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清茶浅话

　　埃尔多是一个很自来熟且热情的男孩，刚刚入座，就开始询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他姐姐的，他居然都没有听姐姐提起过。

　　“其实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了缇娜。”亚诺回答道。

　　埃尔多有些难以置信，将目光略带错愕地挪向缇娜：“姐姐，就认识了一天，你们就成朋友了？那些跟你相识已久的贵族为什么你还会拒他们于千里之外呢？”

　　缇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不一样的，和星梦与亚诺做朋友的是缇娜，和那些贵族交际的是克劳奇小姐。”

　　“我明白了！”埃尔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我和亚诺继续道，“谢谢你们愿意和我姐姐成为真正的朋友！我也想和你们做朋友，可以吗？”

　　埃尔多澄澈的眼睛透着希冀，这样聪慧可爱的男孩大家都会喜欢与呵护的吧。

　　“当然了。”亚诺笑着应允道。

　　“亚诺哥哥，星梦哥哥，你们是哪里人？看起来不像是艾罗帝国的人。”他总能跟别人找到话题，无论对方是什么年龄，什么地位。

　　“极北冰原。”

　　“极北冰原！”埃尔多大呼一声，比刚才缇娜惊讶时的语气夸张太多了，“真的吗？”

　　亚诺点点头，继续道：“嗯，大概只有我们从那里走出来了。”

　　“冰原是什么样子的？”埃尔多甚至都顾不上吃仆人刚刚从他原本的位置上端过来的甜品。

　　“冰原……很白，但是只有白色。”亚诺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的措辞形容极北的环境。

　　“那里有没有蓝冰雕砌而成的宫殿？”

　　“我不知道，至少我没有听说过。”亚诺摇了摇头，在决定前往南方之前，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聚落太远距离，所以雪原之中到底有没有一些瑰丽的东西，他也并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这一支脉或许已经是雪原中最后的人了。

　　埃尔多闻言有点失落道：“真可惜，我还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去极北的冰宫探险呢，说不定还可以见到神明。”

　　埃尔多所说的冰宫可能是冰雪之神的居所，正常来说凡人是不可能知道神界有什么的，除非关于冰宫的消息是东方启明降下的神谕中提及的，也就是说正如我在和亚诺离开冰原时所分析的一样，冰雪之神恐怕真的也出现了一些变故。

　　“那，能给我讲讲你们的冒险经历吗？”埃尔多突然问了一个让我们感觉有点奇怪的问题，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冒险过。

　　缇娜见我们没太理解埃尔多的意思，解释道：“埃尔多很喜欢看一些骑士冒险小说，他应该是想问你们是怎么从冰原走出来的。”

　　埃尔多拽了一下缇娜的袖子，有些害羞道：“我才没有特别喜欢看骑士冒险小说呢，那些都是给小孩子看的。”

　　埃尔多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和亚诺，希望我们可以给他讲述这一路上发生的故事。

　　亚诺隐去了他的死而复生和我的灵魂化，只讲述了我们是如何沿河而下，捕鱼、寻找波谷，以及获得果实的过程。

　　原本还称得上是跌宕起伏的故事最终被说得有点无味了，但埃尔多并没有嫌弃我们的旅程讲述出来过于平淡，甚至在提到男主人和女主人将我们推出去为少年卡亚做挡箭牌时有所愤懑，又感动于卡亚的担当与其父母对他的爱，至于我们是如何脱离束缚的亚诺没有细说，只是将其归结为盔甲男的大意，并将他的死也说成了是被我们与卡亚的父亲一同制服。

　　亚诺从不会说谎，包括这一次，他的确没有说一句假话，只是把一些可能会让对方得知我们身份的话隐藏起来了而已，假如未来有一天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将这一切都讲述出来。

　　讲完我们的故事，最后一道茶品也被仆人送了上来，与此同时，菲莉特见到女侄都和我们坐在一桌，难免有些好奇——为什么向来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的女儿突然对我们如此亲近，甚至连埃尔多都与我们谈笑甚欢。

