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龙小云的家庭危机（十一）

杨过话音一落，电话立刻就被切断。

        郭芙没有办法，看着四周景色昏昏沉沉，好像还慢慢升起了一些潮湿的雾气，让周围都变得影影绰绰，几乎看不清旁边的树。她原本上头的一腔热血，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地冷却了下来，想起刚才杨过的电话，心底里不由得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要来找龙小云呢？他跟我有什么关系？甚至连我的朋友都算不上呢！

        她转头左右看了看，瑟缩地缩了缩肩膀，双手环抱住自己，希望能暖和一点——毕竟雾气潮湿的山林里，温度怎么都不会是舒适的，郭芙从小娇生惯养，除了被拐卖出去那一次受了一点罪，增加了一点点耐受力，再也没受过什么其他的罪，更不能忍受现在这种环境了。

        但她毕竟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骨子里自然有一种血性与傲气，再加上，“杨过很快就会来了”这样的念头，给了郭芙一种无形的勇气。

        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努力给自己鼓劲：“加油！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座山嘛！杨过很快就来了！”

        这句话让她觉得温暖。

        天晴了，雨停了，郭芙又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树上划下一朵小花。

        “这样，杨过看到的话，就会知道我来过这儿。”郭芙自言自语，“我可不能让他小瞧我。”

        她决定自己找一找路，说不定等杨过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自己下山了呢？谁能说自己不可以呢？

        左右看了看，“好像右边亮堂一点？”郭芙嘟囔着，朝右手边的方向走去。

        当然，她一路走，也不忘了一路在树上刻下记号，这是当时杨过给她送了那朵小莲花之后，她向他学的。虽然不能做到杨过那样的手艺，但在木头上刻一朵小花还是易如反掌，而且也不是很潦草的那种，而是寥寥几画，却也能显得精致非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人工手笔。

        郭芙一边走，一边留神看着身边的景色，听着身后的动静，她还不忘自己是来找龙小云的，时不时大喊几声：“龙——小——云——”

        “龙小云你在哪儿——”

        “龙小云你还不回家——林阿姨急死了——”

        “龙小云你是不是也被拐卖了——”

        随着女孩的声音，山林间窸窣窣飞出了一群鸟雀，一时“扑棱”之声大作。郭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心里不由得一慌，也顾不得找龙小云了，没头没脑地跑了起来。

        她歪七扭八地跑着，身上不知道被横七竖八伸出来的树枝划了多少道，自己也没觉得疼，只是觉得慌乱。

        忽然间右脚一歪，郭芙踩到了一块碎土块，身子顿时不稳，朝一旁摔了下去，右脚踝也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大叫了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上，被碎石和树枝硌得青一块紫一块，但郭芙咬着牙，手脚并用地还想爬起来。

        刚忍着脚疼爬起了半个身子，郭芙手上又是一痛，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在没注意的时候划破了，一阵刺痛，鲜血流了满手。

        这下走也走不了，爬也爬不动，郭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她又是伤心，又是害怕，还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委屈，干脆一屁股坐下，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抱住了双膝，将脸埋在膝盖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越哭越是难过，心里想，杨过，你要是还不赶快来，我要是死在这儿该怎么办呀……爸爸妈妈一定很伤心……都怪我太莽撞了……

        以往黄蓉对她的训导，这时候才在她的心里冒了出来。

        人家承认、承认自己以前是个草包还不行吗？郭芙心想，无论是谁，只要能来救救我就好啊！

        忽然，她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一阵风吹了过来。

        郭芙的背顿时僵住了，她一点也不敢回头，总觉得伴随着那股凉凉的小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后。

        可是刚刚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看到啊？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想，郭芙赶忙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刚才自己一路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根本来不及看旁边的景色，现在自己跑到哪里了也不知道。

        等等，那这样，杨过不也找不到自己了吗？

        郭芙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这下连身后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害怕了，在身后又传来不知什么在草丛里的动静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郭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只是赶快转身埋头，坚决做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好像刚刚有个人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郭芙强忍恐惧，一遍遍给自己催眠：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看见……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杨过马上来……马上来……

        催着催着，她迷迷糊糊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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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芙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在这个梦里，她好像是生活在古代的，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好多古代的衣服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和两个也是穿着古装的男孩在草地上玩，好像是在斗蟋蟀还是什么虫子。

        那两个男孩看起来还挺脸熟的……郭芙在梦里想，忽然脑子里一个激灵——不就是武修文和武敦儒两个人嘛！

        她跟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梦里的郭芙纳闷，她走过去，看三个人斗蟋蟀，忽然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这算什么，我还有蟋蟀呢！”

        郭芙闻声大惊，转头一看，不是杨过是谁？

        只见他也穿着古装，倒是很适合，虽然年少，也显得长身玉立，十分俊秀，不过比起现实中的他，脸颊略显消瘦，但这倒是更适合他了，显得更加俊美。

        此时梦里的杨过正抱着双臂，不屑地看着梦里的郭芙他们，梦里的郭芙拍着巴掌，又笑又跳：“杨哥哥，我的打赢了！”

        杨过撇了撇嘴，从怀里又掏出几只蟋蟀，和梦里的郭芙比试，却都赢不过梦里的郭芙，他脸色一沉：“不比了。”

        现实中的郭芙在一旁看得有趣，浑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杨过竟然这么别扭，我知道他这人有时候古古怪怪的，但是梦里也这样，真是有意思。

