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幽行

炎礼正在朝他走来，章思风用受伤的手艰难地施法，他引了飞瀑的水向炎礼冲去。炎礼也回手以剑做档，两股力量在空中拉锯着。章思风最终还是敌不过炎礼，一股强大的气流破开，章思风被震的松了手。就在掉下去的时候，炎礼使出缚仙绳朝章思风飞去，紧紧缚住了他，并把他带回到前院。

        “看你还怎么嚣张。”炎礼招呼几个天兵过来，“把他带到帝君面前去，铁证如山，这下任季莲青再怎么能说会道也没用了。”

        章思风心知这一去定会害了季莲青。他现在只能拖延时间，要么撑到季莲青回来，要么直接跳下山崖，总之不能被他们带走。

        他双手用力地往外撑开，这会让手臂上的血流得更快，但章思风全然不顾。

        谁也别想缚住我，我不能害了他！

        终于，就在天兵将要把他带走的时候，他以强大的力量破开了缚仙绳。

        那碎成几段的缚仙绳又相互吸引着重新连到一起，回到炎礼手中。看到这一幕，炎礼、萝月、金蟾都觉得意外，以为这妖只是能打，却没想到法术也不低。只有戴兜帽那男人神色毫无变化。

        章离知道继续打下去不是办法，他身形一变，把自己隐藏起来，只剩隐隐约约几个淡淡光点。他把自己附到竹林中，在日光下混合着影影绰绰的树阴，他们很难发现。

        果然三十六计跑为上，隐身术是必备技能。

        炎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术，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妖着实不简单，怪不得季云把他留了这么久。同时，炎礼想到在云涧那晚从温池里飘出的光团，他似乎知道什么了，眼中的恨意更甚。

        炎礼和萝月都以为章思风逃离云涧了，只有明仪盯着那竹林看，但他没有说话，一行人就这么无功而返。

        “这妖孽的真身到底是什么？”炎礼对着众人问道。

        “是啊，打这么久没见他现真身。”萝月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一般来说，妖现出真身会比人形更能实战妖力。”

        这是一直不说话的那个男人才缓缓开口，“他已经现真身了，逃了。”

        金蟾见他一直没有动手，叹了口气向他说道：“我们可差点就抓了那妖。”言下之意，都怪你。

        那戴兜帽的男人没有表情，仿佛在和空气对话一般，“杀了他可不简单，不急在今天。”继而问道：“银蟾呢？”

        萝月替金蟾回答道：“玉镜宫有要务在忙，银蟾没空。”便走远了。

        走出几步路，金蟾才回道，“今夜，玉镜宫门外，祈花桂树。”

        季莲青与春风长乐来到了炎礼所说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下觉得事有蹊跷。

        等到他回来云涧，只见前院地上凌乱，有打斗的痕迹。他已经猜到，是炎礼来过这儿了。

        季莲青急忙进屋没看到章离，却在后院的竹林里发现他，章思风已经法力不支现了身形，迷糊地倚靠在竹林旁边的草地上。

        “章离？”季云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却感到手上粘腻，抽回手一看是一片血迹。

        他仔细查看了那伤口，不算很深，还没伤及骨头，只见周围还有未化去的白霜。

        季莲青惊愕，这是……流光剑的痕迹，所幸只是普通割伤不是飞月流光斩，估计云涧场地有限他们都没能施展得开。

        看来今天来的不止一个人。

        季莲青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心疼、担忧、懊悔、愤怒。

        他心疼章思风的遭遇，担忧他的伤势。懊悔自己对炎礼的话没有多留个心眼，也为他们这般欺负人的行径感到愤怒。

        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炎礼他们一直在找机会下手！

        季莲青抱着衰弱的章思风，才发现这人竟是这么重。好不容易才把人带回小屋，放到塌上。

        他感觉到章思风的体温不太正常，比平时低了些。

        被一路抱过来，章思风神智清醒了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季云，你终于回来了啊，再不来你妖爷爷可就死了。”他那没有血色的唇朝季莲青傻傻地笑了笑，仿佛身上的伤不存在一样。大概是闻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太久了，他才发现季莲青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嗯嗯……你身上真好闻。平时总在一起，我都没感觉出来。”

        季莲青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伤得不算严重。”

        章思风佯装痛苦状，“严重，严重得很，云儿你要好好照顾我。”

        “说吧，今天怎么回事。”季莲青扶他坐起，退去他半边的衣服，帮他擦掉手掌、手臂和伤口周围的血迹。又翻箱倒柜拿出药来敷上，缠好纱带。

        只觉伤口处有冰锥刺骨般的痛，章思风疾呼：“哎呀……疼疼疼……你温柔点。”他一五一十地向季莲青交代了今天的事情。

        “不过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

        没等章思风说完，季莲青惊道：“——什么？明仪也来了？”他急忙检查着章思风身上还有无其他伤口，“他没对你动手吧？”

        “没有，他全程只看着。”

        季莲青这才松了口气。

        章思风不知道季莲青在紧张什么。他用略带撒娇又邪邪的语气对他说道。“云儿，我好冷啊……来温暖我吧。你想不想来温暖我。”

        “不想！冷是正常的，这是被流光剑所伤的症状，明天你的手臂还会有冰冷刺骨的痛。所幸你这伤口还不算深，卧床修养几日吧。”

        季莲青替章思风掖好被子后，走到书柜旁边，取下一个和书本差不多宽的黑漆木盒。他拉开铜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似是沉思了好一会儿，又盖上盖子放回去了。章思风看在眼里，但也没多问。

