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耳背还挑时间

“呜呜……”寒千陌哽咽出声，却吐不出他想说的字眼。

        “如果揭开的真相对你而言是这么的难以接受，那么又何必紧揪着不放呢……千陌，你我恩怨已了，晴菲走了……”沐晴菲淡漠启唇，看着寒千陌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亮，死水一般，行至殿门，沐晴菲止步，却未回头，“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的情意，别来找我。”

        殿门开启，凉风透着刺骨的寒，榻上的手臂拼命抬起，枯槁的五指狠屈着想要抓紧什么，掌心，却是一片虚无。

        手臂无力垂落，有冰凉的东西划过眼角，隐于鬓发……

        沐晴菲临走前找到了冷子烨，万分抱歉自己的粗鄙行径和给冷子烨带来的困扰。冷子烨则十分大方的表示可以理解，但最好别有下次，沐晴菲只是一笑，转身离开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模糊的身影自宫门而出，渐渐清晰。

        绝美的人儿，仿佛古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看的人赏心悦目，却又有几人知晓这误落凡尘的仙子在过往七年里，到底经受过怎样的坎坷。

        “你既那么爱他，为何还要放弃，不觉得可惜吗？”莫雪鸳拦下沐晴菲的脚步，试图挽留。

        “那你觉得他爱我吗？”沐晴菲不介意莫雪鸳的阻拦，事实上在离开前，她去过偏殿，却未找到莫雪鸳。

        “爱之深，所以恨之切。”莫雪鸳不怀疑寒千陌对沐晴菲的爱，只是爱的太过霸道，非常人可以接受。

        “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再痛苦，再难挨，晴菲还是咬着牙的挺，七十二次生死瞬间，如果不是为他，晴菲挺不过来。”沐晴菲声音平淡，眸如静湖，回忆过往，她眼中竟看不到半点涟漪，一丝闪烁也无。

        “可你挺过来了……”莫雪鸳试图搅乱那一池碧水。

        “可也心力憔悴……雪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沐晴菲的声音很好听，莫雪鸳抿唇，微笑点头。

        “因为你跟洛王爷的出现，解脱了晴菲，也解脱了千陌，晴菲拜谢。”沐晴菲俯身之际，莫雪鸳上前搀扶，“可哀莫大于心死，你便容晴菲解脱个彻底吧。”

        “只要你不后悔……”莫雪鸳再无劝阻的理由。话易说，情却难过，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能感同身受。

        沐晴菲苦涩抿唇，若说她这一生唯一没有后悔的事，或许就是在这一刻，选择离开。

        夕阳西下，沐晴菲的背影被拉的斜斜长长，莫雪鸳木然凝望，一种无力挽回的苍凉渐渐自脚底升起，遍布全身。

        风起，一阵寒凉……

        叶浮生并没有真的将寒千陌的喉咙和皮肉换到沐晴菲身上，那些所谓的症状不过是他的障眼法，对此，莫雪鸳只道虚惊了一场。

        然尔对于叶浮生的‘手下留情’，寒千陌却未心存感激。

        在沐晴菲离开的第三天头上，莫雪鸳到龙殿欲告辞离开，却发现，寒千陌瞎了。

        “为什么会这样？”在意识到寒千陌眼神异样的时候，莫雪鸳猛然起身，玉手轻挥，寒千陌却未眨眼。

        “千陌错识良人，该有此报。”往昔龙威尽消，眼前的寒千陌已然颓败成了废人。

        “这该是疆主自己的杰作吧……”莫雪鸳柳眉紧皱，千言万语凝滞心头，如何也说不出口，“疆主其实不必如此。”

        莫雪鸳自诩也算看尽人间百态，尝尽世态炎凉，却难理解寒千陌与沐晴菲的选择。明明深爱，却要伤害，明明不舍，却要离开。

        繁华落尽，所有温情美好的东西都似浮云掠影，如镜花水月。留在记忆里的，永远都是那些痛苦到不可言说的场景和片段，日夜腐蚀人心，余生不得安宁。

        叶浮生应莫雪鸳的请求看了寒千陌的眼睛，结果并不乐观，并非叶浮生医术不精湛，只是患者不配合。

        有句话叫好良言难劝该死鬼，纵是神医，也管不得人家自残。

        寒千陌失明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整个苗疆。大长老项东顶下朝中众臣的压力，硬是将另立新帝的诏书退回给了寒千陌，言之他有生之年，只保寒千陌为帝。

        鉴于项东在苗疆上下的地位，既是他已认定，无人敢存异议。

        然则如此一个地位超然的大长老也有怕人的时候，莫雪鸳几番登门，项东都避而不见，奈何这次是他失算，未想到莫雪鸳竟然藏在角落里三个时辰都没走。

        “大长老，好久不见了！”虽只打个招呼，莫雪鸳的话却似自牙缝里挤出来的，旁人不知莫雪鸳与这大长老是有何深仇大恨，才一开口，脸就已经扭曲了。

        “不会啊，老夫昨日还见到皇贵妃了……咳……不晓得皇贵妃是从哪里来的？”项东瞧了瞧殿门口两座石狮子，能在这地方蹲守三个时辰，莫雪鸳这是要与自己死缠到底，不死不休啊。

