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毁琴

　　凌戈走出房间，已是深夜。他的脸色明显有些疲倦，但是一大堆消息等待他处理，他无法休息。林林总总的消息给予回复和指令后，又过了一个时辰。

　　他走出门透气，借着鸦灵，耳边传来缕缕琴音。他凝神，琴声源自大哥的藏拙院。

　　凌戈漏夜前往藏拙院。走近，院内不见一点灯火。

　　借着月光，他看到大哥赤足散发，在廊下奏响一架箜篌。

　　凌戈再进一步，箜篌音里散发出凌冽的冷意，带着三分剑气，让他倍感压力，无法近前。

　　凌夜的规矩，从不在人少演奏，作为兄弟，凌戈是清楚的。他就像一匹流浪旷野的狼，将不安和伤痛付诸曲中，从不示于人前。今夜，曲调纷乱，手中弦丝也不足以排遣忧愁了吗？

　　凌戈静静听了片刻，只觉得曲中有刀剑铮鸣，杀意四起。

　　忽而轰然一声巨响。

　　凌夜举起箜篌，猛然砸在地上。

　　琴毁弦断。空气中，回荡一阵嗡嗡的余音破鸣。

　　杀意逼得凌戈连连倒退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藏拙院内，竹林婆娑，摇曳出一阵林海涛声。

　　凌戈举头望月，眼眶中隐隐有水光。他喃喃自语：“大哥，你这是在怨我吗？我做的一切瞒不过你，也不想瞒你。你还是心有不甘吗？三月不够，就三年，三年不够，就十年，百年，离了她才能平平安安，我要的也只是你平平安安。你终究会放下的。”

　　凌戈扭头，出了小院。

　　琉璃镜中，两双眼睛窥视着这一切。

　　黑龙叹息：“可惜了，他本可以成为下一把利刃。”

　　黑水城主望着水镜上逐渐模糊的人影，意犹未尽道：“终究会放下吗？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

　　“当然不会。”黑龙看向他，道：“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城主默然。

　　痛苦就像一种罪恶，越藏越深，越深越重。

　　待不痛了，心也死了。

　　冰火峰上，朝日初升，彩云环绕，又是晴朗的一天。

　　君烨从一夜的修行打坐中回神，起身推开了窗户。灵犀一动，似有人来。

　　他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他身后。他忍不住嘴角笑意，道：“白姑娘，你怎么进来的？”

　　白芙笑着说：“君先生，要不你还是关上窗，我们慢慢说。”

　　君烨注意到白芙腰间，还挂着他的乾坤袋，心中有股奇特的感觉。他转身关窗，听到身后一阵窸窣的响动。一回头，白芙已经绕到他眼前。

　　她笑着说：“欠债还情，今天就先付点利益吧。”然后仰头，捧住他的脸一阵亲吻。

　　君烨霎时震惊得手足无措，稍后才想起将白芙推开，委屈又愤怒的朝白芙大声道：“无礼！”

　　岂料白芙被推开后，表情更加委屈可怜，道：“君先生是嫌利息不够吗？还是太少？”

　　她满目娇羞，继续道：“那小女子只好再付一些。”

　　君烨吓得后退一步，用自以为最恶毒的言语骂道：“你……不知廉耻！”

　　骂完他就有些心虚，会不会太重？再看白芙，竟然哭了。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娇声道：“君先生可知身为女子的苦楚，能给的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没有了。”

　　君烨明知她演戏，看到那泪汪汪的大眼睛，还是心软道：“我刚才话太重了。”

　　白芙擦了擦尚未流出眼眶的泪水，眼巴巴的问：“那先生原谅我了吗？”

　　君烨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说：“原谅。”

　　白芙立即破涕为笑：“既然先生原谅我了，那就可以说说正事了。我今天来，是想借点钱。”

　　“要多少？”君烨问。

　　“你有多少？”白芙一脸期待。

　　君烨将钱袋里所有的银钱都倒了出来。

　　白芙噘嘴数着：“十两，二十，三十五两，只有这些吗？”

　　君烨又从一个箱笼里翻找了片刻，递出几张银票，有一千两的一张，一百两的三张，道：“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白芙伸手全部抢走。

　　君烨也不恼，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白芙将银票收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君烨全身，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走了君烨头上的玉簪。

　　“唉……”

　　君烨伸手去追，白芙已经麻溜的一塞，簪子没入胸口缝隙中。

　　君烨只得尴尬的住了手。

　　白芙对君烨眨了眨眼，娇声道：“之前欠债还没还，现在又借钱，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吓得君烨又是一个趔趄，连声道：“不必不必。”

　　白芙故技重施，委屈巴巴的道：“先生是嫌弃我吗？”

　　君烨低头不敢看她，低声道：“修仙戒律，不可违背。”

　　白芙一喜：“如果没有这些戒律，先生是愿意的对吗？”

　　君烨一愣，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白芙立即笑靥如花：“我记下了。”

　　说罢，她起身，一身柔弱立即扫除，霸气道：“我说以身相许，就要以身相许。你等着。”

　　等着？君烨疑惑，不知她要干什么。但见她起身离开，转念一想，只要她下山了就好。

　　白芙突然回头，朝他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这次没有狂吻，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轻轻一啄：“这是今天的利息。”

　　然后笑着跑开。

　　君烨犹愣在那里。待回过神来，指尖抚摸被她轻轻啄到的唇瓣，忽然笑了。一看到那扇犹自开着的窗户，不禁一阵心虚，像是怕被人窥破了什么，立即关上了窗户。

　　第三日，君烨听到外面一片喧闹声。他起身，叫住一个奔走的弟子询问，才知道白芙大闹山门，说要见他，此刻正往山上来。

　　烈阳伞撑开，君烨迅速升空，朝山门奔去。

　　半路，靖亭长老御剑赶来，对君烨道：“你快回去，没你的事。”

　　君烨道：“白芙是来找我的，怎么能说没我的事。”

　　靖亭长老白了君烨一眼，道：“那妖女的亏，你还没吃够吗？你涉世不深，不要中了妖女的诡计，还是回去修行吧。”

　　君烨争不过，所幸不争了，只继续撑着烈阳伞，御风前行。

　　靖亭长老在后面追着大喊：“回去！你给我回去！”

　　见君烨不应，也只得作罢。叹了一口气道：“不听话了，不听话了。早知道那次就不带他去困龙林了，回来就不听话了。”

　　前方，已经看得见白芙与众弟子缠斗的身影。靖亭咬牙道：“妖女，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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