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拍卖

苏罗：……

        可是他明明记得这个小实习生不是卡洛琳娜塞进来的啊？

        哪怕他到现在也没想起来究竟是谁拜托他帮忙把尤利娅带进剧组的，苏罗依旧非常确定当时不是卡洛来找得他，因为如果是卡洛琳娜，他一定会有印象。

        无趣而冗长的会议在苏罗和金发小实习生尤利娅入座后立刻开始了，幻灯片一页一页向在座的听众介绍《维林诺》这个项目。

        苏罗真不明白让他千里迢迢过来听《维利诺》这部作品对于制片方在影视行业的宏观布局有什么意义。

        有这点让他跑一次纽约的时间，还不如放他在片场能为剧组创造的价值大。

        在他眼里，一部影视剧是需要无数心血滋养的珍宝，整个剧组的人都投入了大量时间慢慢将其打磨成理想中的作品；而在这些商人眼里，恐怕不过是取了个好听名字的“商业项目”，他们只关心最初和后续的投入，最后能让他们收获多少利润。

        “苏先生怎么看？”

        坐在上首的一个管理层忽然点名苏罗，随后所有人都礼貌地将目光投向他。

        苏罗一瞬间生出种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窘迫感，但他如今已经是个出色的职场人了，对待突发状况也能够随机应变。

        他扫了一眼正在放映的那张幻灯片，发现上面放着坐在他对面的金发小实习生短视频账号截图，和走红视频惊人的数据。

        紧接着，苏罗看向卡洛琳娜。对方果然用一种期冀的眼神看着他，多半是想请他开口做个和事佬，让尤利娅这件事赶紧过去。

        于是，苏罗开口答道：“这件斗篷和主要剧情没有什么联系，哪怕剪进正片里恐怕也只有十几秒钟。能给《维林诺》做些宣传，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好！苏先生慷慨。”提问的管理层兴奋地拍了一下手，“那我们下个月就举行一次慈善拍卖会，把这件斗篷拍卖了！”

        苏罗：哈？

        不是，你们这剧组有问题啊！哪有第一季杀青就把资产挥泪大甩卖的啊？

        算了算了，反正本来三个月卖身契一签，做出来的东西就都归剧组。他也懒得管人家怎么处理自己的东西。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快到饭点了，最后一个发言的经理才结束他的工作安排。

        尤利娅果然平安无事，不仅用不着苏罗和卡洛琳娜给她求情，还在剧组的宣发部门白捡了一份活——发布花絮短视频，每两周根据播放点赞和互动数结一次款。

        一散会，尤利娅缠着克罗琳娜撒娇，“卡洛阿姨～我能不能拿到慈善拍卖会的入场券啦？”

        卡洛琳娜被对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托人给她爸发张邀请函。

        尤利娅开心了，但好像又不完全开心，“可是我想带几个朋友一起来诶！”

        卡洛琳娜没辙，“那你还是一会儿问你老板去要邀请函吧！”

        苏罗靠墙站着，等两位女士朝他走来，准备问问尤利娅到底和卡洛琳娜是什么关系。

        “苏罗，你一会儿有约吗？一起吃个饭吧！”卡洛琳娜生怕苏罗看到小实习生有人带着就趁机跑了，还没走到跟前就叫住了他，“尤利娅是我妹妹的女儿。”

        “我很确定不是你把她塞进我工作室的。”苏罗百思不得其解，“就我们三个？”

        既然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卡洛大可以亲自来和他说一声。他保证对小姑娘不说一句重话。

        “这事一会儿让尤利娅自己跟你说。霍华德说他已经到餐厅了。”卡洛琳娜把苏罗和尤利娅都领到自己的车上，亲自带他们到餐厅。

        进餐厅前，卡洛琳娜把苏罗拉到一边，郑重地和对方道了个歉。

        “我那天真不该带伊万·菲利普和霍华德一起吃饭。”卡洛琳娜满是歉意，“当时我只觉得这小男模长相讨喜又嘴甜，就想着带他多认识点人。谁知道他一来就单方面和霍华德调情……”

        卡洛琳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委婉地向苏罗表达伊万·菲利普这个人虽然看上去胆小怕事，但实际上个人行为不太受控制，经常搞背刺这一套。

        “霍华德听出来他那个意思以后，马上甩脸走人了。是我追出去和他解释了半天，才求他答应下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卡洛琳娜举手发誓，“我当年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你们撮合到一起，现在这么可能做那种事！”

        卡洛琳娜说得真诚，倒让苏罗信了七八分。

        “我真的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苏罗抱了抱自己的第一任老板，以示自己已经完全原谅了对方。

        “谢天谢地，我终于说出来了。不然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俩。”卡洛琳娜松了一口气。

        两人这才走进餐厅，去寻找刚才已经窜进餐厅的尤利娅。

        果然，外向开朗的尤利娅已经和霍华德坐到了一桌上，毫不露怯地和霍华德聊起了天。

        苏罗走近一听才发现，整个对话竟还全都是围绕着他的，甚至包括了尤利娅在实习的过程中差点烫坏假发，然后被苏罗现场暴骂的事。

        “在剧组就每天都会学到新东西，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金色的假发居然比别的颜色贵这么多！”尤利娅讲得眉飞色舞，“早知道我也去卖头发了，从小到大的头发攒一攒说不定想买什么车都不用求我爸！”

