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黏土区的守林人 上

　　欧洲，德国。

　　美因河畔法兰克福。

　　黏土区的黏土街。

　　这是一片成熟的中产阶级社区，由大量独栋双层的民宅构成，布局好似一层层向外展开的同心扇贝。德国的绿化极好，这片社区又远离市中心，尤其如此。多年生的乔木充当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界限，三分之一的家庭拥有室外游泳池，弧线分布的房屋仿佛建在丛林中。

　　无界限的庭院与树木草坪融为一体，而在社区南方更是有大片郁郁葱葱的温带树林。

　　一辆深色奔驰商务车行驶在社区内的街道上，靠着边速度缓慢。

　　驾车的是位华人青年男子名叫张碳，身着白色衬衫，寸头精干。副驾驶位上的则是位身穿深色风衣，长发披肩，带着墨镜的华人青年女性，看着精致的面容很像位明星，张碳的妹妹张雪。

　　两名华人出现在这片本地社区虽然稍显怪异，但开的车是价格昂贵的商务车，二人又衣着气质不俗，看起来不像穷游旅人。当地居民匆匆扫一眼，心中就已将他们归到“买房客”、“有钱佬”的行列之中。

　　对于有钱人，任何地方都是欢迎的。

　　【Bischofsweg  40，  60598  Frankfurt  am  Main】

　　“慢点儿，慢点儿……停！”拿着A4纸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左右看看，分析了一番，心中有些打退堂鼓。“哥，咱们不会是被骗了吧？这边是39号那边是41号，40号在哪儿呢？像这种在登记资料上作假的，肯定有问题……要不咱们先回去？”

　　“这边。”驾车的男子指指两幢房子后面的树林，“看到了吗？那儿有一条看起来不明显的沙土路。车子停在这儿我们步行过去，不出意外的话登记的住址应该就是这里。”

　　男子下车锁好车，一马当先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女人看看自己闪亮的皮鞋和天克的沙土路，“喂，张碳，你等等我。”

　　咬牙跟着追了上去。

　　沿着路走了两三分钟，就看到孤零零的一间白色木屋出现在树林中间，遮在长长的树荫下，尤其显得阴森恐怖。

　　女人仅仅跟在她哥身后，就被吓得不轻。她低头查看手机，发现居然连谷歌的卫星地图上都找不到这幢小屋的影子，更加有些毛骨悚然。“太吓人了，这是……林中小屋？”

　　“住，住，住得这么偏僻，不会真有鬼吧？一群傻乎乎的游客不知死活的进去，然后挨个被砍死，电影里都这么演。”

　　“哪来的鬼……都让你少看恐怖片。”张碳头也不回的说。

　　就算有鬼，真当你哥哥是吃素的？

　　“过去欧洲的山林一般都有守林人这个职位，负责盗猎、盗伐、野兽袭击、山火等危险，他们的房屋通常都建在远离社区的树林中。但这片不同，这树林夹在市区和南伊森堡之间，早就是一片熟地，早晚树林内人很多，而且随时会被开发成新的社区。

　　别看这里像森林，其实树木都被筛选改造过，草也是。背面是园艺中心，东西是蓝领社区，从这儿驾车往南不远就是你想去的网红店Oberschweinstiege，那家店三面环湖，景色很美。”

　　“所以我们今天要找的是这片森林的守林人？”张雪顺着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

　　嗯，如果是神秘的守林人，似乎很合适啊。

　　“……不，小雪。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市区附近早就不需要守林人这个职位，我们要找的人只是租住在守林人的房子里而已。”张碳头也不回的说。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笨？”张雪很犹豫的问。

　　她手拿着手机录音，敢说是就找爸爸告状。

　　“唔，”张碳在说实话和求生欲之间挣扎了一下，手往前一指。

　　“我们好像到了。”

　　*****

　　“哒哒。”纤细的手指轻轻在木屋门上敲了两下。

　　张雪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恢复成之前淑女的模样，遮住眼睛的蛋形墨镜让她更添几分冷峻。

　　哥哥张碳则站在台阶下，目光飞快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如果说这间木屋给了他什么印象最为深刻，那肯定是整洁——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整洁。所有物品都摆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房屋周围的草坪被修剪到同一高度，并在树林前戛然而止，草坪“边界”笔直得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更进一步观察的话，所有物体都摆放在二分之一、三分之一、以及0.618（黄金比例）这种位置上，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张碳再朝侧面多走两步，看到屋后有一条硬化的路面通往树林深处，那个方向穿过树林应该是3号公路。屋后还有间半开放式的木棚，里有一些修车工具和几个轮胎。

