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赐的鱼（九）

　　捡来在山里呆了两夜一天，才见到了野猪王。这家伙居然有五，六百斤的样子，实在是一头很可怕的东西。它悠闲的从密林中走出来，一路快乐的甩着小尾巴，猪脸上仿佛带着浓浓的“笑”意。

　　它毫不犹豫的径直走到猎人们安放的野菜野果堆前，张开大嘴就肆意的享受起来。看来它已经非常习惯这个地方总是堆着新鲜的天赐美食！

　　享用完美食之后，野猪王可能心情太爽，还把放在地上的青藤圈用嘴撩起来，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站得直直的，摆了个自己认为满意的姿势，昂起它的猪头，眨巴着小眼睛朝周围扫视。很可惜周围没有观众，当然不会有掌声——假装的掌声也不会有！

　　自我陶醉了一阵以后，可能也觉得实在无趣，这才丢下青藤圈到小湖里喝了水。

　　野猪王的表现让捡来很兴奋，他觉得现在差不多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把这个自鸣得意的蠢猪弄到自己的盘子里！野猪王离开之后，他让猎人们给陷阱上了弦。

　　“鹰叔，趁着它离开了，赶紧带着人去上弦。”

　　“诺！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鹰叔说着咽了一下口水，心情似乎有些紧张。

　　“对，去操作的人，手上、脸上、身上都要用青草搓碎了盖上去。动物对气味比人要敏感，万一被这大块头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诺！”

　　猎人们按照捡来的嘱咐，做好了气味掩盖的工作，并且上好了弦。

　　壮牛自然是猎人中的一员，最后敷设陷阱的工作是由他完成的。因为他平时和捡来相处比较多，而且这头野猪王也是他的杀父仇人。

　　“咱们能成功么？”

　　“我也不知道。”

　　“我相信你。”

　　捡来转过头去，看到壮牛眼神坚毅，双拳紧握，直勾勾地盯着设立陷阱的地方。

　　“牛哥，我们一定可以抓到它。”

　　收拾好东西，清理了痕迹，一行人就准备回村了。只有壮牛，还时不时回头看向陷阱设下的方向。。。

　　这下子，最终结果就交给了命运！不过，一般情况下做了足够努力的人运气都是比较好的。

　　靠山村紧锣密鼓的悄悄准备着秋中之日的丰收大祝，实际上也没有多少需要事先准备的东西。

　　这个时代就是最高端的祭祀，过程和形式也都不复杂。

　　就算是诸侯盟誓这种最讲究脸面的过场，也就是堆个两三米高的土台子，插上各个参与者的旗号，再放上一张木制的长方案台，案台上摆上三牲——牛头一只，居中。猪头一只，居右。羊头一只，居左。

　　在盟誓中地位最牛逼的人站中间，走上土台子以后用刀把牛头上的耳朵割下来高高举着，进献给天地神灵，这个盟誓的祭祀过程就差不多结束了。

　　“持牛耳”意味着特别牛逼，起源就是这个。

　　走下土台的时候，如果还能马上接到周天子的使节送上的祚肉，那这个“持牛耳”的人就可以称为“霸主”了。

　　像靠山村这种贫穷的地方，不可能有那么多牛头，猪头，羊头专门用来祭祀，偶尔碰巧了有一只猎到的山羊头，那已经算是天意哩。

　　通常情况下连土台子也不会修建，就是在村中的广场上摆一张用圆木捆扎成的“案台”，案台上铺上各家敬献的崭新麻布，然后中间摆上一块拃肉，左右摆上一碗小米和麦米，案台前面一字排开至少三只石鼎——最多九只，石鼎里煮上带肉的食物——关键要有肉食！

　　全肉食最牛逼。案台后面自然是没有旗号可以插的，一般会竖立几根木桩，上面挂着带禾干的小米呀，麦穗呀，高粱米呀，或者是用青藤串起来的蔬菜和蘑菇。这样子一个丰收大祝的“会场”就算布置好了。

　　整个庆典过程也不复杂。一般从午后开始进行，在歌颂天，歌颂地，歌颂有功德的人之后，参与的人就开始自由取用石鼎里的食物，并相互问候和祝福，然后载歌载舞到太阳将要落山，仪式就完成了。

