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鸡飞狗跳的清晨

第二天，许云霜少见地起晚了，在半梦半醒中，她一无所觉地关掉闹钟，继续呼呼大睡。

        许云雷拈着手表看时间，见往常准时拉开的门此时毫无动静，无可奈何地将盘子里的三个包子和一个馅饼装进干净的纸袋，再将现榨的豆浆倒进许云霜的保温杯，怕她中途饿了，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块面包和一包饼干。

        最后时刻，许云霜被许云雷克制的敲门声唤醒，习惯性地去摸枕头下的手机，半眯着的眼睛在看见屏幕上的时间后突然睁大，她脑中响起一阵轰鸣，从床上弹起来，一边应着她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此时刚好七点十分，早读七点半准时开始，她只剩下区区二十分钟，下一班公交车将在五分钟后准时到达小区外的站点，她需要在五分钟内搞定一切。刷牙一分钟，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水，权当洗脸，也来不及擦干，她像一只惊惶的鸡，一下跳出房门，奔向书包，此时她无比庆幸自己养成了当晚收拾书包的好习惯。

        许云雷早已准备妥当，背着书包，拎着个透明塑料袋，站在沙发边等她。

        “别着急，慢慢来。迟到几分钟有什么关系，你哥我天天这个点出门，来得及的。”许云雷看着慌慌张张的妹妹，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他知道许云霜有“迟到焦虑症”，对准时准点有近乎偏执的追求，从初中开始，就撇下他这个爱睡懒觉的“拖后腿”亲哥，每天早早背着小书包出门上学，仅有的几次迟到也是古早的事了。他还记得，年幼的小许云霜得知自己起晚了，吓得直哭，他为了哄她，特意打车，故意在她面前嘱咐司机冒着“飙车”的风险也要把他俩准时送进学校，小许云霜还是不消停，哭得直打嗝，怎么逗她都哄不好。

        许云雷故意踩着迟到的边缘，到这个点才把许云霜叫醒，一来是心疼妹妹学习太辛苦，想让她多睡会儿；二来是想向妹妹分享气定神闲的快乐——只要经过精密计算，慢一点也能刚刚好，不会迟到，妹妹在很多事上显得有些心急了；三来是他自己的一点私心，无法和妹妹关系更进一步的遗憾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像一块小疙瘩，产生一种被磨损的钝痛。他想踩出飞快流逝的时光尾巴，多腾出时间和妹妹好好相处，弥补一直以来埋藏在心中的遗憾。因为在他心里，两人是世界上最有理由亲密无间的人，可因为某种莫名原因，他们错过了每一个机会。

        “走到公交站两分半就够了，公交车还有三分五十秒才来，到学校只需要十分钟，离早读铃声响起，还剩五分钟呢，而从校门口走到教室，只需要三分钟。来得及的。”许云雷跟上拽起书包的许云霜，两人在门口快速换鞋，他在一旁嬉皮笑脸地絮絮叨叨，许云霜一言不发。

        等两人坐到电梯，许云霜才喘了口气，像刚睡醒似的不停揉眼睛，靠在电梯墙上，软了下去。

        许云雷把手上领着的塑料袋子拿起来晃了晃，“我给你装了早点，一会儿在公交车上吃。”

        许云霜点点头，轻声说一句谢谢。“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这句埋怨话几乎脱口而出，她努力吞了口口水才忍住了。

        “哥……哥也睡着了，完美地起晚了，买完早餐看见你书包才知道你还没走，才在这个点叫你起床的。不过放心！你哥我千百次试验过了，绝对不会迟到的。”许云雷见许云霜的沉默不语似有责备的意思，有些心虚地狡辩。

        “没事，是我自己起晚了，麻烦哥特地叫我。”

        “不过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怕迟到？老师对好学生不是要宽容一些吗？虽然不至于到我行我素、横行霸道的地步，但对一些小错误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再说了，就算真的迟到，能扯的借口也有一箩筐，什么‘堵车’、‘早餐吃坏肚子了’、‘闹钟坏了’、‘家人把门从外面锁了’，更奇葩的我就不提了，这些平平无奇、中规中矩的理由不是张口就来吗。”

