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渐入佳境 吟诗作赋

皇后也不知道明千雪葫芦里卖什么药，蹙着眉头担心的看着她，对方却气定神闲的站立在桌前，似乎根本不担心接下来的局面。

        “王妃，东西都在这了。”远远的，御膳房的太监就从外边挑了一摞炭来，看起来颇为滑稽，众夫人又低低笑了起来。

        明千雪却不在乎，这时候铅笔还没被发明出来吧，她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没错，明千雪之所以要准备炭和刀子，就是为了将素描运用上去，中式的水墨画在意，西方的油画却是在形，利用光影明暗画出栩栩如生的实体。

        好在她在现代的时候还学过几年美术，虽然也不像卫梨询这样技艺出众，但糊弄糊弄这些没见识过素描画的古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明千雪用刀子开始削起炭来，她还特意要了软炭，更省力气。

        真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握手术刀的手沦落到削炭的地步，明千雪自嘲的耸耸肩，自己在现代的时候，还给这双手买了巨额保险呢，现在是无用武之地了。

        三两下利落的将炭削到一个满意的程度，明千雪就开始埋首作画了，皇后离她远，看不清画布上的痕迹，但看她像模像样的，心里莫名生出些期待。

        卫梨询离着近，就看着明千雪先莫名其妙的拿炭乱勾画了一通，就开始涂涂抹抹起来，期间还用指腹去擦画，顿感嫌恶，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等明千雪再画了一会，她的表情就从轻视变得凝重起来，怎么说，明千雪的作画方式，她还真从未见识过。

        不同于一般的工笔画，明千雪既然只用炭，那注定她的画布上就只有一种黑色，可是随着她落笔的轻重，黑色却又呈现出不同的层次分明。

        这种处理手法一下就让她的画布有了一种区别其他画作的曲折感，就像那画是一个真实的物体，而不仅仅只是一张平面的纸张。

        是以，卫梨询原本说是观摩，那不过是嘲讽的意思，可看着看着，她还真的细细研究起来。

        好久没用这么简陋的工具画素描了，明千雪觉得有些手生，但是当画纸摆在她面前的那一刻，画着画着还渐入佳境了，所以最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一气呵成了。

        没等仆从过来，明千雪自己就将画纸拿了起来，用手指往上一弹，炭笔余留的细灰就抖擞开了，散在空白的部分，添了几分古风古韵的美感。

        这画的是千里江山图，意境更为高远，黑白两色又让人更为直观的感受到江上清风之浩浩，两岸山峰之雄伟。

        而且这画用粗浅一些的话来说就是，立体，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倒是奇趣。

        这一局明千雪并未落了下乘，一张小小的画纸，引得在座的夫人小姐们互相传阅，都觉得甚妙，不用颜料墨笔也可作出这般地步，可见对画技领悟至深。

        皇后也觉得脸上有光，“梨询以为如何？不如你来评价评价襄王妃的造诣？”

        卫梨询面容僵硬，但还是实话实说：“臣女的看法是，襄王妃或可画同汉宫春晓图类似之作，反之，臣女一时无法习得襄王妃画作精髓。”

        就在大家以为画技魁首要这样给了明千雪的时候，章华郡主发话了：“皇后娘娘！臣女以为，应当让襄王妃也作一首诗出来，若胜了卫梨询，才算公允。”

        开玩笑，让她输给卫梨询就算了，明千雪是什么东西，画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也想把她一起比下去，绝对不行！

        明雨婵也不劝，她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境，让明千雪赢了魁首，别说章华郡主不爽，连她也是如鲠在喉。

        皇后凝眉，“章华，胡闹，诗词自会有比试，这下急什么？”

        “话虽如此，可卫梨询既然开了先例，襄王妃若是就这么硬了，恐怕也胜之不武吧？”惹不起皇后，章华郡主很狡猾的将主动权抛给了明千雪。

        明千雪扶额，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成了她们的眼中钉了，不过，要论诗词，这有何难？

        她虽然不会吟诗作赋，可是唐诗三百首作为启蒙读物，可是满满的汲取了古人的智慧，随便挑一首出来都能大杀四方。

        略一沉吟，明千雪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她觉得出来参加这些宴会还真是麻烦，瞧瞧自己这演技，真要给修练出来了。

        千里江山图，该配什么好，明千雪大脑极速运转，最后在心里默默的对诗圣杜甫说了句对不起，晚辈今天要借借您老人家的才华来控场了：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首荡气回肠的五言绝句，让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明千雪抿抿嘴，下意识有点心虚，按理说这是个架空朝代，她们应该没学过这首诗吧？

        “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回第园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的语调可以听出来其中饱含欣赏的情绪。

        皇后发觉后直接离开主座，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带头行礼道：“参加皇上！”

        亭榭的长廊内，出现了一对身影，皇上带着一位身穿华服的美妇人过来了，看着女眷们齐聚一堂，似乎正在比试什么，呵呵一笑：“众位都起来吧，不要因为朕坏了你们的兴致。”

