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改变的机会

　　我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看着亚诺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追过去，我对他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沉吟了片刻：“嗯——追上去问问吧。”

　　亚诺轻轻点头，再次追了上去，男孩见亚诺追得太快，于是他便将周围的摊铺货架推倒，以此来拖延亚诺的追逐速度。

　　这样的方式的确很有用，因为亚诺不可能看着那些货架上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尤其是那些食品瓜果。

　　亚诺的速度很快，但是也没有办法顾及到所有被男孩推倒的摊铺。街道前面的摊主见到男孩这么做，都纷纷挡在了男孩的面前，让男孩没有办法继续用相同的方式阻碍亚诺并毁坏他们的摊位。

　　亚诺这一次直接钳住了男孩的手腕，以免他再像之前一样撕破衣服逃离，再因为我们的事去伤害旁边无辜的人，所以还是把他控制起来比较好。

　　“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钱袋呢？”亚诺没有生气，但也没有笑，只是很认真的去问这个问题。

　　男孩显然认为亚诺是在质问他，毕竟哪有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偷东西，他自然而然就将亚诺的意思理解成了“把我们的钱还回来”，的确一个正常在社会中成长的少年都不会去过多思考小偷为什么会偷钱，但我们此时才刚刚接触其他人类。

　　“我不会还给你的！”他将钱袋抱得紧紧的，对亚诺喊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也跑不掉，大不了你把我打一顿好了！反正城里不让杀人。”

　　我终于追了上来，这个男孩破破烂烂的衣服染着许多血渍，在灯光下，能看清楚他身上还有许多淤青和没有愈合的伤口，这一定很疼吧。但听他的意思，他身上的伤痕大概率都是因为抢了别人的东西才被打的，我不太明白，明明知道会被打，会疼，为什么还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我不会打你。”亚诺向他保证道。

　　男孩听到亚诺这么说，稍微放松了一点，不知道他是因为的确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还是有些生怯，不太敢看着亚诺的眼睛说话。

　　“那……那你想要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把还钱给你们的。”

　　亚诺也拿不定注意，于是他便向我看来，希望我能想想办法，在不伤害这孩子的情况下把我们的钱拿回来。

　　“呃，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我们的钱吗？”我尽可能用柔和的声音说对男孩说道。

　　男孩见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丝毫伤害他的意思，他才放松了一些，回答道：“因为我想要钱，就这么简单。”

　　经过了这一晚上的经历，我们很清楚如果想要在这座城市中生活下去，钱这种东西是必不可少的，因此我也能理解男孩对钱的需求，但是却无法理解他获取钱的方式，我们用毛皮交换了菲莉特的钱，酒馆和碎角煎老板用他们的食物交换了我们的钱，可是这个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付出，却想获得我们的钱，这和凯洛牧师告诉我们钱的用途是交换也完全相悖了。

　　我明白这样说不会有什么益处，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叫星梦，他是我哥哥亚诺，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孩扭过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诺撒。”

　　“不太像这个国家的名字呢，你有亲人吗？”我感觉他的名字发音方式有点像亚诺家乡的语言，但又不太一样。

　　“没有！”当我提及他的亲人时，他突然开始挣扎，试图脱离亚诺的控制，“你们别想打她的注意！”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会让他产生这样反应的话，但他一定是有很在意的亲人吧。

　　“放松点……”我试图让他平静一些，但没有丝毫作用。

　　诺撒发现他的挣扎毫无作用，探过头狠狠地在亚诺抓着他的那只手上咬了一口，亚诺被他咬到的时候眉毛连带着眼睛明显抖了一下，却仍旧没有放开男孩。

　　“亚诺哥哥！”

　　亚诺忍着疼对我笑道：“没事的。”

　　几秒钟之后，亚诺被咬到的地方就流出了鲜血，他的血顺着男孩的嘴角滴在地上，诺撒的眼神微颤，慢慢松开嘴，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就这样，我们一直沉默到一个着装秀丽的少女提着长裙从街道后方跑过来，她盘起来的金黄色头发上带着细纱面料的帽子，上面还垂着两条缎带，在她跑动的时候向着后方轻轻飘拂。

　　她有些焦急道：“两位朋友，请放了他吧。”

　　诺撒向她看去，惊讶道：“你是……你是那个总喜欢坐在南街长椅上睡觉的傻傻的大姐姐？”

