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难得是真情

第二日一早，燕云就得到消息赶来四皇子府邸。虽然燕云同萱玥都是皇子正妃，但毕竟萱玥是长公主所出，是当今太后的亲外孙女。燕云在萱玥面前从来都是曲意逢迎，刻意讨好。对外说是来探望妯娌，实际是来向萱玥赔罪，毕竟如意是她送给萱玥的婢女。听说如意被打得半死，她也觉得心疼。但哪怕她心里对萱玥甚是不满，但也不得不伏低做小。

        燕云先来拜见了四皇子，承绪早就知道了如意和燕云地这层关系，但一直装作不知情。只是客气道：“近日婚礼劳累，萱玥心情不太好。正好二嫂今日得空过来，能陪萱玥聊聊，拜托二嫂帮着疏导疏导。”

        燕云笑容和善，语气温婉地说：“都是自家人，担不起四弟拜托二字。作为兄嫂也希望兄弟家和万事兴。我这就去看看萱玥。”说罢，便告辞前往萱玥住的芙蓉院。

        萱玥昨夜大怒动了肝火，直到巳时还未起身。寝卧里婆子婢女跪了一地，端着洗漱用品等待主人起床。七八个婢女跪在床前近身伺候，一个婢女用金盆端着热水，另有婢女端着毛巾。贴身伺候的婢女将王妃的手用热手巾包起来，将双手在热水盆里浸泡。来来回回要换三次热水，把手背和手指的关节都泡舒展。还有婢女端着装着特制香料温水的银盆，另有专职婢女用细腻柔软毛巾浸透热水之后，给王妃敷脸。

        萱玥知道燕云来了，仍旧闭着眼不搭理。燕云和萱玥同为皇子妃，礼数上也不该她给四皇子妃请安。只得尴尬地坐在一旁等着萱玥梳洗更衣。萱玥梳好头看到燕云故作惊讶地说道：“哟，燕云怎么来了？一起用早膳吧。”搭着婢女的手缓缓走到桌前，也懒得看燕云一眼。燕云上前扶着萱玥的另一只手，萱玥对燕云的态度就像对一个婢女，燕云心里自然是恨的，但面上也只能勉强赔笑。

        芙蓉院里有单独的厨房专职料理王妃的饮食。长公主还从各地挑来了厨子，太后也调拨了御膳房的人专门侍奉王妃饮食。早膳丰盛奢华，细细数来竟有二十几样。燕云同样贵为王妃，相比之下略显寒酸。粥就有数十种：玉田红稻米粥、江南香糯米粥、薏仁米粥、八宝莲子粥、八珍粥、鸡丝粥等；还有各种茶汤，如杏仁茶、鲜豆浆、牛骨髓茶汤等；主食有：麻将烧饼、油酥烧饼、白马蹄、罗葡丝饼、清油饼、焦圈、糖包、糖饼，也有清真的饺子、炸回头等；还有豆制品的素食锦以及卤制品，如卤鹅肝、卤鸡脯等。燕云一一清点着品类，心下对萱玥的奢靡十分厌恶，但脸上依旧笑得谄媚。

        萱玥拿勺子搅动的碗里的粥，冷淡地说：“怎么？今日是来兴师问罪了吗？”

        燕云小心翼翼地回答：“姐姐说哪里话？妹妹这是来向姐姐赔罪。是如意办事不周，让姐姐心烦了。这丫头该打，有劳姐姐教导了。”

        萱玥冷哼了一声：“要不是老四来昨日来给她求了情，我便将她打死了。看来她在老四心里还有些分量，既然这个奴婢还有用，我便容她在苟活几日。若以后再办事不利，那不仅是她，即便是你，我都不会轻饶。”

        萱玥轻轻抿了口粥，就叫人把早膳都撤下，看着燕云说：“今日真是晦气，跟前都是些没用的奴才，影响我食欲。不会给主子排忧解难的奴才，活着有什么用。”

        燕云气得身子都有些抖，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赔笑道是。毕竟她很清楚，她和二皇子的目标是什么。今日的隐忍都是为了将来，总有一天她会让眼前这个傲慢跋扈的女子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以洗刷今日的耻辱。

