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中妖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要活着来东洲见我们。”

        黑暗中，传来一阵女子的呼喊声。声音渐小，却字字都说得真切，这两句话始终徘徊在苏荷的脑海中，令他无法忘却。

        一阵腥风席卷而来，呼呼作响着，瞬息之间，就将那声音彻底盖住。腥风之中，一只城门大的巨手沾满了鲜血猛地向苏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啊！”

        苏荷从恶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又是这个梦，苏荷静坐在床头，那女声他依旧记得清楚，可是绞尽了脑汁也想不起来说话之人究竟是谁，只觉得那声音无比亲切，令人安心。

        外头天色尚早，苏荷却没了睡意。他穿好衣服，背上竹筐，又在角落处拾起一副铜锣，然后起身出了房间。

        这里是南洲四荒山，地方不小，且人口众多，整个南洲的妖仙都被流放到这里，妖类数量有三万之多。苏荷听人说他刚到这里时，脑袋受了伤，进山之前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只是凭着一件贴身下品法宝上印着“苏荷”二字，知晓了自己的姓名。

        四荒山按着“东西南北”分成了四个山头，几乎所有青壮的妖仙都被东山，西山，南山的妖王拢走，剩下一些老幼病残的妖怪就都归给了实力最弱的北山妖王。

        天下的妖仙按着出身不同，大致被划分成三种，即是“天养妖”，“地养妖”和“灵养妖”。

        这三者之中，以“夺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的天养妖最为稀少。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苦修三百年以上，化身成人的地养妖数量最多。而由化成人形的妖仙结合后，所生下的妖族便是灵养妖。妖类怀胎的时日与人族不同，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灵养妖出生时，会借到父母的修为而化身成人。借到修为多少，全凭自身气运。

        据北山的大王所说，苏荷应该是一个灵养妖，而且还是个不太幸运的灵养妖，身上只有父母借给的十年修为，只能勉强的化成人形。苏荷根基浅薄，就是以后修行起来，进度较之其他妖仙也会慢上许多。

        北山的大王待苏荷还算宽厚，巡山小钻风这差事虽然比不上后山药师那般轻闲，但也算是一份美差了。

        四荒山下常有人族商队来往领过，苏荷要做的就是提醒山上的妖类们不要冲撞到他们。

        从苏荷居住的茅屋到山脚下有百余里的路程，他需要在此间不停往返，直到酉时为止。

        每日快到酉时时，苏荷都会在山路中央这里多待一个时辰再返回住所。

        四荒山上不养闲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各有差事要做，但有两人却是例外。其中一人本不是妖类，只因百余年前这人被毒瘴所化的妖仙夺舍时，被一路过的仙人所救。那瘴气妖仙虽然被仙人击杀，落得身死道消，但其在这人体内留下的妖气却长存不灭，最终弄得他不人不妖，成为异类。

        南洲妖类被流放到四荒山时，这人也被一起押送到此。可说到底，这人也并非妖类，四个大王也都不愿意收留他。这人就只能在四荒山上的边缘之地四处游荡，居无定所，好在他受了体内瘴气的影响，可以不吃不喝，辟谷于世。

        苏荷爱听故事，这人也实在耐不住寂寞，他活了几百年，知道许多的奇闻怪事。于是在遇到苏荷以后，他每日酉时都会到山路中央等着苏荷过来。

        苏荷头顶着蜡烛一路冲着山路中央处跑过来，抄起手中的锣锤，用力的敲在铜锣上。

        锣声方止，就见一个黑影跳上路边的一块巨石上。月光洒来，黑影散尽，来人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头前刘海极长，将老人的面目完全遮住。老人佝偻着腰身，盘膝坐在巨石上。

        苏荷伸出手来，递给老人一个水囊，“老伯，你昨天说的除了天，地，灵三妖外，世间还有一种妖类，只在西洲才有。昨日你才只开了个头，就说‘时辰不早了’，不肯再说，惹得人心里痒得狠。”

        老人抓过水囊，大口饮下，也不怕被水呛到，边喝边说道：“今天这水不甜，我只说半个时辰。”

        老人喝过了水，顺手将手中水囊丢到地上。

        苏荷连忙低头拾起水囊，笑道：“半个时辰也好，老伯快说。”

        老人干咳了一声，自顾自地说道：“西洲的仙人在五洲之中是最多的，而西洲的仙凡之间早有约法，仙人要少到凡尘中去。西洲尘世间奇珍异宝众多，仙人们却无法自取。于是，西洲的仙人就收拢了许多未化成人形的奇禽灵兽，每日以自身仙气为其灌顶，待这些奇禽灵兽化成人形后，就放其下到凡间，占山为王，替西洲仙人们夺取凡间珍宝。这种妖类，即是‘仙养妖’。这种妖类，周身布满仙气，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副神仙气派。”