　　对于靠山村的三位叔来说，最困难的准备工作是给捡来找一男二女的仆从。

　　女仆比较简单，综合各个方面的因素之后，村老们的意见很快就统一了：鹰叔家的绢和陈叔家的春萍，但余下的一个男仆就很难统一意见了。

　　由于松针水，蕨粑都是荀家，陈家和罗家的人率先勇敢的跟着捡来吃了“螃蟹”，这个男仆从三家选出，村老们完全赞同。

　　问题是，鹰叔家的荀正举，陈叔家的壮牛和陈小牛，罗叔家的罗大雷都合乎标准，这个问题三位叔就都不肯让步了，村老们也找不出一个绝对的理由来挺谁，最后只能决定广泛的征求村民们的意见再决定。

　　鹰叔对这个选男仆的事情并没有太争，参加了针对野猪王的陷阱上弦之后，他心里觉得这个男仆多半是壮牛！

　　因为壮牛有公示了的承诺在先，任何人都会赞同壮牛完成自己的诺言！而捡来跟壮牛也最亲密，只要野猪王落网，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关于绢和春萍的公推文书，三位叔细细的商量了很久。这两份文书的分量很重啊，代表着十几个村子的心愿和对捡来的祝福！

　　最后鹰叔咬牙决定把绢那件用绢布缝制的衣服拆了，就留下那个小兜肚保佑绢的未来，应该也足够了。——反正随着绢长大，这衣服早晚也穿不下。拆开的衣服分成两块同样的绢布之后，去县城请先生在绢布上写文书。

　　书曰：大魏罗野靠山村女荀氏绢，贤良淑德，由罗野十一村公推与靠山村捡来为仆，以谢捡来救万民于水灾的天恩之德。祈愿天佑捡来，开枝散叶，血脉旺盛，建功勋于天下。此告于天，于地，于青山绿水。礼！

　　最后是十一村村正和村老的姓，名和指模，看着实在让人荡气回肠！

　　书曰：大魏罗野靠山村女陈氏春萍，贤良淑德。。。。。。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两名靠山村的青壮猎人气喘如牛的跑进了村子，才到村口，两人就齐声大喊起来：“靠山村捕到野猪王啦——”

　　“靠山村捕到野猪王啦——”

　　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两人竭力穿村而过，比大国都城的公诏谕命还喊得响亮！

　　空气仿佛凝结了，然后一瞬间，如惊雷般炸开！听到喊声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劳作，纷纷向狩猎场涌去。

　　巨大的野猪王被藤绳挂在两棵铁杉树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地上落满了断枝，树皮上的刮痕深达寸许，地上的石块也被扬得到处都是。野猪的正下方，被它的后腿刨出了一个深坑，猪蹄子已经崩裂，鲜血还在不断地滴落。

　　虽然已经死透了，但强壮的身躯依然散发出凛冽的杀气，让靠近它的人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苍天啊~~~~~~~~”，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荀鹰仰天长啸，“靠山村捕到了野猪王！”跟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望向了瘦小的捡来，眼里神情变成了仰望。

　　“鹰叔，快组织青壮把野猪王拖回村里吧。”

　　“好，强壮的人自己站出来！”

　　一声震天的欢呼，一大群青壮一拥而上，用青藤绳把野猪王捆绑起来。山路蜿蜒曲折，青壮们只好分成了很多组，拖一小段路就换一批人，一点一点朝村子挪动。

　　随后陆陆续续赶来的男女老少站在山路边的灌木丛里，热烈的为拖猪的青壮们呐喊助威，也不时的欢叫着，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这个场景突然让捡来心里幻化出一个童话：那头丑陋的野猪王是不是很像那个穿着“新装”游街的傻逼皇帝呢？！像，真像！哈哈哈——

　　壮牛第一个跑到了湖边猎场，盯着那头野猪王凶恶丑陋的脸就再也没有动过一步！也没有在众人欢呼的时候喊出一丝声音，他日渐强壮的背轻轻的抖动，已经汇集了他重如山岳的的情感，让人心难以承受。。。。。。

　　捡来走过去用力挽住了他的肩膀，“兄弟，去告诉你父亲吧！”

　　“嗯。。。”

　　“想哭就痛快的哭，这不丢人！”

　　壮牛飞一般的跑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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