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林苏木与姚筝大眼瞪小眼。

        林苏木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随后皱眉，他看着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姚筝，问道：“你怎么来的？”

        “孙师傅送来的。”

        “孙师傅呢？”

        “……走了。”

        林苏木听到这话，有些难受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双手叉腰，随后好像做出了什么痛苦的决定，随后开口：“等一会儿吧，等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没事的林总，我打车就行。”

        林苏木拧着眉头看了下不停被雨水敲打的窗户，瞪了她一眼，好似她给自己添了多大麻烦：“你看看外面这天，能打到车吗？就算能打到，现在女学生失踪案这么多，万一你出什么意外了最后警察找我麻烦怎么办？”

        这个理由很林苏木，但姚筝觉得，这比说一些什么我担心你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好多了。

        难道是这段时间跟林苏木接触了被他洗脑了？怎么自己竟然开始觉得林苏木这种直球说话的方式还挺好的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林总，您刚刚画的那幅画叫什么名字？”

        姚筝没话找话的问道。

        “大众山水画而已，没有名字。”

        林苏木此时正蹲在画室柜子前翻找着什么，他明明记得早年爷爷给自己写过的信就放这里，怎么没了？

        “我看网上您似乎不太喜欢画国画，怎么又突然画起来了？”

        “奥，霍主席喜欢。”林苏木想到没想就开口，他满意的拿出一个陈旧的信封，里面两页信纸背面还能看到字的痕迹，他站起来，将信封放到桌子上，同时想到什么，看着姚筝警告道：“你拍归拍，不许瞎写听见没。”

        姚筝满脸黑线，你说的这些我就算发出去估计会立刻被上面公关吧，我还想老老实实的毕业呢……

        姚筝看着桌上写着“吾孙收”三字的信封，不由好奇的问道：“林总，这是林老给您写的信吗？”

        “嗯。我之前在国外留学那会儿，老爷子给我寄过一封信，不过我忘了后面干什么了，也没给他回，所以老爷子一气之下也就不再写了。想想当年在国外潇洒挥霍的日子，还真是怀念啊。”

        “林老真可爱。”姚筝噗嗤一笑，“果然天下的长辈都会疼爱自己的晚辈，林老除了给你写过信，还给您留下什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吗？”

        林苏木正穿着外套，听到这话轻哼一声：“公益续费算不算？”

        “人家别人都是给自己后代留财富，我家老爷子呢，人都没了还给我留了这么多窟窿，刚走没一个月就有好几家公益慈善机构给我打电话，说林老承诺要资助几年几年，看后面要怎么办，这不摆明找我要钱呢吗！”

        呃……姚筝表示这义愤填膺的话没法接，于是她又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林总，我能拍一点您信的内容吗？”

        “拍吧，小心别弄坏了，明天还得给出版社送过去。”

        ……弄坏是怕送出去不好看吗？

        外面的雨丝毫不见小的意思，林苏木抬腕看了看表，随后将信和车钥匙一同塞到兜里。

        姚筝：！刚刚不是还说小心点吗！

        “看来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面灯光有些昏暗，姚筝看着显示屏不断跳动的数字，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突然，电梯一顿，随后卡在十二层不再下降，下一秒，显示屏熄灭，周围顿时一片黑暗。

        “该死。”林苏木小声咒骂了一句，随后掏开始摸兜，在翻了两下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后，便黑着脸对着姚筝说道，“拿你手机，给林秘书打电话，让他找物业来。”

        “好的。”姚筝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加镇定，她成功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可点了两下却丝毫没有反应，至此，姚筝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的手机没电了。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出门都不知道带个充电宝。”林苏木声音里全是嫌弃，姚筝满脸问号，你自己不还是忘了带手机，你脑子被猪拱了吗！

        当然，这种话姚筝是不敢说出口的，毕竟她现在还有求于林苏木，因此卑微谨慎，敢怒不敢言。

        林苏木沿着电梯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随意蜷起一只腿往后一靠，“运气好一会儿电梯自己就好了，运气不好就等死吧。”

        “想我林苏木一世英名，最后被爆出来和你死在一块儿，真是有损我形象。”

        “呵呵，能和林总死一块儿真是我的荣幸。”姚筝也盘腿坐了下来，当听到林苏木满口惋惜时，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

        “这儿物业还是不错的，不出十分钟应该就会有人发现电梯故障，死不了。”林苏木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随后满脸嫌弃，“想和我死一块儿的人多了去了，轮不到你。”