        燕云让房里伺候的奴婢都退下，把自己的计划和萱玥一一说了。一直到中午燕云才从萱玥房里出来。萱玥显然很满意燕云的献计，还准许了她去看如意。

        燕云走到如意房里，看着她气息奄奄地趴在床上。背后的纱布还浸出血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了，忍不住落下泪来：“如意，你受苦了。”

        孟氏见是自家小姐来看望，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低声呜咽。

        “如意，我给你带来了上好的药膏。当初安排你到四皇子身边，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你不要怪我，我也没想到太子妃会成为四皇子妃。”燕云看着打小陪伴自己的婢女重伤至此，悲从心生。

        “小姐，这不关你的事。”孟氏气息很弱，还想再说些什么已很难再开口。

        “好了，好了。且多休息，好好保重。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将来事成，我必不会亏待你。”燕云握了握如意的手，又嘱咐了几句膏药的用法。擦拭了眼泪，重新整理了妆容，往清溪院走去。

        禾儿只在太后宫里与燕云有一面之缘，燕云的到访让她颇感意外，但也礼数周到地向二皇子妃行了礼。燕云态度温和亲热，像邻家姊妹般拉着禾儿的手嘘寒问暖。丝毫看不出刚刚的伤心和难过。

        燕云亲热地说：“姐姐刚刚去看过如意了，心里十分心疼。想着来和禾儿妹妹说上几句体己话。妹妹在四皇子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如今郡主进了门，府里很难再有往日的太平。妹妹还是要为自己早做打算才好。”

        禾儿摸不清燕云的来意，只是顺着她的话说：“谢谢姐姐提点。”便不再多言。

        燕云见她不愿多说，话语便锋利起来，但神色语气依旧温柔关切：“当初妹妹为太子殉情之事，让姐姐深受感动。”

        说到太子，禾儿脸色明显有一瞬的不自然。燕云是何等机敏的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禾儿内心的波澜，继续说道：“妹妹又何必在这多事之秋的仇人府里蹉跎了岁月。如果妹妹愿意，姐姐倒是愿意给妹妹一条荣华富贵之路。”

        禾儿很快镇定了心神，燕云的话语里挑拨之意明显，她也懒得继续绕弯子，也挑明说：“感谢姐姐和二皇子抬爱，只是姐姐不担心分宠吗？”

        燕云神色不变，笑容依旧温婉：“世人莫不感叹于妹妹对太子的情深义重，这一点姐姐很放心。在这府里，如意并未做错什么，差点丢了性命。妹妹与太子的情义就像针扎在有些人眼里，姐姐实在担心妹妹的安危。更何况世间万种繁华，可妹妹如今，连这府门都出不去，真叫人可惜。”

        燕云的话确实句句戳中要害。禾儿并非不想离开，只是这里有她的牵挂和舍不得。她也说不清这种不舍是什么，是他总说要保护她带来的安全感？还是他与他相似的眉眼？亦或者就是他？她也分不清到底是他不让她离开，还是她不想离开？

        燕云见禾儿有些乱了分寸又说道：“姐姐很想和妹妹这样的聪明人合作，他日你大仇得报，我也能达成所愿。妹妹且考虑姐姐的话。”

        禾儿仔细想过太子之事的前因后果，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四皇子不过是握刀的人，他也因此背上了背弃兄弟情义的骂名。而大皇子和二皇子才是真正推波助澜，手不沾血的人。

        禾儿只是淡淡回答：“谢谢姐姐好意。”

        燕云见今日目的也算是达到，便嘱咐禾儿好生休养。

        自从西南回来，秦三哥更忙了。本是赈灾的功臣，又在西南一战获得了威望，一时风头无二。看着这朝廷的局势似乎逐渐明朗，原本明哲保身暂，摇摆不定的势力也蠢蠢欲动。每日来秦三哥府上拜会的人络绎不绝。秦三哥为人正直、睿智能干。虽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幸得四皇子赏识，一路官运颇顺。十月十五是他的生辰，生活素来从简并不奢靡，本是无意大办宴席。可如今，即使他不想，也有人主动为功臣庆功，他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四皇子也有意，通过此宴来观察各方的站队势力，同时也让观望的派系做出选择。这场生辰宴的意义已经远超了宴席本身。