        “哥，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这些歪门邪道了？再说了，你不是最讨厌搞特殊，玩特权吗？怎么还主动期待老师区别对待呢？”许云霜把身子扳正，背起混乱中随手勾起的书包，接过许云雷手中的塑料袋，扒开里层的纸袋，与三个包子大眼瞪小眼。

        “这个，还不是夏冬宇这个浑小子教我的，我发现挺管用的，还能每天多睡几分钟，就照抄过来了。”

        “你们俩用同一套方法，不怕撞车吗？”

        “你哥基本算提前解放了，老孙对我格外宽容些，一般不迟到，迟到个几分钟也混过去了。那套理由是夏冬宇用来糊弄的，不过他用没用，老孙根本不信他，直接检讨伺候，这小子背地里咬牙切齿地痛骂老孙成绩歧视，但表面上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天天算得比我还准，总能赶在早读铃声响起前几秒蹿进教室，老孙只好从别的地方找茬了。”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站台下还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学生，过了几秒，公交车的大个头让他从矮小的私家车中脱颖而出，晃晃悠悠地靠站台停了。学生们一拥而上，许云雷抢到一个座位，拉着许云霜坐下，自己则被挤到门边的角落站定。在人脸和胳膊的缝隙中，许云雷冲许云霜一笑，挥挥手，许云霜便坐下，从书包里摸出单词本，放在大腿上，一边啃包子一边默背单词。

        公交车到站，车上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一哄而下，许云雷先一步下车，站在一旁的台阶上等许云霜。两人碰头，许云霜左顾右盼，见左右的学生像两人一样，不急不缓地走着，丝毫没有离上课只有五分钟的紧迫感。

        一旁的许云雷笑呵呵地匀速行走，扭头问她，“怎么样？是不是来得及？一点不慌。现在感觉怎么样？”

        “做噩梦地素材又有了。”许云霜□□一声，不停地看表，“哥，咱俩就此别过吧，我是不能迟到的。所以我先跑路了！别怪我丢下你！”许云霜将吃完后拈在手上的垃圾甩进路旁的垃圾桶，准备拔腿就跑，来个百米冲刺。

        “好好好，慢点别摔着了。今天先放过你，改天一定要抓着你问问，迟到算什么洪水猛兽，有什么好怕的！”

        许云霜像个误入步行街的骑自行车的大傻子，左奔右突，一路上风驰电掣，一溜烟卷到了教室门口，硬生生把三分钟的路程压缩成了一分钟。尽管还有四分钟上课，教室里已经乌压压坐满了学生，正在“嗡嗡嗡”地早读。许云霜压低身子逃到座位上，一边喘气一边从书包里掏东西，回应了张菲阳从英语课本上方露出的诧异眼神，像有感应似的，她的眼光扫到坐在第一排的李飞，后者正频频回头对她挤眉弄眼，眼神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小火苗。

        早读过后她果然受到一波来自以李飞为首的“狐朋狗友”的嘲笑，她昂着头不理她们，拉着穆云上厕所。穆云像昨晚没睡好，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浓，眼皮低垂，和她说话也不怎么回应。

        许云霜正向穆云绘声绘色地描述早上的惊魂一幕，见她兴趣缺缺地低垂着头，便慢慢静下来，沉默地拖着她往前走。

        穆云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显得有气无力，“今天中午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我要去‘舞女’买笔，顺便买个面包对付一下就行。”

        “好吧。记得买全麦或者黑麦的，听我哥说这俩营养最高。不过我觉得说到营养，肉松面包才当之无愧吧，毕竟有点肉，补充蛋白质！”

        “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你在瞎说。”穆云终于抬起头，掀起眼皮看了许云霜一眼，露齿一笑。

        “肉松是我编的，但是全麦和黑麦值得信任，毕竟信息来源是我哥，他总不会害我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许云霜刻意避开穆云的睡眠问题，她知道这是穆云的禁区之一，每次心情不好——大部分来源于考试，她都会用一夜不睡这种极端方式惩罚自己，这是她对自己的私刑，别人不能插嘴，不然她就得冷你两天，许云霜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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