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书既内心与现实

　　今天戴琳家的酒馆依旧人满为患，我们只好坐到酒馆外的长椅上慢慢等候，但也不会感到无聊，毕竟我们之间总会有不少话题去聊。

　　缇娜在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时候，总喜欢带着埃尔多到我们这里，从我散落着摆在地上的书中拿起一本念给我们听。后来我就专门准备了一些比较有趣的故事读物专门用来让缇娜念，尤其是埃尔多最喜欢的各种骑士英雄小说居多。

　　这些小说中都有一个非常类似的背景，在这个世界上，有个别凡人会具有一些超越凡俗的力量，这些力量的来源也各有不同，有的人是天赋异禀，有的人获得了神明的眷顾，也有的人用特殊的方法改造了自身，最终他们都以凡人的身躯掌握超凡的力量。

　　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凡人会用手中的利刃或者魔法度过重重困难打败邪恶的巨龙魔神之类的，刚开始看的时候还感觉新奇，但这类书实在太多了，其实内容都大同小异。

　　不过对埃尔多这个岁数还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全的境遇中的少年来说，这样的奇幻经历才是最符合他满腔热情的吧。

　　跟缇娜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书，相互抒发自己的理解，讨论剧情背后的深意，也是我了解人类思想的一个重要途径。

　　皇家学院图书馆收藏小说类书籍的阁楼中，那个螺旋而上的楼梯所相邻的墙壁上有一句话：“当你翻开小说的那一刻，作者就开始与你对话，你与作品的共鸣越强，作者的面容就会更清晰地呈现在你的眼前。”

　　文字可以承载一个人的思想，字里行间中流露出来的都是这位作者的经历与记忆，他将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对世界的认知编撰成一个故事，去具象化自己的内心世界。

　　这些几乎就是我对人类文学的概念了。

　　“桌子已经收拾好了！”戴琳小跑出来，用头巾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将我们带进酒馆，“好久不见，座位在这边。”

　　“好久不见，戴琳。”我和亚诺对她微笑道。

　　“今天要吃些什么？”戴琳知道我记住了菜单，于是就将菜单递给了她从来没见过的缇娜。

　　亚诺看向缇娜，向她问道：“缇娜，咱们今天应该选一些符合他口味的食物吧，还有就是他妹妹的病是否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毕竟亚诺和我都学了许多药剂学的知识，自然明白有的病人会有一些应当忌口的食物。

　　缇娜闭着嘴用鼻子呼了下气，有些无奈道：“我也不清楚他妹妹到底是什么病，看起来虚弱无力，脸色一直很差，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甚至诺撒的药方都是一个定居到约克南德的神官赠与的，也不太清楚那个神官到底信仰的是哪位神明。”

　　“那，或许我们之后可以去问问这位神官。”亚诺提议道，但是我有心理有点忐忑，每次提及这些神职人员时我就总会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而亚诺相较于我而言对这方面就没有那么介怀了，事实上只要不直面那些神用于与信徒沟通的物件，我会被这些凡人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我确实有些过于谨慎，在这个诸神信仰林立的时代中，我很难不跟这些人打交道，毕竟只要等我灵魂过一段复苏到足以使用神术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需要再担心被发现之后我们的安危了。

　　除了极昼亲自下界，否则这世界上不会有谁能威胁到我们了，不过极昼对我又几乎没有敌意，只要我不肆意破坏诸神秩序他应该不会干涉我。

　　况且，我也从来都不愿破坏什么。

　　可惜不管是谁，能做出自己的选择的事情又能有多少呢？我不得不行驶权能，亚诺不得不独自在冰原生活，缇娜不得不接受家族的要求而放弃追寻自我，我们如此，其他的普通人更是如此。

　　“那，戴琳，今天我们就各类食物都选一些带走吧，有一个朋友过生日。”我想了想，对戴琳说道。

　　缇娜前后翻了翻酒馆的菜单称赞道：“你们的菜单还挺丰富呢。”

　　她的称赞让戴琳抿嘴一笑道：“谢谢你，漂亮的姐姐，这份菜单上的菜品可都是姑姑在在皇家厨房工作多年后积攒出经验，将贵族食物平民化的产物呢。”

