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五章 收手

可怕！太可怕了！

        生死一线间，这样的恐惧聂太后生平第一次感受到。

        与此同时，从她心间弥漫开的，是一股浓重的不甘。

        她不要跌下去！

        就和她的人生一样！

        每次都是好不容易，只差一步，她就将爬上云端，可她却关键时刻脚滑了！

        她下坠的时间够久了！可始终都没有个头！

        好几年了，她一直在努力自救，可总有一双双手在拉她，拽她，就是不让她往上爬，就是将她往下扯！

        这几年她做的还不够，还不好吗？她摈弃了一切奢华，忍辱负重，咬牙坚持，只为了等待最后可能的一击！

        装病，受困，演戏……忍受饥饿，忍受嘲讽，忍受孤独，忍受被监视，忍受一日五六次的苦药，忍受内心的煎熬……不敢见族人，亲信，不敢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不敢吃饱喝足，连肉汤肉汁都没喝一口……

        本以为这是她生命的最低谷，只要捱过去，总不可能再坏了！

        可原来还不是！

        此刻脚下的碎石接二连三往下滚，消失眼前坠落山崖后连水花都惊不起，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下场！自己的结局！

        那一瞬，她差点以为脚下是深渊！是前往地狱的深渊！

        不要！不要！

        这不是她的结局！

        极致的恐惧从她的脚底窜到了脑门，寒意上涌，她的后背迅速湿透。

        “不要！不要！哀家不想死！哀家不要死！”她挥舞双手嘶吼着。

        这是她心头唯一的呼唤！

        其实她说的并不完全，她不是不要死！而是她不要这样死！不要这样毫无价值，无声无息地死！不要这样卑贱如蝼蚁，死在一个奴才手里！不要沦为阶下囚，一无所有，连尊严都不保的死！

        “别杀哀家！别杀我！陈阁老，您发句话！咱们可没恩怨！”

        “哀家”二字，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我”。

        陈老点头示意，穗儿的手回收，将太后的整个人往后稍微提了提，让她的双脚总算是触到了地面。

        一落地，她便要往后退，却又叫穗儿死死将她固定在了原处。

        可她哪里站得稳，视线一落向下边，那悬崖顿时再次如同万丈深渊般的存在，让她站都站不住，一下便软软瘫坐在地，面色发白，嘴唇发紫，一脑门都是汗，只一味打着颤。

        她还是想往后退，可身后穗儿顶在那，她半点都退不了。

        这地方哪能坐，只要往前再滑那么一丁半点，她的人就下去了。

        她唯有边喘粗气边拿了双手紧紧拉住了身下的崖石。

        “您可认清自己位置了？”沈默云的声音从后边幽幽传来，叫她第一次对那老对手生出了恐惧。

        “你的人生和你一样已经到了悬崖上，只要再出一点点的岔子，你就消失人世了，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崖石，那便是皮开肉绽，死无完尸！若是落在湖里，这种时刻是没人会去打捞你的，那么极有可能您就将喂了鱼，万一运气不好，就尸骨无存了！”

        沈默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聂太后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寒。

        “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太后的反应很快，对方这不是要杀她，而是要用她。

        “两个时辰前，你跟我说了，说太子不登基了，皇上还是皇上，你也什么都不要！还记得吗？”

        “是……是！你……你不是不答应吗？”

        “不，我改主意了！你说得对！咱们应该合作的！你不是要亲自和朱广恒说吗？你不是有办法让朱广恒收手吗？你的机会来了！别这样瞪我！你瞧那儿！瞧湖面上，看清楚了！”

        顺着沈默云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支船队正在过来。

        “那是朱广恒带的船队。他答应要谈判！他顶风过来，差不多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到了！你有办法让他收手的，是吗？”

        沈默云似笑非笑，将目光对上了太后犀利的眼神。

        “你明知故问！”太后大松了一口气。是朱广恒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下意识将怀中之物拽了拽紧。

        这一个小动作自然也落在了沈默云的眼中。

        “刚刚那滋味不好过吧？就差那么一尺，您就将坠入地狱！您甘心吗？所以记着，这是您唯一的机会！只要劝服了他，您就还是大周朝唯一的太后！皇上是孝子，你们此刻收手，他不会赶尽杀绝的！您还想接受万民的跪拜吗？还想要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吗？想要得一善终吗？葬身湖底还是颐养天年，你自己选！

        这天下，没几个人能算计得过您！里边的利害关系我就不多说了！您自己算一算！捋一捋！您心里明镜一样，太子在我们手上，你们已经败了！”

        “沈默云，你说话要算话！我若是听你们的，你确定可以放过我？不，不止是你，还有你们！”老妖婆一下便从失态中清醒了过来。她手指在场一众人等，顿时有了不小的底气。

        朱广恒的船只从宫中过来，说明宫中还在掌控之中，那说不定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才最重要！而这帮人退而求其次，最后还是想要寻求合作，说明他们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哀家是太后，怎能不回去宫中坐镇？哀家保证劝退恒亲王，你们这就放哀家回宫！”

        聂太后想得很美好，可他们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恒亲王何时收手，我等何时放您回宫！”

        陈老开了口。“老夫说话一言九鼎，言而有信，不会诓您！既然把话撂这，自然不会反悔！正如您所言，您是太后，我等是臣子，纵然您犯下大罪，我等也没有资格随意判决您！

        您自然掉不下这山崖，但有人时间已经不多了，到那时，您和那位，才是真正坠入命运的深渊！老夫何意，您很清楚！”

        “好！一言为定！记住你们的话！从此刻开始，哀家就在这待着，但哀家必须问一句，你们所指的‘收手’是为何意？”

        “很简单！合作！我们只要收到长公主那儿确认已经与朱广恒合作的讯息，立即就会放了您！”

        “好！那接下来你们要哀家如何？”

        ……

        施定忠抬着眉，半点不敢吱声，有趣！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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