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恋红尘

怀山定睛一看，顿时瞠目结舌，道：“这么多……”

        美死鬼道：“还不止呢，府令啊，鬼胡同的青楼、酒肆和赌坊都成了美人狐的聚集地，这只是一部分。”

        怀山：“……”

        八卦鬼眉飞色舞，道：“我们去抓美人狐的时候，那些书生呀，一个个都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变脸变得可真快啊。”

        任生听到此话，只觉得羞愧难当，十分难堪，决心再不看美人狐一眼，趁乱离开了。

        怀山道：“美人儿，你们先把这些美人狐都带回除妖府，我去找大理寺的人帮忙，先封锁住鬼胡同这一带。”

        朗俟问：“山儿，你想要大理寺的人帮忙抓妖？”

        怀山嗯了一声，道：“不然仅凭我们几人，何时能抓完藏在这里的美人狐？”

        八卦鬼心想：“这批美人狐都是不久前才修炼出人形，法力不高，我们这些鬼比他们厉害许多，这才能轻易把他们抓住，可普通人想去抓妖，只怕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朗俟道：“好，我陪你一道去。”

        八卦鬼又想：“对哦，鬼王在这里陪着府令，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不多时，官府的人听闻声响，也赶来帮忙了。

        朗俟和怀山去了大理寺一趟，大理寺也不推脱，派了两队高手，便与他们一道去抓妖了。

        怀山与大理寺的人交谈之时，朗俟离开了片刻，在无人处变出了一道符咒，然后在上面画了一张网，放开符咒，它便飞快地飘往鬼胡同了。

        那是一张无形的网，能够压制住美人狐的法力，让他们变得如同凡人，便只能束手就擒了。

        忙碌了半夜，终于将美人狐全部抓住了，怀山回到除妖府的时候，被院子里密密麻麻的美人狐给吓到了。

        美死鬼还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见都没有自己好看，便放下心来。

        贪死鬼看到怀山回来了，立刻来邀功，道：“府令，我把他们都捆得结结实实地，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朗俟看他一眼，道：“辛苦了。”

        贪死鬼将头缩回去，道：“不辛苦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怀山环顾一圈，发现这些美人狐的人形，皆面如冠玉，明月泼在他们的身上，更显得眉目含情，色皎颜洁。

        人人一张好面孔，难怪把学子们的三魂七魄都勾走了。

        替死鬼问道：“府令，我们应该怎么处置这些美人狐？”

        怀山道：“夜色已深，明天我会将此事禀告皇上，怎么处置，听皇上定夺吧。”

        文帝待民宽厚，待妖怪不知会如何，怀山揣着这桩疑惑，一夜辗转，第二天一早，便去宫中面见文帝了。

        早朝散了后，文帝才来见怀山。

        怀山将美人狐的事情一一道出，问：“不知陛下想如何处置这些美人狐？”

        文帝的反应出乎怀山的意料，他道：“不杀生，怎么处置，爱卿可便宜行事。”

        怀山怔然，重复道：“便宜行事？”

        文帝笑道：“是，以后此类事宜，皆不必请示，朕给你足够的自由，爱卿可全权处置。”

        “臣怕……处置不当。”

        文帝道：“能有什么不当的？若他们答应不再作恶，远离人间，便将它们放了吧，若是妖怪再作恶，就再把它们抓回来。好了，莫要多说了，朕信任爱卿，爱卿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怀山只好道：“谢陛下浓恩，臣这便去办。”

        文帝问：“这几天觉得怎么样？除妖府的府令，当着还舒服吗？”

        怀山道：“……舒服。”

        文帝又与他叙了几句闲话，这才放他离开了。

        怀山回到除妖府，众鬼围了上来，纷纷问道：“皇帝怎么说？”

        “让我便宜行事。”怀山又强调了一句，“自行处置。”

        战死鬼看怀山的神色，问：“这不好吗？府令为何愁眉苦脸？”

        怀山道：“皇上说不杀生，这也是我的想法，但是这件事情，也要给京湖书院那边一个交代，也不能直接就把他们放走，还怕它们再祸乱人间。”

        朗俟道：“在此事中，京湖书院的学子也并非毫无错处。”

        怀山听懂了他的意思，道：“也就是说，我们不用管京湖书院的意思了，此事并不光彩，料想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要求处置美人狐。”

        朗俟点头，道：“不必管他们。”