        “大长老不提，本宫还想不起来呢，昨日金殿外本宫叫破了喉咙，大长老没听到吗？”莫雪鸳知道项东这几日避她，可也不用避的这么明显！

        “有这种事？那可能是老夫昨日耳背。”项东舍了脸皮，茫然看向莫雪鸳。

        无语，莫雪鸳唇角抽了一抽，怎的耳背还能挑日子么！

        “大长老现在不耳背了？”与项东近在咫尺，莫雪鸳忽的大喊，震的项东耳朵嘶嘶轰鸣。

        “被皇贵妃这么一吼，好多了。”项东有苦难言。

        “本宫有件事想请教长老，当日大长老是凭什么找到圣殿的？又凭什么认定祈月有问题的？”莫雪鸳浅步上前，大有咄咄逼人之气势。

        “自然是皇贵妃急中生智，知晓以自己之血液引蛊王反应，如此，老夫才能找到皇贵妃！提及此事，老夫不得不佩服皇贵妃的机智！”项东很少夸人。

        “是么……”起初莫雪鸳也以为是这样，可她多了个心眼儿，先去找了项南，于是自项南口中，她方知‘踪蛊’有两只，眼前这老厮当初给她‘踪蛊’的时候就没安好心！

        “千真万确！”项东郑重点头。

        眼见项东一本正经的模样，莫雪鸳恨不能伸手扯下他那张满布皱纹的脸皮，丫的脸都不要了，还要这装饰玩意做什么！

        “嗯……眼下苗疆真是多事之秋啊，如果让族人知晓他们一直奉为神明的圣女，实则是个大奇葩的话，长老觉得……”莫雪鸳欲言又止。

        “这事皇贵妃答应过老夫不妄言的！”项东理直气壮看向莫雪鸳。

        “那是在本宫知道‘踪蛊’有两只之前！”莫雪鸳睚眦欲裂。提起这个，她都要气死了！

        “这个这个……皇贵妃是听谁胡言乱语的啊？”脸皮黑的好处就是在红透了的时候，任谁也看不出来，项东顶着发烧的脸皮，兀自感慨。

        “如果大长老以为二长老的话是胡言乱语的话，本宫倒不介意与大长老一起到皇宫外面走走，多问些人，不晓得他们怎么说！”莫雪鸳说话间便要伸手去拉项东，项东登时弹跳着后退数步。

        “男女授受不亲的。”项东一语，莫雪鸳都给气笑了！

        看出莫雪鸳的不依不饶，项东终是妥协，再度给了莫雪鸳一只蛊虫，言之可增强内力，效果异常之显著。

        且说莫雪鸳接过蛊虫，当下就要捏死，幸而被项东及时拦下。

        “莫雪鸳你疯了！这玩意价值连城的！”项东心疼看着被莫雪鸳捏的半死的蛊虫，急声道。

        “初时大长老可不是这么说的！”莫雪鸳不以为然。

        “呃……咳咳，你管初时做什么，老夫现在说的就做准！不信皇贵妃可以问别人，问谁都行！”项东信誓旦旦。

        “问就问，你还怕本宫张不开嘴！”有了前车之鉴，莫雪鸳若再上当就怪不得项东了。于是莫雪鸳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终于证实了手中蛊虫价值不菲，方才与项东作罢。

        但也搁下话，倘若项东敢骗她，且等着后悔一辈子吧！

        项东则郑重解释，言之此番赠蛊实乃真心诚意，若非莫雪鸳，苗疆将遇大劫，所以此为谢礼。

        在苗疆逗留数日，是到了离开的时候。莫雪鸳先去找了叶浮生，原是想问他关于恨无殇的事，顺便商量一下如何坑冷傲天一笔银子，不想叶浮生又一次不告而别。

        于是在与冷子烨一番商量之后，二人一同到龙殿欲与寒千陌告辞。

        步入龙殿一刻，二人面面相觑，皆震惊不已。

        “是谁？”寒千陌的声音仍很虚弱，说话时，头下意识转身旁边伺候的宫女。

        “回疆主，是天朝皇贵妃与洛王爷。”温柔的声音轻溢出唇，沐晴菲将手中茶杯递到寒千陌手里，尔后看向莫雪鸳，微微摇头。

        “疆主可好些了？”莫雪鸳心知沐晴菲之意，暗自敛神走了进来。

        “还好。”寒千陌将茶杯搁到桌上，挥手示意莫雪鸳与冷子烨落座。

        一番寒暄之后，莫雪鸳道明来意，寒千陌亦未多留，离开时，寒千陌特别将冷子烨留下来，而莫雪鸳则被沐晴菲送了出来。

        凉亭周围的葳蕤牡丹渐渐凋谢，有白色蠕虫探出脑袋，只闻瓜熟蒂落，未见花熟也有结果的时候，眼前场景堪称奇观。

        “皇贵妃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回来？”步入凉亭，沐晴菲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莫雪鸳，美眸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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