        是的，论嘴上功夫姚筝差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您放心，我也不想这么早死，我还是想以后结婚生子最后长命百岁自然老死。”

        “你的追求还真够简单。”林苏木轻笑一声，“当然，你想拥有的死法，也很低级。”

        “低级？”姚筝不服，“死有什么高低级之分。”

        “当然有了。世界上最高级的死法，是自杀，因为只有这一种死法，是人类在主宰自己的命运。”

        林苏木在黑暗中平淡的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结束生命，那我一定会选择自杀，在自杀之前，我会把世界上所有关于我的痕迹尽可能的抹掉，就好像我从未来过一样。”

        “为什么？”

        “日本有一个很出名的作家说过一句话：自杀而无遗书，是最好不过的了。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我很赞同他的话。”

        有些人的出生和存在，并不是为了让谁记住，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他们本身。同理，死亡如同生存，若真要究其含义，除却他们自己，便找不出其他道理了。

        “果然，艺术家的脑回路都和我们不一样。”姚筝眼睛逐渐适应周遭环境，在黑暗中，她已经能看清林苏木侧脸的轮廓。

        “如果我能感知我的死亡，那我一定会在死亡之前讲我所有的想做的事通通做一遍，然后写一封又长又肉麻的信，告诉我的家人我很爱他们，最后，再找一个地方悄悄的等死。”

        姚筝说到这鼻子竟有些酸涩，她竟开始设想在得知自己死讯后父母苍白的面容和憔悴的身影，等等，她宿舍桌子上的可乐瓶还没扔掉，估计妈妈整理自己遗物时会边生气边掉眼泪吧……姚筝眼眶有些湿润，她立刻仰起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唉，我好想爸爸妈妈啊。”

        旁边意外的没有出声，姚筝立刻扭头看他：“林总？”

        还是沉默。

        姚筝急了，立刻去推林苏木：“林总，林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还活着。”林苏木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随后有些虚软的靠在后面，此时他额头上已经蒙了薄薄一层冷汗，同时心跳加快，四肢乏力。

        “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对太黑的环境有点不适应。”林苏木摇摇头，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

        此时姚筝已经挪到了林苏木的身边，她从包里摸出了一瓶水，拧开盖慢慢放到林苏木手上：“我这儿还半瓶水，你对着瓶口先喝两口吧。”

        “你让我喝你剩的？”林苏木扬眉，表示不可置信。

        “呃……好像是的。”在这种危难关头，剩不剩的有那么重要吗！

        最终，林苏木还是没有喝，他双手无力的垂在两边，同时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眼见林苏木越来越虚弱，姚筝焦急情绪放到了最大：“林总，您千万别睡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时候只要我一生病，我爸爸妈妈就会给我讲故事的。”

        “你父母真爱你。”林苏木声音轻了不少，胸前起伏逐渐变大。

        “是啊，有哪家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林苏木摇头：“没人爱我。”

        “我父母不爱我，所以让我变成孤儿；我爷爷更不爱我，所以他才会对我又打又骂，把所有的温柔耐心给了林清时；这个世界也不爱我，不然为什么，我怕黑的时候没有人陪我，我绝望的时候看不到光。”

        周遭的慌张和窒息令林苏木有些心神不定，他开始喃喃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些孩童般的委屈。他似乎有很多为什么要问，可是因为他已经长大，所以有些疑问永远无法奢求答案。

        姚筝整颗心都开始有些融化，她从来没有想过林苏木会有这样的时候，自卑、敏感、脆弱。

        “不是这样的。”姚筝轻轻搭上了林苏木的手，少女的温度立刻传进林苏木冰凉的躯体之中，“世界看到了你在用力热爱它，它又怎么会舍得不爱你呢？”

        是啊，众人眼中的林苏木，是多么自信、耀眼、乐观的人，他精明、睿智，在商圈如鱼得水，与人们谈笑风生，他有天赋，有头脑，有热情，可能林苏木自己都不知道，即使他认为世界对他不公，可是，他仍在用力的热爱着它。

        如同草木，纵然微小，依旧向阳而生。

        电梯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显示屏又恢复了原来的红色，随后，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传来一丝光亮，姚筝的笑脸便猝不及防的映入林苏木的眼中，电梯里的黑暗渐渐被光芒吞噬，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林苏木心中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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