她绝望地闭上眼，江垒他好像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纸巾递给了她。

        她仓促地接过纸巾，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便落荒而逃。

        夜是这样冷，原来温柔的晚风也变得凌厉。他们之间隔了好多好多，不仅有时间、人和事，现在还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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