        皇后一起身，就看到容贵妃的身子正紧紧的贴着皇上的臂膀，一点也不顾及在场还有未婚的女子，大白天的如此放浪形骸，真是妖气！

        “皇上，众位小姐们正在比试画技，这一轮才结束，正是玄览的王妃在作诗呢，皇上可有兴趣看看。”皇后自上次初一皇上依例在她那留宿过后，就再没看到他了，此时也存了心思想让皇上多留一会。

        皇上一听是襄王妃，眼神很快在明千雪身上过了一遍，却没有更多表示了，“不必了，朕还有公务要忙，来此是因为容儿起了兴趣要看，怪你不请她来，只能借借朕的面子了。”

        一句话让皇后好下不来台，今日是她举办宴会，容贵妃要来，少不得顶撞她几句，叫她在众位夫人面前失了体面。

        “国事繁忙，皇上是应当以国事为重，妹妹既然想来，知会本宫一声便好，何必惊动皇上？”皇后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却是笑里藏刀。

        容贵妃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姐姐若是有心请，本宫又何必多次一举？”

        皇上见这两人又在较劲，摇了摇头，就抽身要走，容贵妃知道留不住，但还是用芊芊玉指暗示性的扣了一下他的腰带，才不情不愿的扭着腰进来了。

        “恭送皇上！”

        明千雪一看真是辣眼睛，这么少儿不宜的动作，贵妃娘娘做起来倒是行云流水的，怪不得王爷在自己临走之前还要专门补上一句。

        “好了，本宫宣布，此局，襄王妃胜！”皇后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转回场面上，判定了画技一试的结果。

        “等等，本宫来的迟，没见到全过程，不过皇后娘娘说不定要偏袒自家儿媳，还是不妥，不如下一场就让本宫当判官吧。”容贵妃出言嘲讽，她才不管什么过程，只想给皇后添堵。

        皇后面色不虞，不过她知道以容贵妃的性子，不依着她也要再生是非，只好答应了她。

        “唉，皇后这一宫之主当的也忒憋屈了。”明千雪已经回到了席面上，看着场上一后一妃明显的分庭抗礼之局势，摇头叹到。

        “千雪有所不知，当今圣上宠爱贵妃，就连太子，都是贵妃所出呢。”颜姝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也跟明千雪八卦起来。

        明千雪手上的动作一缓，那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得宠了，皇后尚在，太子不是嫡子，再怎么说也应该优先考虑她家王爷啊…

        不过想到自家王爷站也难站起来，明千雪还是选择默默吃瓜果了，等今天回去，她一定要帮王爷看看，兴许能治好呢。

        太监们又将桌子给挪了下去，休整的时间，皇后便提议大家先去荷花池边看看，也当是放松放松了。

        各家的院子里其实也有专门培育花草，但荷花此时都还是含苞待放的状态，看着回第园的荷花都尽相开放了，都饶有兴致的观赏起来。

        明雨婵现在就是个摩拳擦掌的状态，下一轮舞艺她作为擅长，等下必定要好好表现一番，也算不虚此行。

        不过居然让明千雪拿了一轮魁首，明雨婵感觉很是不爽，自己这位长姐怎么自从加入王府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还要来抢她的风头。

        这么一想，她就开始在宴席中捕捉明千雪的身影，却发现她正与翰林学士夫人颜姝同一群夫人在荷花池边聊天，已然是融入其中了。

        看了看身边到现在还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章华郡主，明雨婵心里妒海翻腾，凭什么？她明千雪就可以轻易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这都是因为她是个嫡女，还是襄王妃，那群人才愿意跟她说话吧？

        明雨婵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起邪念，她明千雪想要通过这场宴会改头换面？哼，那如果她身边的颜姝一不小心落湖小产了呢？

        此时人多眼杂，自己趁乱过去推一把，而明千雪就在颜姝身边，嫌疑最大，届时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郡主，我身上又些不方便，暂先离席。”明雨婵讨好的对章华郡主笑道，得了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就先出了亭榭，又弓着身子往那边的人群移动过去。

        颜姝和明千雪都没什么防备，明雨婵慢慢踱步过去，心跳如擂，手心都渗出点汗渍，她有点不敢下手，可是听着那些夫人对明千雪赞不绝口的评价，她就像是一下被打了强心剂。

        好了，好，就是这个空当！一位宫女端着盘子刚巧经过，明雨婵装作一崴脚，直直往宫女身上扑去。

        “哎呀！”

        随后就是银器掷地，瓜果散落一地的声音，还有几位被殃及到的夫人，摔在地上一时半会起不了身，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大家都在廊边看花，这地本就没什么防护，骤然一下的袭击，颜姝一个重心不稳，推搡间，就要掉进湖里面。

        远水难救近火，注意到这边险况的其他夫人也都捏了把汗，站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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