　　这很符合屋主卡车司机的身份……只是资料中提到的那台IVECO卡车不见踪影。

　　……

　　这时听见有人踩着咚咚的木地板朝门口走来，张碳连忙站回原位，张雪也悄悄朝他比划了个“看我的”手势，然后在门前肃然而立。

　　门被刷拉一下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彪形彪形大汉……不对，彪形胖子？张碳兄妹齐齐被开门之人的外形给震惊了一下，怎么形容呢……

　　这分明就是身高199、体重299的黄皮肤版大鲨鱼奥尼尔啊！

　　你说胖吧，又不是单纯的肥，胳膊上的肌肉把衣袖撑得鼓鼓的；可你要说壮，那无法直视的肚腩简直毁了一切……

　　还有那张脸太犯规了——不，不是很帅，就是看着很正气！

　　身体胖成酒桶，脸上却一丝赘肉都没有。肤色稍黑，眼眶微凹，浓眉大眼，鼻若悬胆，国字脸型，颔骨收窄……嘶，这张脸，张雪看着就倒吸一口冷气！

　　她也算是影视行业的准专业人士，这张脸如果放在国内，小鲜肉们简直就没活路了。

　　皱眉头就是忧国忧民，瞪眼睛就是震慑宵小！放在国内任何正剧中，没演技都能撑起一部大戏。

　　*****

　　“你好，我，我们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下。”被走出来的“壮胖”凝视了好几秒钟，张雪清醒过来，结结巴巴的表明身份。

　　嘴上说完，心中就有个小人儿在满地打滚，这么说简直一点儿都不酷！我精心准备了这么久，为什么会一秒钟破功？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Was  kann  ich  für  Sie  tun，  Madam?”这种反应“壮胖”可是见得多了，没在意她的小小失态。神态懒散的看着张雪，口中礼貌而标准的吐出一段鸟语。

　　“啊？你，你说什么？”张雪登时慌了，我外语不好啊，除了最后那个麦德姆什么都没听懂。“等等，Can…can  you…speak…英，英国律师？”

　　张雪羞愤得简直想原地爆炸！

　　对不起了英语老师，我给您丢人丢到国外了。站在她身后的张碳也想断绝兄妹关系，可那样回家会被打死……只能小声的提醒张雪，“他说的是德语，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怎么能听得懂德语！出国了不起啊，好好的中国人为什么不说中国话！”张雪恼羞成怒之下彻底爆发。

　　“所以……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黄皮肤奥尼尔反问。

　　意思很明显，你说你是大使馆的人，那你怎么可能听不懂德语？

　　他这么一问，张雪反而不害羞了，相应的是对抗意识飙升。“哼！不说德语怎么了？不说德语就不能成为外交官？”张雪骄傲的抖了下风衣衣领，“外交人员注重的是多方面才华，语言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方面，很小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哦，那我是不是接下来要问，请问你有哪方面的才华？”“壮胖”眯着眼懒洋洋的问。

　　张雪觉得自己要是有高血压心脏病，现在就能考虑躺下来讹他一笔！

　　那说话无论语气还是口吻都那么的让人生气，说好的战斗精英呢？

　　那个声音告诉自己的资料上说，此人曾参加战斗一百五十多场，击毙目标超过十万个，统统都是假的吧？

　　这么胖？还这么懒散？

　　她看看身后的哥哥张碳，真正的精英：精干的短发，质疑的眼神，一丝不苟的着装，挺直的背部，不做作的六块腹肌，强烈的支持感和安全感。

　　再看看眼前这位，虚假的精英：混乱的长发，颓废的眼神，邋遢的服装，弯曲的背部，妖艳的一块腹肌，几天没洗澡的味道和毫不绅士的表现。

　　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精英一目了然。

　　面对这种家伙，貌似自己也不需要客气，她干脆仰起头来说，“我的才华就是……我爸是副部长！”

　　这个理由很充分。

　　“惹不起、惹不起，那二位请进。”壮胖懒洋洋干脆自己转头先走为敬。

　　身后的张碳给气得，就想冲上去将自家妹妹的嘴给堵上！我们外交战线的人员，一直在为消除歧视和偏见而奋斗，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敌人一直就藏在我们内部。

　　他下定决心，回去非要给张雪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自家父亲可不只是女儿奴，还有讲原则的一面……希望父亲能够坚持原则吧。

　　不知情的张雪在进门的时候，还得意洋洋的朝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那意思是……

　　搞定了，看我多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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