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雪道送别

五日后，栎阳城郊外驻军大营前。
  凛冽的寒风袭卷大地，一株株老树疯狂摇曳。尖锐的呼啸声不绝于耳，鹅毛般的大雪随风乱舞，交织成铺天盖地的雪幕。
  在这茫茫雪雾中，一袭黑色铁骑上，季思安身披银色铠甲，昂然端坐，清朗的眉眼里敛藏着兵戈铮然。
  又有谁能想到，当初街市策马扬鞭，混迹酒楼的季家公子，短短一年，就成长为了今日的季小将军。
  面对未知的敌人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季思安虽是忐忑，但也不落信心。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怎肯错过。
  自那日温泉之后，季思安躲着慕子嘉思考多时，总算为自己那日的失态理出了个头绪。早在不知何时，他就对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的小侍郎起了别样心思，只是自己浑噩，全然不知。
  既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季思安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当即就想去找慕子嘉说个清楚。
  但却先一步接到了自己率军去南境的消息。
  季思安犹豫了，战场生死难料，陛下派他带兵前往南境，他已察觉其中的意思，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能左右。
  作为武将，他自是想建功立业，为北楚平定边患，开疆拓土的。只是这条路并不容易，季思安想，就那日情形来看，慕子嘉对他也并非无意，只是，万一自己现在对慕子嘉表明了心意，之后却有去无回，按照那个迂腐的小侍郎的心思，怕是要认死理的守他一辈子了。
  这不等于害了他一生嘛！
  季思安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先暂时将自己的心意藏好，若他能顺利回来，到时他就带着军攻，风风光光去找慕子嘉表白。
  这样也才配得上他的小状元！
  祭司念着长长的祭词，告慰天地，祭祀战旗……一切准备完毕，季思安回望向城内，眼中情绪翻涌，片刻后，他扬起马鞭，高喝一声“出发！”
  呼喊声响彻天地，兵士们迎着暴雪逆风而行！漫天皆白，唯有这一支队伍是雪原中唯一的色彩。
  季思安数次忍住回头的冲动，手中马缰被他不知在手指处绕了几次，深深勒进手指间。
  “哎，应该去见一见子嘉的，怎么也该亲口与他说一声出征之事。”
  季思安骑在马上，有些后悔地自言自语。
  身旁军师看将军一脸愁容的低喃，以为他是有什么不解的疑惑，催马与其并行，问，“将军可是有什么疑虑？不知在下可否为将军解惑？”
  季思安侧头看着这位沈木溪给他找的军师，踌躇半晌道，“那个，你可娶亲了？”
  军师被他问得一愣，试探着答道，“尚未，但已定亲，等出征回来，就成亲。”
  “那我问你，要是你出征没与你定亲之人说，你觉得，他可会生气？”
  军师实在不知季思安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诚实回答：“我那未婚妻子性子温婉，但若是如此，也必然会生气吧！毕竟她会担心我。”
  季思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垂头丧气地不住叹气。
  军师看他这样大抵是明白了季思安的困扰，只是不曾听说季家与谁家有婚约啊？莫不是心上人？
  “将军也不必忧虑，想必将军牵挂之人必会体谅你的。”
  ”那，若是你不仅没和他交代半句，还在之前因着得罪他，躲着他好几日呢？他还能原谅我吗？”季思安眼眸微亮，满是期望地看着军师。
  军师抿嘴，拍了拍季思安的手臂，轻声道，“将军还是好好打仗吧！”说完，就催马掉头，朝着另一边去了。
  季思安看着军师的身影，觉得这天地间真是冷透了。
  他绝望地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脸上。
  “我完了，子嘉许是已经不想理我了。”
  片刻后，他搓了搓冻僵的脸，向前方看去。
  突然，季思安眼瞳猛然一缩，似是不可思议，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向前看去。
  不远处路边的一棵雪松之下，一抹鸦青身影撑伞站在树下，像是还对着马上的季思安点了点头。
  季思安脸上肉眼可见的惊喜，他急忙打马朝着那身影跑去。
  在离着那人十步的距离，季思安勒马停住，跳下马，朝着树下之人奔去。
  “你慢点！”慕子嘉见马都没停稳，季思安就跳了下来，心下一惊，忙开口说道。
  “子嘉！你怎么会在这儿？”
  季思安跑到慕子嘉身前，高兴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慕子嘉见他头上身上都是雪花，想都没想就卷起自己的衣袖给他擦拭。
  季思安安静站在他身前，由着他帮忙，甚至还低下头，让慕子嘉更容易帮他清理头上的雪花。
  刚才远远看着，慕子嘉第一次认识到季思安真的成为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将要出征，保家卫国。
  可是现在，这个低着头让自己帮他掸雪的季思安，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整日在书摊上缠着自己，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季小公子。
  想着想着，慕子嘉不觉轻笑出声。季思安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慕子嘉，问道，“怎么了？？”
  “无事，”慕子嘉收回手，上下打量着季思安，笑道，“季小将军这样看起来，真威风！”
  季思安被慕子嘉夸的脸上一红，挠了挠头发，“哪儿有～”
  “有的，是我心中少年英雄的模样。”
  慕子嘉此话一出，季思安也顾不上害羞了，忙抓住他手臂，激动问道，“是吗？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季思安手劲儿大，抓的慕子嘉手臂有些痛，可是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眼神温柔地看向季思安，轻声道，“是的，我喜欢。”
  季思安听到自己的心跳愈加快速，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猛然一把将慕子嘉紧紧抱住。
  “子嘉！子嘉……”
  慕子嘉伸手回抱住季思安，轻柔拍着他的背，笑道，“我都知道。”
  转瞬间，天地似是只留彼此，两人在雪色中相互拥着，狠狠靠近，感受着彼此剧烈颤动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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