        往后几天，章思风享受着季连青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是熬粥端茶，又是擦洗身子，可谓是任劳任怨。晚上，章思风还以浑身发冷为由，硬要贴着季莲青睡，睡了也不安分，还得动手动脚。

        妖性贪婪，得寸进尺。

        他的行为不可谓不过分，但是看在伤势上季莲青也只好忍着不揍他。

        章思风甚至在心里感谢萝月给的这一剑，伤好以后他还多装了几天。这天他又以身上发冷为由挤着季莲青睡，可季莲青明显感觉到章思风的体温比自己还高，某处更是热情昂扬。

        他体格异于常人，第三天的时候剑伤就已经完全好了，到这都第五天了。

        季莲青看出他是没事装有事，索性新仇旧恨一起算，在榻上把章思风狠揍一顿，又托出门去按到冷池里洗了个头，帮他清醒清醒。

        季莲青本以为这几日炎礼会在殿上说他云涧藏妖一事，却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倒也省得自己浪费口舌了。只是他们不动声色的，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招。送走章思风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离离，过来。”季莲青坐在前院的石凳上，石桌上放着个木盒。

        章离看了看那木盒，“怎么了？定情信物啊。”章思风认得这木盒就是前几天季莲青在书架上拿的那个。

        “你该走了。”季莲青看着章思风，捕抓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神情。

        “是，是该走了。呆在这儿对你对我都不好。”章思风压抑住内心别样的情感，他别过脸，不看季莲青，笑了笑说：“妖爷爷我也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识人间的万丈红尘。”他说着走到火树刚长出来的树苗前沉默了一会，“那……我进屋去收拾收拾东西。”

        清风吹过山岗，拂过竹林，成片成片的竹子起伏着，送来淡淡的竹木香气。

        季莲青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章思风故作冷静的反应。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他有些残忍，可是他们之间是必须迈出这一步的。章思风身世异常，不是普通的妖，把他护在云涧只会埋没他。而且他看得出来，章思风在感情上过于依赖他了，只希望他离开自己以后能觅得一相爱女子。

        “先不收拾，来看看我给你的东西。”

        季莲青打开木盒，里面是两把不到小臂长的飞刀，一把银白色，一把玄黑色。刀呈月牙状，刃上泛着寒光，锋利无比。

        “你就只打算给我两把刀？”章思风看着刀，不屑问道。“你是想让我去当屠夫，还是杀手啊。”

        季莲青瞟了章思风一眼，戏谑道：“怎么？难不成非要我送你个香囊或者步摇才行。让你当大小姐去？”

        章思风听出季莲青话里的戏弄，嘴硬道：“哼，那未尝不可，这样你就顺手把我娶了，聘礼，就是你自己。”

        “这不是普通的刀，它是人间最著名的铁匠受一对道侣所托铸造的，那铁匠铸完这两把刀以后就再也没干这行了，这是他的收山之作。”见章思风还打算听下去，季莲青继续说道：“这两把刀太出名了，但凡是个妖都争着要抢走它。要后来道侣寡不敌众，便向仙界寻求帮助，刀也就落到我手上了。”

        “哦哦，季大神官私吞赃物啊。”章思风揶揄道。

        季莲青拿起刀背敲了他脑门，“什么私吞赃物，是那对道侣归隐前送我的。”

        他脑门吃痛，用手捂着，“那你自己怎么不用。”

        “我有青云剑。”季莲青不说自己不会用。“反正就给你了，放我这儿也用不上。”

        章思风拿起其中一把飞刀，感觉到两把刀之间有相互吸引力。他拿起另一把，分别放在两手上由远及近地感受着这两把刀之间的吸引力

        “没错，这两把飞刀，银白色为阳玄黑色为阴，会相互吸引。”季莲青看着章思风的动作，回答他未问出口的疑问。

        “那它们总该有个名字吧。”章思风把刀放回木盒中。

        “幽行袖中刃，世人称它为幽行。至于怎么使用，我也不清楚，你自己研究研究。反正世间险恶，没把防身的武器可不行。”季莲青“啪”地一声盖上木盒，推到章思风身边。“好了，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下去。”

        “嗯……”章思风无声接过这件他并不算很喜欢的离别礼物。

        其实也没多少好收拾的，章思风只带了一套衣服，几本没看完的书，他把那木盒一扔两把飞刀收入袖中，就算收拾完毕了。

        其实他们俩都忘了最重要的东西，行走人间的必需品——银子。

        走出云涧之前，章思风看着那棵凤凰花树苗，问道：“等它开了我能回来看看吗？”

        季莲青沉默一会，到时候你要是修成法力高强的妖了，我还真不一定能再带你上来了。他故作轻松道：“可以。花开了我就带离离上来看。”

        “我是你妖爷爷，别叫离离。”季莲青不答话，章思风走了一会儿，用胳膊碰了碰季莲青，示意他认真听。“哎……我走了以后，你不许再收养其他东西，也不能这么亲热地称呼别人。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季莲青笑道，“放心放心，我没这爱好，也就只收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章思风把季连青的肩膀一揽，“嗯，这就对了，你好好地，等我功成名就回来迎娶你。不干这神官了，看把你累得瘦的。”

        “我乐在其中。”季莲青甩开他的手，不搭理他的胡话。

        “下了山，别忘了寻找自己的身世。”季莲青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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