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渊降临13

琼海市。

        这是天汉南方昔日最大的省会城市，经济繁荣，人口众多，现在却只剩下荒凉之景。

        血色的落日披拂在钢铁森林般的建筑群落上，像一场世纪葬礼的悼亡仪式，凄凉而悲壮。

        在城市中央，一栋鹤立鸡群的高大建筑上，一条巨型蜈蚣盘旋环绕。

        它的直径逼近十米粗，虫身浑圆，密密麻麻的虫足约莫有上万之数，只要看一眼就叫人头皮发麻。

        “装甲部队！上！！”

        密集的炮火向巨型蜈蚣宣泄，但虫壳漆黑程亮，炮火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烟雾散去后，仍旧光洁如新。

        子弹的冲击力对他来说跟虱子咬差不多，似是感到了痒意，蜈蚣庞然的身体扭动片刻，一截身体从高楼上抖落下来，噗叽噗叽把一群人连着坦克都压成了碎片。

        根本拿它毫无办法，它已然是这座城市说一不二的王。

        大蜈蚣的脑袋在云层中自得地晃动，大鳌翕动，发出无声的嘶鸣，向琼海的异形们宣告这个让它自傲的结果。

        号称人类最强的基地城市之一，在它面前像纸糊的老虎，毫无抵抗之力。

        然而蜈蚣却没有注意到，在它阴影下的某座低矮建筑楼顶，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人，似乎身体不太好，嘴唇颜色略显苍白，但丝毫无损容颜的端丽美好，蝶翅般的眼尾迤逦出秋枫静水的动人之意。

        他纤细的身影裹在一身风衣里，在狂风吹拂中摇摇欲坠，仿佛孱弱的菟丝花，下一秒就要被残酷地摧毁。

        男人按了按后颈的腺体，指腹触碰到灼烫的硬块。

        成年后很久才二次分化的腺体并不像别的omega那样健康，只有很淡的香气缭绕。

        馥郁而幽寒的栀子花香，柔和得像夜晚的月光。

        “沈先生。”耳麦里传来指挥官冰冷而关切的询问声，“您状态如何？”

        说实话，状态——不太好。

        沈燕识舔了舔上火的牙龈，断断续续的发情期让他备受煎熬，感冒和低烧接踵而至，他不得不用手上的长刀撑着地，才能缓解后背的酸痛。

        但沈燕识说：“还行，我没问题。”

        耳麦里传出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值此危急存亡之际，琼海市能否保下就看今朝，祝您武运昌隆！”

        沈燕识轻柔地应了一声，他声线柔软，一贯如此语调，好似并不是要提刀去斩杀长虫，而只是要为自己的alpha洗手做一碗羹汤，听得人心底直发痒。

        他摘下耳麦，放进风衣衣兜，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他直接踩到了空中，仿佛空气里有看不见的台阶，载着他平稳向前。

        他的身形比起巨型蜈蚣来说渺小得像一粒微尘，但就在他踏出的瞬间，巨大的天威降临，宛如天盆倾覆，神行于世，翻滚的乌云从天际线尽头涌来，轰隆隆雷声滚滚。

        巨型蜈蚣险些从大楼上坠落下来，上万只虫足齐齐发力，死死攀附住了墙壁，才免于那骇人的天威所压倒。

        它不安地嘶鸣，长长的身躯犹如蟒蛇般蜿蜒游走，盘旋着空中的沈燕识绕了一圈又一圈。

        它很想发出攻击，但又忌惮着什么一般，只能发出低声的咆哮来恐吓对手。

        漂亮的男人一声叹息，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单薄的字眼：“吵。”

        他的腰侧悬着一把刀鞘绯红的长刀，说完吵字，他伸出瓷器般优美的手掌，按在刀柄上，往外一拔。

        一刀挥出。

        天地色变。

        刀光如练，也如雪崩，无声而惊人地横扫着万物，但凡拦在面前的阻碍，连空气也被斩于剑下。

        巨型蜈蚣的嘶鸣戛然而止，它的身体从切断处缓缓滑开两半，污臭的鲜血宛如暴雨喷溅，染黑了周围所有街区。

        身后的大楼也被一刀两断，在四起的烟尘中倾塌，粉尘翻涌，压倒无数临街商铺。

        而斩出这一刀的男人，面色只是略有苍白。

        他收刀回鞘，像只白鸟一样轻盈地落于天台。

        这时候他又变回了柔和寡言的漂亮omega，气息温柔如同驯鹿，仿佛那一刀斩楼的神威只是幻觉。

        年轻助理激动地走上前来，喋喋不休地夸赞：“沈先生！您那一刀真的太帅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蜈蚣就变成两段了！”