        而郭芙这边刚一恍神，那边梦里的杨过又和郭芙三人起了冲突，他从蛇口下救出一只小黑蟋蟀，梦里的郭芙笑嘻嘻地说：“杨哥哥，你捉这小黑鬼啊。”杨过不知怎么了（现实的郭芙搞不明白），冷笑一声：“好，捉就捉。”说话之间捉起了小黑蟋蟀。

        两人斗了一会儿蟋蟀，没想到那只小黑蟋蟀身形虽小，却很厉害，一下子咬死了郭芙的大蟋蟀，梦里的郭芙十分不高兴，向杨过讨要那只小蟋蟀，杨过却对之前那“小黑鬼”的称呼念念不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为什么要叫它小黑鬼？”

        现实的郭芙和梦里的郭芙一样懵，就算我叫得不对，又不是在骂你，你至于记这么久吗？

        梦里的小郭芙嘴一撅，悻悻地说：“不给就不给，有什么好稀罕的。”但终于还是气不过，一脚踩死了小黑蟑螂。

        现实的郭芙吓了一跳，她还挺怕虫子的，不过现在她有点怕这个梦里的杨过怎么样，他和现实的杨过还是挺像的，但比现实中的杨过要更偏激一点点。

        果然，这个梦里的杨过不是偏激一点，他气得脸涨得通红，反手打了梦里的郭芙一巴掌，梦里的郭芙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但她一下子被打懵了，一时没有哭出来。

        而现实里的郭芙，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是火辣辣一阵痛……

        嗯？怎么回事？这痛好像是真的？

        真的有人在打她的脸！

        郭芙一下子惊醒了，脸上一阵火辣辣，眼前出现了杨过急切的脸，他头发蓬乱，脸侧全是汗珠，简直像是有蒸腾的热气从头上冒出来，正在焦急地拍着郭芙的脸，让她清醒过来。

        见郭芙忽然睁开了眼睛，杨过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郭芙懵懂的脸，神情凶狠起来：“你醒了？”语气凶巴巴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蕴含其中。

        郭芙呆呆地看了他半天，忽然“哇”地一声，扑进杨过的怀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还一边叫着：“你怎么才来呀！我、我等了好久……刚才这儿有人……我脚崴了……”说话语无伦次，杨过听得稀里糊涂，但看她哭得这么可怜，满心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我来得晚？我一接到你的信就打车过来，路上报的警，比警察跑得还快，你还嫌我慢？要不是我来，谁能找到你那些信号？”

        又见她的一张小脸上脏兮兮，又是血、又是泥，还满脸泪痕，杨过心中一软，终于还是心疼占了更多。

        血？！

        “你除了脚崴了，还有哪儿受伤了？！”杨过顾不得分析郭芙刚才颠三倒四的话，将她的脸一把掰正对着自己，横眉竖目。

        郭芙哭哭啼啼，将两只手翻过来给他看，杨过捉住她的手，见两只白嫩的小手上，全是划痕，有的深有的浅，鲜血渗出，有的血迹已经干涸，倒也不是什么大伤，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叹了口气，轻声问：“还有其他的吗？”

        郭芙从刚才的激动中清醒过来，这才想起来害怕，害怕杨过骂自己，于是先声夺人，用哭声和伤口占据道德高地，她再了解杨过不过，知道他看了自己这个样子，只有心疼的劲儿，到时候什么话都好说了。

        这时听到杨过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知道今天的麻烦已经消去了一半，更是可怜兮兮地撒起娇来：“没有……可是，我刚才真的见到了人影，崴了脚……”

        杨过站起身来，想四周探查一圈，但郭芙后怕来了，搂住他的脖子，死活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郭芙现在比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已经长大了许多，这种撒娇的情态也越来越少见，杨过被她这样纠缠，只能就势抱起来她，郭芙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怀里，觉得可靠极了。

        杨过力气倒是很大，就这样抱着郭芙，在四周晃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郭芙说的那个什么人影，他低下头，问怀里的树袋熊郭芙：“你确定真的看到人了？”

        郭芙这时也不确定了，她心里一放松，脑袋就疼了起来，也开始犯迷糊：“好像……也不是很确定？”

        “算了，别想了。”杨过低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带你下山。”

        这一句话，瞬间让郭芙定神，好像是念了一句无比安全的魔咒一般。

        杨过把她先放下去，让郭芙坐在地上，郭芙向他伸出两只胳膊，是一个要抱抱的姿势，杨过笑了笑，背朝郭芙蹲了下去。

        郭芙趴在杨过的背上，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杨过的脖颈侧边，小声在他耳边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怎么找到我的呀？”

        杨过感觉到类似小动物的热气在自己耳边拱，模糊地笑了一声：“当然是看到你的记号才找来的。”

        郭芙心中再也没有一点害怕，只是觉得高兴：“你果然能认出来！”

        “那当然，除了我还有谁？”杨过的声音很淡然，在郭芙的耳中却越来越小，她收紧了双臂，杨过背着她的手也收紧了一些，将她向上托了托。

        郭芙将脸紧紧贴着杨过，她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梦，好像……就是之前练阿姨和邀月阿姨的那个剧本里的剧情？不过，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不愿意再想，闭上眼睛，在沉入梦乡之前，她又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忽然觉得，好像非常熟悉……

        那身影，有点像龙小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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