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果世界是个谎言

空话音落下，一切都静止了的长街上寂然无声，唯一一个还能回应他的洛木再次沉默不语，化作一尊雕像。
  “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你还是理我一下比较好，要不然我真的很尴尬的……”和洛木大眼瞪小眼，对看了半天的空稍稍有些没有底气地说道。
  洛木依言张开了嘴，然后缓缓闭合，然后又张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空真的很想把这个坐在自己对面，一门心思想当自己妹夫的家伙直接掐死。
  “我……很想表现出‘哇！我听懂了，好棒的计划’之类的神情。”，好在，在空把想法转化成行动之前，洛木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实际上我没有听懂你们的计划，而且从我听懂的部分来看，你们的计划一点也不棒，甚至还很糟糕。”
  空冷哼一声：“如果你知道我更早的计划，你就不会觉得这个计划糟糕了。”
  洛木抿了抿嘴，他有些怪异地看向空：“如果我想的不错，按照现在这个计划，我们至少要和天理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七国子民受到波及的要数以百万计……比这个计划还糟糕，那得……”
  “最开始我是打算颠覆这个世界的地脉的。”
  “嗯，这个计划真是不错，需要我做什么？”
  事实证明，好与坏只是对比之后得出的一个相对概念。只要对比项足够糟糕，印度小吃也不是不能试试……
  “什么都不用做。”空悠悠然地和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洛木交代道：“继续你现在想做的事情，适当的时候，可以为了推进我们的计划暗中筹谋，但不必刻意推动……你已经是某位的目标了，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你不能再成为这个计划的核心，希望冰神和我的动作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还有一点……”说到这，空似乎有些犹豫，他迟疑开口道：
  “你的身上，有着一种很……怪异的力量，它的本质位格很高，至少有天理的水准，但却受到许多东西的束缚，只能在一定的规则内活动……这东西应该是你现在很多诡谲力量的实际来源，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劝你一句，别太相信他，把他当个工具就好。”
  洛木点点头，他身上无法解释的秘密实在太多，也不好说空看出来的是哪一个，但不管是哪个，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也一向是洛木本人的原则。
  “你的时停……我的意思是，这种力量，”洛木顾左右而言他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僵硬的世界：“能持续多长时间？”
  空微微一笑，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瞬间，洛木只觉得一种无比高远深邃的伟力在自己身边一扫而过，就像足够毁灭的巨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拂过，他震惊地看到，他的四周原本静止的一切瞬间活了过来，绊倒的男孩符合物理定律地重重摔倒在地，大声哭泣，女孩的裙摆轻盈落下，遮住她雪白纤细的小腿，身边的男伴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的诡异，与女孩打情骂俏地走过，茶杯中飞起的液珠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滴在喝茶的白胡子老人鼻尖，老人笑着抬手拭去……空所坐的椅子上，本应被他甩到一边的客人无知无觉的起身付钱，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就像一个怪异的鬼魂，从一个金发少年的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
  在这个活过来的世界里，空和洛木就像两个苍白的影子，连触摸这个世界的人都做不到。
  感受到了洛木的震惊，空脸上笑意更浓，他就像一个急于给好友展示自己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拍掌吸引回洛木的注意，然后，在洛木的面前，他右手五指虚握，随手朝身侧一抛。
  下一秒，洛木就看到，随着空的一握，一抛，自己身边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所有活生生的人，如同一张轻薄的纸张一样，一点一点弯折，扭曲，最终变作一个折叠压缩的光点，被空随手丢进了最初他随手点画出的茫茫星空中，而洛木和空身边再一次复现出那个死气沉沉的无声街市，在这里，人们依旧僵硬不动，时光仍然停止着流动……
  “这……！”洛木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空轻笑道：“以现实世界为基底，以权柄领域做边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创造一个与现实世界并行，互不影响的局部现实，不算什么。要是没这么两下子，怎么把你推上神位？”
  说着，空站起身，透过那片诡异的白日星空遥望那个闪烁着明亮光泽的“现实”，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光点看起来既虚幻又现实，明明远在天边，但似乎只要空或者洛木心念一动，就能立即身处那个遥远的世界，脱离这方死寂。
  “提瓦特大陆……”空看着那个光点，喃喃开口：“只是一个神明撒的弥天大谎罢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舍不得这个世界，非要做这么多无用功呢？”
  洛木无声地站到空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那个被空称作谎言，而自己却视之如梦想之地的世界。
  他不明白空说的很多东西，但看着空苍白的侧脸，看着少年温润脸颊上流淌下的一点晶莹，他突然心有所感。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搭在身边这个神明位格，深不可测的少年肩上。
  “说实话，你说的，什么世界是个谎言，什么另一个现实的，我听不懂。”洛木轻声道：“但我知道，你也觉得，不论如何，这个世界是有你珍视的东西的。”
  这次换空沉默无言了，就连他指间的金色仿佛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颤颤巍巍地停止了躁动，龟缩在空的指缝中。
  “是啊，我们就是为了这点东西在赌博啊。”半晌之后，空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微笑着，带着那一道泪痕看向洛木：“我和神明们是疯子，但你不也是个傻子？”
  洛木也笑了，那种笑容挂在瓦尔特?乔伊斯的脸上看起来很怪，就像一个成熟稳重的年轻人突然绽开了一个仿佛少女一般干净纯粹的笑意。
  “还是奔狼领时的你比较……好看。”空突然说道。
  对空的调侃，洛木一笑置之，他抬手指了指那个煌煌生辉的偌大光点。
  “就算，那个世界只是个谎言……”他低声呢喃。
  我也要做撒了这个谎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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