　　少女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的话。

　　“看两位的装束，也是贵族吧。”她稍微打量了一下我们，又仔细盯着亚诺的手和诺撒带着血迹的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说道，“平民伤害贵族，的确会被判重罪，但我恳求你们能放过他一次，我会请全城最好的医生为你诊治，并且赔偿你一些金币可以吗。”

　　她说道后面，语气有些弱了，她明白这不单单是治疗和金钱的问题，对于贵族来说，这关系到他们的颜面和声誉，绝不是可以轻易揭过的。

　　我和亚诺没有立即回答，她又继续道：“我明白这样请求很无礼，但我可以对东方启明之神发誓，如果以后两位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触犯法律和道德，我缇娜·克劳奇将倾尽全力。”

　　这个少女也姓克劳奇，于是亚诺问道：“你也姓克劳奇呀，你是克劳奇家族的人吗？”

　　“是的，我是克劳奇家族的人。”

　　“那你认识菲莉特·克劳奇夫人吗？”亚诺继续问道。

　　缇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道：“正是家母，两位不提侯爵大人而是提及家母，难道两位是家母的朋友吗？”

　　“应该算是吧，我们和克劳奇夫人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亚诺也不太好界定算不算，不过我们相互之间都给予了对方善意，“现在我们也正以访客的身份居住在克劳奇家族。”

　　缇娜听到我们这么说，闭上眼睛微微后仰，仿佛在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

　　“诺撒，把你偷的钱还给他们，认真道歉去恳求他们的原谅。”缇娜想诺撒说道，“否则我也很难救你了。”

　　“我不要你救我，你们这些贵族都一样可恶，如果没有钱，我妹妹根本就活不了多久了！”他情绪激动道。

　　缇娜一改之前的柔婉，提高声音对他道：“如果你死了，以你妹妹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诺撒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缇娜见此，明白已经说动诺撒了，便又换上柔和的语气道：“放心吧，我这里还有一点钱，可以给你妹妹买一段时间的药了。”

　　诺撒的声音软了下去，向缇娜道：“大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可恶的，可是你为什么那么了解我呢。”

　　缇娜莞尔一笑道：“因为你曾经救过我弟弟呀，我还能清楚地记得你背着一个人跑出去在野外摔伤的他来到克劳奇家族，然后那些大人就用了一枚金币当做报酬将你打发掉的场景。我可不认为我弟弟只值一枚金币！”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总能偷到你的钱，是因为你是故意让我偷的吧……”他的眼角有些泛红，浅浅泪花微润了面颊，“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的妹妹根本活不到现在。”

　　缇娜叹了口气道：“应该的，你救了我的弟弟，我自然也应当去救你的妹妹，可是家族不愿意我和你们接触，毕竟……你们连平民可能都算不上了。”

　　缇娜调整了一下心情，对他说道：“现在把钱还给他们吧，希望你能获得他们的原谅。”

　　诺撒看着怀中的两个钱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它们还给了亚诺。

　　“对不起，我不应该偷你们的钱袋，更不应该咬你。”他道歉的措辞有些别扭，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但是后半句话却非常真诚，“所以你们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能让我继续养活我妹妹，怎样都可以！”

　　“我不想接受这样的道歉。”亚诺说道。

　　这句话让诺撒的脸上布满了绝望，一旁的缇娜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亚诺却松开了抓着诺撒的手，又摸了摸他的头道：“克劳奇牧师告诉我们，钱是用来交换的，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依靠伤害其他人去获得‘钱’这种东西了，好吗？”

　　诺撒有些没反应过来，讷讷地答应了一声。

　　亚诺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你咬我的这件事，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缇娜见亚诺原谅了诺撒，欣然笑道：“谢谢你们，如果以后有能让我出力的地方，缇娜在所不辞。”

　　“好呀，我正好想拜托你一件事，做完这件事就当完成我们的约定了。”亚诺向我看了一眼，我点点头后对缇娜说道。

　　“请说。”

　　亚诺将手中装着九枚金币的钱袋交给缇娜：“请你把这些金币交给小诺撒，让他答应你，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我能理解他，毕竟，我也是哥哥。”

　　“谢谢你，虽然这不是朝夕间能改变太多的……但我一定会尽力。”缇娜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

　　我向缇娜回答道：“我明白，但我希望他也能拥有选择未来的机会。”

　　或许今天之前的我不会这样做，但我今天看到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我明确了一件事，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有去做自己的机会，而不是被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所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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