        沈燕识浅笑两声，忽地问：“小杜，那孩子还没有消息吗？”

        助理的脸色一下泛了难：“从昨天开始，我们和星都的通讯就已经断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良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是吗。”

        小杜看他一眼，大着胆子问道：“不过，您到底为什么要找那个叫池姜的女孩？”

        话音刚落，小杜就察觉冒犯，心中懊悔不已。

        男人走到天台边，手臂支着栏杆，潮湿的晚风吹拂，余晖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剪影。

        “可能是因为……收养过一段时间的小猫，总会挂念吧。”

        /

        池姜从别墅里出来，一身血腥地回到原地，把蒋医生吓了一跳。

        她安慰：“别担心，都是别人的血。”

        蒋医生认为她的安慰别出心裁，但也不敢多嘴，老老实实跟在池姜身后。

        又花费了半天时间，池姜带着蒋医生和他奶奶回到了鹤岛。

        天色将晚，又是一个黄昏。

        池姜刚到门口，便见小区内部有人迎了上来，个个神色焦急，直到看见她出现才露出喜色。

        她用拇指揩去脸上结痂的血迹，问：“你们不是去家乐福了吗？怎么这幅样子。”

        领头的赵飞絮就不用说了，鼻青脸肿的，连在池姜印象里，最擅长逃跑的钟适都灰头土脸。

        “我们是去家乐福了，但是……”钟适叹了口气，“那个地方早就被别人占据了，而且对方有三个天武者，不仅把我们痛打了一顿，还扣留了我们好几个兄弟，首领您总算回来了，快去救救他们吧！”

        出现这种情况在池姜的意料之内，但凡末日，首先被占据的都是食物囤积点。人可以没有爱，但不能没有吃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叹了口气：“区区三个天武者也打不过吗？废物玩意儿些，真会给我添麻烦。”

        a队成员被她骂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池姜未着急营救，先安顿好蒋医生，再去池子边洗掉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一边走进了一楼开辟出来用来安置病人的隔间。

        赵飞絮的弟弟躺在里面，蒋医生在他床边查看他的伤势。

        医生刚用稀糊糊填饱了肚子，立马闲不下来地开始寻医问诊，这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仿佛多空闲一秒就是对自我价值的否定。

        “他怎么样了？”池姜一边嗦泡面一边问。

        蒋医生表情有点严肃：“他伤得很重，而且伤口有点发炎了，不过你这次带回来的药里有抗生素，有了这些药，他应该能撑下去。”

        赵晴山是个初中生，这个年级的小孩，尤其还是alpha小孩，尤其崇拜强者。

        池姜一碗泡面嗦完，才发现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想吃？”她倒了倒碗，一滴汤汁都没剩下来，“没了。”

        赵晴山不说话，只是扭扭捏捏地捉住她的手指。

        赵飞絮端着一盆凉水从外面走进来，对弟弟说：“之前咱们还商量得好好的，你要跟首领说什么？首领很忙的，再不说出来，首领要走了。”

        池姜轻轻抽了抽手指。

        赵晴山很害羞，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谢谢首领，谢谢您救我。”

        池姜咳嗽一声：“顺手而已。”

        走出医务室，不远处有两人正发生争执。定睛一看，原是一个后勤队的队员和掌勺的厨子吵了起来。

        池姜都要习惯性地忽视过去走掉了，忽然想起来，现在这个小型基地的首领是自己，必须要维护治安。

        当个领头的真麻烦，而池姜最讨厌麻烦。

        她心里不耐，脸色微沉地走过去：“吵什么？”

        后勤队员先告起状来：“首领，您看，这厨子可真不够地道，他给我的分量，只有他儿子分量的一半！”

        你不服，你把他打一顿不就行了吗，在这里吵什么吵。

        池姜心里这么想，但却不能在基地里鼓吹暴力行为，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了。

        厨子则是嗫喏着反驳：“不是这样，我是看谁干活多，谁就分配得多，而且大家的分量都是差不多的，是他自己吃得多……”

        而这个厨子之所以能担当在鹤岛小区担任厨子，也是因为他和a队某队员有着亲戚关系。

        虽然深渊降临的时间还很短，但是人类文明已经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倒退，重返强者称王的原始时代。

        池姜撤销了厨子的职位，在人群中逡巡几眼，忽然看见一个人。

        “你。”

        她指了指对方，被指中的女人正是之前住她对门的陆薇，池姜指她没别的意思，只隐隐记得，她厨艺高超，做饭非常好吃。

        陆薇摆了摆手，她神色迟疑，心中也有自己的顾虑。

        她是个弱女子，还带着孩子生活。而在现在的基地内，管饭的厨子可是一项肥差，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她怕糟人嫉妒，以后带着孩子日子会更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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