　　戴琳的观察能力的确非常强大，她总能对合适身份的人说出字适当的话，这也是她获得酒馆客人喜爱的关键点之一。

　　缇娜虽然倾向于平民但不意味着她就不承认自己是贵族，而对愿意体验平民生活的贵族来说，戴琳的话确实已经无可挑剔了。

　　“生卷菜时令水果沙拉、香煎鱼柳菌菇沙拉、黑椒鹿肉排、清烤果味全鸡……”我感觉缇娜点单不太像是在选择，而是将看起来比较不错的菜名都念了一遍。

　　很明显戴琳有些跟不上的笔尖也让她意识到了缇娜点的有点多了，她带着一点点腼腆的尴尬问道：“呃，那个，你们有多少人呢？”

　　其实缇娜也不是很失理智地去点单，毕竟在贵族宴会上从来都是每种种类的食物各有一份，但酒馆不同，这里的食物以足量实惠为基准，所以往往正常饭量的人一份主食加上一杯麦酒就完全够吃了。

　　“五个人。”缇娜答道。

　　“那…我建议你只用选择一份配菜、一份汤、五份主食和五份甜点就够了，如果因为生日的的原因想要更丰盛一些的话可以再多加两道配菜。”

　　戴琳帮我们从缇娜刚才的选择中挑出几份口味用料差别比较大的菜以供诺撒兄妹挑选。

　　点完单，亚诺看着门外熙攘排队等候的顾客对我和缇娜道：“要不然咱们到外面等吧，这样也好让下一桌人进来。”

　　我和缇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于是对酒馆中没有正在接待客人的少年招了招手，将他叫过来。

　　并不是我们懒于走过去叫他，但这是正常人的处世方式，我们不应当把自己变得太特殊，这不利于我们融入社会之中。

　　“我们先不在这里多留了，你也好招待其他顾客，一会儿将食物包好送到我们手中就好。”我和亚诺以及缇娜起身离开餐桌，对少年说道。

　　这家酒馆出菜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就仿佛主厨可以时刻精准预测来客的需求，而提早开始制作一样。

　　我和亚诺拎上装好的晚餐，跟随者缇娜穿梭在几条破旧泥泞的道路上向这座繁华的城池中唯一一处贫民聚集地走去。

　　在约克南德新城早先规划的时候原本是不打算规划出来平民区的，按当时王公贵族和当权者的说法就是这些人难以管理，危险性高，都是社会最不安定的因素，成本大于价值，所以应当将这些人规划到离新城较远的位置。

　　但当时的内务大公，《国家公民论》的作者，向皇帝提出了新的方案——选择城中土质最差、地形最不宜居的一片地用于免费分配给贫民，一方面贫民就算是贫民也同样是艾罗帝国公民，应当受到埃苏提皇室庇护；另一方面可以使城内阶级生态丰富，促进良性竞争，就算这其中必然伴随着很多不和谐，但是可以更大程度上让所有人看清楚坐吃山空的结果就是在城中最不好的地方与这些人为伍。

　　当时的皇帝对这个提案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深得我心。”，而他们如此做的底气就在于绝对的治安把握。

　　在约克南德城建成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艾罗帝国也从一个军政严明的军事大国转型成了以强大武力护航商贸的贸易大国，在约克南德建成的这百年中，没有被侦破的敏感屈指可数。

　　就算有许多是一些家族死士的刺杀，最后幕后主使也没有被绳之以法，但至少无论是谁，直接凶手无论何种身份地位，无论杀死的人再低贱也都难逃死刑。

　　有力且基本公正的治安系统从来都是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石，而艾罗帝国在上百年前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具有完整生态的巨大城市在那时建成，才有了如今欣欣向荣的精致，也正是当时这个极具远见的决定让约克南德中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上升的通道，同时，身居高位的贵族也不再是地位绝对牢固的了。

　　因此，在不久前，当代内务大公斯坎布洛·费切尔亲王发表了一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论著——《社会自然选择性与社会生态活跃度对生产积极性的作用》。

　　这篇论著正是以一个伯爵家族最终沦落到贫民区和一个出身于贫民区的少年如何一步步成为这位大公的助手并成为一代侯爵的两个极具对比性的故事为开篇，论述了当今约克南德乃至整个艾罗帝国的发展源动力和未来展望。

　　也正好，长期与各种贵族打交道，我们也应当来看看这些人的生活态势，只有见过，才能检验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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