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妖

第六章伤情

        夷吾山仍旧是暗淡无光的，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狂乱的闪电已经停歇，连云层的颜色似乎都淡了淡。山上草木，唯有南边一片狼藉，细看之下，许多片斑驳的血迹与少许带着皮肤的鳞片挂在草木枝头，令人胆战心惊。

        山头，有只黑色蟒蛇，约有数丈之长，尾巴还有一部分藏在洞中，有一人影立于蛇身旁，满身血色，辨不清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白苏落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但衣服也被黑蛇的污血打湿了，反而越擦越脏，她无奈，蹒跚走到河边，脱了衣服清洗身子。抬眼望去，乌云随着黑蛇的死亡已经散去，露出了墨蓝色的天空。依稀靠着星辰，她辨别了方位。

        白苏落这才领会到了这个世界“孽”的威力，在和这蛇缠斗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这蛇的能力不亚于她在冥府所见的一些来串门的散修与天人，但刚刚，这蛇却数次在缠斗中处于劣势，甚至当白苏落命悬一线，几乎被蛇妖一口吞下时，也有不知何时松落的巨石狠狠落下，砸得他一个愣神，让白苏落逃脱了险境。

        怪不得声音屡次提醒她不要滥造杀孽。这个编号之下，曲凝晟的气运真是好的过分，她知道曲凝晟最早的时候，只是乡间教书先生的一个女儿，能取得这样的气运，她必然是个极其良善的人，也正因此，和一身杀孽的蛇妖比起来，运气才会站到白苏落这边。

        要好好保护这女孩的气运呀。她这样想着，忽然脑中又出现了见到冯铮时，他背后的五彩祥云。如果说曲凝晟是一步步行善积德，集腋成裘才组成了自己的气运，那冯铮如何看，都不是个严格意义上的良善之人，果然是天人转世，才会有如此厉害的气运吗。

        不过，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有太过厉害的人与自己为敌，甚至想借妖物之手除掉自己。但眼下蛇妖确确实实的没了。冯铮早晚会知道自己没死成。他如果真有什么理由要杀害自己，迟早会找上来的。而白苏落，又不能主动上门，把冯铮给解决了。一来自己找不到人，二来，自己不能毁了曲凝晟的气运，否则事情办完后，她走了，这孽果留给曲凝晟，也太不厚道了。

        月光之下，白苏落在河水中□□着身体，一道道繁复的金纹围在她的皮肤上闪着微光。

        “被骗了啊。”白苏落苦笑着自言自语，“还以为是个好人呢。这下好了，去哪里呢。”

        流水自她腰间流过，带着森然的凉意，白苏落向脸上又泼了一捧凉水，伴随着冰冷的水珠从脖颈滚向身体，她在内心开始整理现在已知的信息。

        从声音那里得知的，小姐至少怀了三年的孩子才去了京城的南郊，她当然可以守株待兔，等待三年并不是个难做的事情。但这样的话，木已成舟，除非她把孩子刚出生就抢走，否则金乌降下之后，小姐仍然会死，冥府府君仍然会大惊之后震怒失控。

        必须要提前找到她，那个只见过一眼的冥府之花。

        一切从头来过，先寻静虚宫相关的所在。

        从京城的静虚宫到这座山，纸阁飞行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而方向一直都是南方，假设冯铮没有说谎，他真的要找一个人，那人在两个时辰半时辰路程后的某个方位，以这座山为中心，不大不小的繁荣之地大概有三个，小镇和村庄则有近三十个之多。

        虽然地点很多，但如果加上有静虚宫门下弟子聚集的条件，那么只有这两个地方有它，一处设在个依山的小镇，名唤赤峰镇，在这座山南北方；一处设在个四通八达的碧城，在这座山的正南方。

        白苏落决定先去碧城碰碰运气，毕竟人多，也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至于冯铮，无论如何，她得先避一避这人了。

        她在包裹里掏了掏，多数衣物都被蛇血浸泡了些，只有最里面有一件月白色的衣袍，衣服材质不怎么好，也有些单薄。但白苏落不怎么在意这些，穿上后捡出了包袱里的几两散碎银子便下山去了。

        她走山下已经是白天了。在当铺换了件方便行事的蓝白短衣，打包了自己的东西雇了辆驴车向碧城赶去，刚坐进车厢内便听见路上有人议论山上发生的事情，她心中一惊，把耳朵靠近窗户，发现是赶车的老头在和当铺帮工说笑。

        “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徐家的小子被发现在街上趴着，都以为他上南边砍柴给没在山上了，结果老爷子，你猜怎么着，喂了几口水人醒过来了。”

        “那这是好事呀，老徐家就剩下个寡妇和儿子了，前几天他回不来，他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害，老爷子你别高兴太快，这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怎么讲？”

        “你猜为什么这山好好的，就南面上去了下不来，徐家小子说啊，这南面，有条大蛇妖啊。”

        “大蛇妖？你别骗我老头子，要真是有大蛇妖，这小子怎么没给吃了，我看啊，他就是迷了路，不好意思，才在这编故事戏弄你呢。”

        “您可别不信，那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说自己在南面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且呀，明明上来时候还是晴天，结果迷路了一会，天上就都是些黑云，还闪电打雷。他本来想避雨，东走西走，结果掉进个水潭子里，睁了眼看见山头上趴着个好几个人那么大的黑蛇，蛇头里离他近的很。他不敢动，本来以为自己要么是在水潭子里泡烂，要么是钻出去喂了大蛇。结果…”

        “好几人大？那该得多大的蛇啊，我这把岁数了都没见过比人大的蛇。”

        “嗨，你得听我说啊，那可是蛇妖，蛇妖能不大吗！然后啊，这徐家小子就在这谭子里呆着，也不敢动，他说不知泡了多久，那蛇原本一动不动的，忽然间把头抬起来了，灯笼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上。”

        “他就想啊，这天上有什么呢，结果那蛇尾巴唰得向天上一伸，扭了几下。竟然卷了个人一样的东西下来了。”

        白苏落隔着木板听墙角，也明白了，她昨天晚上被蛇妖卷下来，应该是给这迷路的徐家小子看见了。

        “卷了个人？”

        “是啊，这蛇妖估摸是想吃着天上卷下来的人，徐家小子说他吓得眼睛都不敢眨，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蛇妖卷人的尾巴，直接被这人给直接撕开了。”

        “这是不长眼，得卷了个什么人啊。”

        白苏落心知此后便是她和蛇妖缠斗的事了，也没多少听的价值，不过为此竟然救了个人，说不定可以给曲凝晟的身上加上一笔功德，倒也不错。

        一夜未眠，她想着要不要睡个觉，到意识空间里放空一会儿。，正要闭眼，却忽然听到外面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兄弟，你刚刚说，有人看见山上的蛇妖被人给除掉了？”

        白苏落血凉了一截，这正是冯铮的声音，他见自己掉下去后，竟然没离开多远。

        而此刻他们两人，只隔着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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