        怀山道：“哥哥，我想问美人狐一些事情。”

        朗俟说了声好，道：“我去院子里带一只过来，给你问？”

        怀山点了点头。

        朗俟亲自去院子里，抓了一只年纪最小、法力最低的，除了它嘴里的布，下了道迟缓术，将它送到了怀山的面前。

        怀山撑着头，问：“你们是商量好，一起来人间玩的吗？”

        年纪最小的美人狐最为天真，也最真性情，他道：“你是坏人，我不同你说话。”

        怀山哄道：“你好好同我说话，我便将你们都放了。”

        美人狐双眼一亮，问：“此话当真？”

        怀山道：“当真。”

        美人狐思索片刻，沉默不语。

        朗俟道：“当真。”

        美人狐不知为何，听到朗俟说“当真”之后，便道：“好，你们想问什么？”

        怀山先看了一眼朗俟，问：“你为何信他不信我？”

        美人狐道：“你年纪太小啦，看起来比我还贪玩，你说的话不可信。”

        怀山又看了朗俟一眼，十分较真，问：“他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美人狐有了底气，道：“他看起来正义凛然，比你靠谱多啦。”

        朗俟道：“山儿，别听它的，你很好，也很靠谱。”

        怀山的委屈瞬间被抚平了，他弯了弯眉眼，对朗俟露了个澄净的笑容。

        美人狐捂着眼睛，道：“你们这样，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为何要把我们抓起来，你们应该把你们自己抓起来！”

        怀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美人狐在说什么，红晕攀上他的脸，他微张开嘴，瞪了美人狐几眼，才有了反驳的话，道：“你、你眼里都是那些事，你思想下流，我们才不是、才不是你们那样呢。”

        美人狐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对，道：“你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我不跟你说这个。”怀山不敢看朗俟的反应，他将话题扯回来，“我要问你话，你们是不是约好一起来人间玩？”

        “算是吧。”美人狐挠了挠头，道：“在一月前，我们族里有许多狐狸都修炼出了人身，平日里听闻人间好玩，便都想来人间玩一玩，所以就一起来玩了。然后我们就在人间疯玩，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法力有限，不能长久地维持人身，所以，我们就想出了去吸食人的精气的方法。”

        怀山又问：“你们吸食人的精气，维持人身，是为了继续留在人间？”

        “是。”

        “人间有那么好玩吗？你们一直不舍得回去？”

        “人间确实好玩啊，什么都有。如果回去山野，便只有花草树木与日月星辰，我们还没玩够了，都不想那么快回去。”

        “你们吸食人的精气，对人会造成什么影响？”

        美人狐道：“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会在一段时间内萎靡不振，无法专心，容颜憔悴而已。”

        怀山问：“如果只是吸食人的精气，为何要专挑京湖书院的学子下手？”

        美人狐咬了咬唇，道：“书生的精气比较好吃，而且……而且我们狐狸都喜欢书生那一类的。他们享受与我们行欢的快乐，给我们吸食一点精气怎么了？他们爽了，我们也可以继续维持人身，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怀山道：“你们让书生们都无心学习，意志消沉，长此以往，不仅他们前途堪忧，大灵的未来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们要把你们抓起来。”

        美人狐还是不明白，道：“他们为了前程，就不可以拥有快乐吗？”

        怀山叹了口气，觉得人同狐讲，跟对牛弹琴也没多大区别，他道：“快乐有很多种，他们可以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获得快乐。”

        美人狐吸吸鼻子，道：“可他说，他欢喜我。”

        朗俟道：“你再长大些，便能明白了。”

        “真的吗？”美人狐看向朗俟。

        朗俟点头。

        美人狐道：“那你可以欢喜我吗？”

        怀山：“……”

        朗俟道：“不可以。”

        美人狐道：“为什么？我会对你好的，我答应你，我不吸你的精气。”

        这美人狐移情别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怀山赶紧道：“人妖殊途，小狐狸啊，你死了这条心吧。”

        美人狐咬着手指，道：“所以，人和妖注定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吗？那人和鬼、鬼和妖、妖和神仙、神仙和人，都不能在一起，是吗？”

        怀山心中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挠，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道：“可能是吧。”

        与此同时，朗俟道：“只要有情，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怀山望了朗俟一眼，朗俟转过头来看他，怀山又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股异常幽深而克制的意味。

        十分奇怪，怀山的心扑通一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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