　　“星梦先生、亚诺先生，愿启明之星为你们降下启迪之光……不介意我打扰一下吧。”菲莉特走到我们的桌边，但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椅子，于是她站着对我们说道。

　　“您好，克劳奇女士，我们当然不会介意。”

　　“缇娜、埃尔多，看起来你们和这两位先生已经很相熟了呢。”

　　“母亲。”

　　“姑母。”

　　缇娜和埃尔多在菲莉特面前就不像与我们相处起来那么自然了，虽然菲莉特更亲近，但同样菲莉特也是一位颇有涵养的贵族女士。

　　“今天我和苏兰公国的凯恩家族商榷了一下关于出口教士服装的事宜，过几天凯洛牧师与我就将会动身前往苏兰公国了，既然你们相互之间能建立不错的关系，那这段时间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菲莉特对缇娜和埃尔多嘱咐道。

　　“姑母，这两位哥哥都很有趣呢。”埃尔多兴奋道，“我想我们一定能成为非常好的朋友的。”

　　“埃尔多，你快坐下，亚诺和星梦不会轻易陪你到野外玩闹的，实在是太危险了。”缇娜把埃尔多按回椅子上。

　　还没等我们回应，埃尔多就噘着嘴说道：“我知道了，姐姐，我不强行拉着他们去野外玩就是了。”

　　在缇娜制止埃尔多邀请我们去野外之后，一个仆人快步走来小声叫菲莉特去见劳伦斯家族的使者，原本一脸笑容的菲莉特眉间隐隐透出冰冷，眼角都显得锐利了几分。

　　“各位，我先失陪了，你们年轻人应该还能找到许多话题吧。”菲莉特向我和亚诺稍稍行礼，然后跟着仆人一起向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不仅仅是菲莉特，埃尔多听见劳伦斯家族时，都收起原本的躁动，而缇娜的表情则更为复杂，甚至脸上的恨意都快能够凝结成液了。

　　过了片刻，缇娜的面容舒缓了许多，向我们致歉道：“很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缇娜，你不用道歉的，我们是朋友。”亚诺希望自己能或多或少去安慰一下缇娜和埃尔多，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我们并不了解缇娜的过往以及克劳奇家族与劳伦斯家族的矛盾，兴许无意间的一句话就会戳到对方的痛处，虽然亚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人相处，但正因为如此，他说话前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说出的下一句话会不会伤害到别人，他也习惯于先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没关系的，亚诺。”缇娜的声音变得轻柔许多，沉浸在了回忆的忧郁之中，“只是曾经我和母亲在路上被杀手埋伏，虽然我们活了下来，但是负责照料我的女仆奶奶为了救我被……”

　　能看得出来，她是想要向我们倾诉一些过往，因为我们应该算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了。正如当一个人怀有心事许久，总不愿意与身边熟识的亲人朋友提及，以免让他们徒增烦扰，也很难向陌生人开口，而我们与缇娜可以算是相谈甚欢的好友，但中间又隔着一些陌生。

　　她提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后继续道：“诺兰奶奶同样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之一，我也很爱诺兰奶奶，我之所以和其他贵族对待平民的态度不太一样，大概就是因为我觉得我对诺兰奶奶有所亏欠。”

　　“那次袭杀绝对是劳伦斯家族一手策划的！”埃尔多愤然道，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杯中的茶水化作液滴越出茶盏的边缘将白色的桌布染湿了几点。

　　缇娜轻叹一声道：“虽然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们家族的手段，但我们没有证据。”

　　话毕，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与周围明亮的氛围、或畅快或郑重的交谈涂上了些许违和，甚至桌子上的甜品都没有人再吃一口。

　　良久，缇娜的带着一丝哽咽向我们告别，她想要回去调整一下心情，明天会亲自到我们的住所拜访，埃尔多见姐姐状态不太好，便和缇娜一起先行离去了。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我向亚诺说道：“哥哥，看来南方也有不少阴霾呢。”

　　亚诺粲然道：“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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