        苏罗：好家伙，想挺多还。算了，不记恨自己骂她就好……

        苏罗替卡洛琳娜拉开座椅，让她坐在靠墙的一侧，自己则和霍华德一样，坐在过道边。

        霍华德看上去轻松许多，“我可以把这当成我的爱人和我的朋友和好的信号吗？”

        苏罗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转，促狭地回答道：“好哇，两个人联手瞒着我，回头再清算你们。”

        话音刚落，三人就看到桌上的小孩尤利娅满眼放光，“什么八卦？”几个字就像印在她脑门上那样显眼。

        考虑到她有什么都往网上发的前科，三人一致决定对此事缄口不谈。

        这件事很快就被尤利娅抛诸脑后，她简直有说不完的话题要和卡洛琳娜分享。

        “前天我们整个工作组都惊呆了，谁能想到我老板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斗篷做好？我们几个实习生已经翻完整个仓库，挑好备选准备让导演过目了。后来和老板拿出来的一对比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尤利娅继续讲道：“我已经开始期待拍卖会上，这件斗篷能拍出什么样的高价了！居然有人在视频下面给我留言说，她愿意花2万英镑购买它。”

        卡洛被尤利娅的热情所感染，不由得问了问自己曾经的实习生，“苏罗，你以前怎么好像从来没那么崇拜我。”

        卡洛琳娜在时尚界白手起家，靠敏锐的时尚嗅觉和完美主义的性格立足，拍出来的片子广受赞誉，不知道捧红过多少模特。当年能被霍华德调去当新子刊的主编，体现出的是绝对的器重。

        “什么？老板在卡洛那里工作过？”捕捉到新信息的尤利娅惊呆了。

        那可是时尚设计师的摇篮！根据设计界鄙视链，时尚设计师一向是看不上影视剧服装设计师的。不仅如此，两者连薪资都差了好几倍。

        谁能想到苏罗是从卡洛身边出走的啊！

        “或许是因为我身边有更让我崇拜的人呢？”苏罗回答卡洛琳娜时，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霍华德。

        霍华德回了苏罗一个微笑，得意地看向自己的朋友卡洛琳娜。

        “是啊，”卡洛琳娜看着眉来眼去地两人，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对尤利娅说道：“我早和霍华德说过，以苏罗的才华，如果他留在时尚界，现在恐怕不止年轻设计师的地位要重新排一排，连品牌的声望都不一定是如今的顺序。”

        “那老板为什么要走啊……”尤利娅哀嚎道。她正处于崇拜传奇的年纪，比苏罗本人还希望苏罗更好。

        卡洛琳娜失笑——尤利娅实在是天真得可爱——回答道：“因为有人和你一样不喜欢时尚界。”

        霍华德戏谑地跟在后面向苏罗和尤利娅赔罪，“不好意思，又花了十年，还是没把时尚界变成你们喜欢的模样。”

        几人全笑了。无他，霍华德确实有改变整个时尚界的权力和本事。

        卡洛琳娜请客给霍华德和苏罗赔罪的这顿饭，在看起来很有背景的小实习生尤利娅不断调节气氛下，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考虑到苏罗一早才到纽约，还没来得及休整。几人也没有多聊，放苏罗和霍华德两人回家去了。

        霍华德将苏罗送回家后直接去了公司，他下午要和伊斯特·卡内基见面，讨论wwd慈善晚宴赞助的事宜。

        而苏罗回家后睡了一觉，等他再睁眼，屋子里已经是漆黑一片。

        他抹黑起身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盘腿坐到落地窗前，用遥控器打开窗帘，让曼哈顿绚烂的夜景照进家中。

        这栋楼曾经是纽约最高的住宅建筑，苏罗坐在它的复式顶层公寓中，能够平视象征着美国工业实力的帝国大厦，也可以将曼哈顿的摩天高楼尽收眼底。

        什么人才能在自己家的客厅享受纽约极致的夜景？恐怕只有各个行业的翘楚。

        所以曾经的苏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这就是遇到自己之前的霍华德·拉金。

        苏罗就这样坐了许久，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关门的声音。

        是霍华德回来了。

        霍华德没有开灯，却准确地猜到了苏罗的位置，一路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苏罗肩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霍华德说。

        苏罗反握住霍华德搭在他肩上的手，“因为纽约的夜晚总是很迷人，我们在这儿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我们当然有。”霍华德不知回想起什么，笑了。

        彼此之间一旦想到就能让人勾起嘴角的事太多，苏罗可猜不出他这回想到了哪一桩。

        苏罗问霍华德，“你听说卢卡斯的事了吗？”

        “是的，这太糟糕了。替我向乔什问好。”霍华德最近没法离开纽约，“希望他还好。我没法想象自己会怎么样，如果这事儿发生在……”

        霍华德没继续说下去，他显然想起了苏罗在两人一开始约会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这个家里不讨论生老病死。

        “我不仅能替你向乔什问好。”苏罗打开新收到的一条来自节目组的短信给霍华德看。短消息通知他们下期录制在克利夫兰碰头，“甚至能替你向卢卡斯问好。”

        霍华德显然体会到了苏罗语气中的无奈，感叹道：“这节目真挺离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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