        老人又接着说了一些西洲的风土人情。苏荷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老人说到一会，做了一下停顿。苏荷会意，打怀中掏出一撮草叶，抬手递给老人。

        这草名为“生津蒲”，多生长在阴凉僻静处，放入口中咀嚼，可以生津止渴。在苏荷巡查的这条山路上能找到不少。

        老人嚼着草叶，又开口道:“小子，你还想听些什么？”

        苏荷连忙道：“老伯，和我说说东洲的事情儿吧。若是以后有机会，我想去一趟东洲看看。”

        老人听见“东洲”二字，浑浊的双眼突然明亮起来，语气中满是“向往”之感，“东洲啊，那里住着三位妖族大圣。万妖享乐，众仙来朝。”说道此处，老人停顿片刻，开口问道:“想知道东洲之内，人族若是冒犯了妖类，会有何种下场吗？”

        苏荷急问道：“会如何？”

        老人沉声道：“就和妖类在南洲冲撞了人族的下场一般。”

        苏荷心中一惊，顿觉无言。

        老人挥了挥衣袖，“去吧，以后有机会再与你细说东洲。”

        苏荷看了下时辰，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他同老人道了别，起身往住处走去。

        待到苏荷远去，就见那巨石之上的老人早已消失无踪。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笔直的站立在巨石上，那少年一头银发，束得整齐规矩。月光映在少年脸上，相貌竟与苏荷一般无二。少年抬起头，慌忙向着苏荷离去方向望去。

        “是哪里的仙人居然会来此等贫瘠之地渡劫。”银发少年小声嘟囔着，抬头看向天尽头。天尽头那里有紫色雷光闪动，雷声滚滚。

        “不行，不让这人在此处渡劫。”银发少年收回目光，抬手变出一片白纱遮在脸上。起身迎着紫雷闪处飞去。

        云层之中，一青衣少年驱雷而行。那发出紫雷之物是一枚通透的宝珠。宝珠行在前头，青衣少年紧紧跟在后面。

        二位少年在云端相遇，青衣少年急忙停下，开口喝道：“哪里来的虚妖，竟敢挡爷爷的路。”

        银发少年背手站立，他身材消瘦，个头比苏荷稍高，一袭白衣，腰间银铃，随风摆动，“叮叮”作响。银发少年抬手收了宝珠，身体渐渐虚化。

        “大胆。”青衣少年见状，气得青筋暴起，手中突地变出一支令旗来。

        令旗朝着银发少年射去，直接从其体内穿过，飞向远处。那银发少年再次化作黑影，从青衣少年眼前彻底消失。

        青衣少年牙齿紧咬，自怀中掏出一枚龙火罩丢下，将整个四荒山彻底罩住。

        少年收回令旗，将其丢下去，令旗正插在四荒山最高处的山头上，就见得这令旗陡然变大，旗面上印着的“天地”二字，大放华光。引的四位大王领着山上众妖跪拜相迎。

        银发少年驾着雷珠隐在云端，只听得一声雷霆巨响自那雷珠中发出，引的青衣少年转身追来。银发少年再驱不动那暴走的雷珠，只能弃了雷珠奔逃。

        青衣少年放声笑道:“无胆鼠辈，快滚。”青衣少年不再理会那银发少年，他急忙赶到云端，直取雷珠。

        雷珠上的光芒渐盛，火花四溅，噼啪作响，一副要彻底失控的模样。青衣少年心中大骇，正欲上前收揽雷珠，却被雷珠之上迸发出来的雷霆巨力斥飞。狠狠地撞在龙火罩上，若不是有这龙火罩遮挡，这雷珠上发出的巨大斥力定会将青衣少年直接打飞出去。

        苏荷听见响声，猛然惊醒，推门来看到如此神通的场面，不禁有些痴了。

        巨大的雷霆从雷珠中激荡出来，青衣少年已无法出手阻止。紫色的粗大雷霆直取瞬间将雷珠崩成齑粉，雷霆前端一分为三，宛如一柄三叉神戟，带着不可阻挡的无上法则向着苏荷所在的地方直射而去。

        【作者题外话】：写在18号凌晨1点10分，20号就要来推荐了，到时候第一卷《无妖之地》的剧情也应该完结，第二卷《万妖之国》的剧情会更加精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收藏，这边也会努力更新，有什么不足之处也希望各位多多指正，万分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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