        禾儿也终于找到一个能出府的理由，虽然四皇子还是每日派侍卫跟着禾儿，但她每天都去秦三哥府上帮忙操持生辰宴之事。原定一日的生辰宴，因宾客众多恐宴席摆设不开，便要连开三日，从十月十三日起至十月十五日。禾儿本是姑娘家，没有操办过如此规模的家庭宴会，但秦三哥尚未娶亲，所以她也得担起女主人的角色。四皇子把李嬷嬷从宫里请出来帮忙，还安排了其他官宦家的小姐一起来筹办。李嬷嬷早些年在四皇子府上做事，统筹宴席自是驾轻就熟。许久未见李嬷嬷，禾儿一早便在门口等李嬷嬷的马车到。

        “嬷嬷！”见李嬷嬷的马车停下，禾儿高兴地上前扶着嬷嬷下车。

        “禾儿！”李嬷嬷上前抱了抱禾儿。禾儿出宫后的事，嬷嬷多少听说了一些，看着她有些清减的面容不免心疼。

        “禾儿一切可还安好？”嬷嬷关切地问。

        “谢谢嬷嬷挂念！一切都好。”故人相逢，禾儿内心欢喜。

        正说话间，又一辆马车停在了秦府门口，款款走下来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打扮得彩绣辉煌，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钗，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洋缎衫，下着翡翠撒花百褶裙。粉面含春，珠光宝气，明艳照人。禾儿只觉得旁边的家丁都盯着这女子挪不开眼。

        那女子倒是落落大方，看样子和嬷嬷是旧识，下车便向嬷嬷请安问好。李嬷嬷对她也十分热络，拉着禾儿介绍道：“这是你娇雪姐姐。江家的大小姐，川蜀第一美人。”

        那女子爽朗地笑道：“嬷嬷你又说笑了，我哪担得起第一美人的称号。只是个未出嫁的老姑娘罢了，那些好事的人才给我找了这么个名号。”

        李嬷嬷拉着她的手悄声说：“你这不早晚要嫁来都城？”

        娇雪噘了噘嘴道：“谁说我要嫁来都城？”

        李嬷嬷暗自好笑：“哎哟，那千里迢迢来都城，难不成就是为了吃几日酒？”

        娇雪被说得有些脸红赶紧转开话题：“这位妹妹是？”

        李嬷嬷：“只顾着跟你说话了，把我们禾儿都冷落了。这就是陈禾儿，你秦三哥的妹子。”

        娇雪像看见自家妹子一样亲热：“这个妹妹看着就讨人喜欢。一直听说禾儿妹妹，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女，还勇敢有谋，今日一见竟是如此标致的人儿。”

        娇雪满脸真诚，连珠炮似地把禾儿一通夸奖，倒让禾儿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远道而来，先进去给殿下请安，安顿好了有的是时间你说话。”李嬷嬷笑道，娇雪的脸又被嬷嬷说红了。

        今日四皇子也在秦三哥府上，嬷嬷领着娇雪进去请安。娇雪刚一进门，秦三哥就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娇雪，目光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娇雪也愣愣看着秦三哥，眼圈都有些红。这两人完全忽视了屋里其他人的存在。禾儿心里十分欣喜，原来哥哥早有了心上人，而且还是情深如此。李嬷嬷轻咳了一声，这久别重逢的俩人才缓过神。

        娇雪向四皇子请安，禾儿这才看向四皇子。他并没有看着正行礼的娇雪，反而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他看到她刚刚在笑，他已经许久未见她如此欢喜的样子。禾儿马上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这一切都被李嬷嬷看在眼里，她也只能默默叹气。

        “这次的生辰宴，意义非比寻常，所以本王特意把嬷嬷请来主持。你们也跟着嬷嬷学习，将来嫁人了，这些事情也要操持。大家先各自去忙吧。”四皇子说罢，让众人散去。

        秦三哥和皓天等人还留在房里和四皇子议事。娇雪还依依不舍地看着秦三哥，迈不出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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