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露天电影

许洋心里也有点发慌，但他是家里老大，自然不能在两个弟弟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心虚，只能惨白个脸，硬着头皮说。

        “也、也不一定，万一今天大家都睡得早呢。”

        但他发颤的尾音明显没有什么说服力，许熠听了直接贴到了他的背后，皮猴子难得认了怂。

        “大哥我有点害怕”

        老二许灿没吭声，但也跟着靠拢，三个少年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抱了团，看着竟然有点搞笑。

        几人里倒是钱姐最镇定，走在最前连头都没转，厉声呵斥道。

        “你们几个，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伟大的说过「彻底的唯物主义是无所畏惧的」，天天去学校都怎么背的，今晚回去我抽查，背不好的没饭吃！”

        短暂沉默之后，饿肚子的威胁终究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三个少年的哀嚎声响彻这昏暗的阶梯上，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白薇薇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尤其是听到许家三兄弟凑到钱姐面前讨巧卖乖的时候，一下子就觉得这段夜路似乎也不那么恐怖了。

        伴着打闹，几人终于走完了这在夜色里显得尤其长的梯坎，朝着黎瑜住的小院方向走去，没几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许家三兄弟又闲不住了，“噔噔噔”先跑过去看了个究竟。

        这一看，就入了迷，好半天也没回来。

        钱姐和黎瑜也觉得奇怪，加快脚步走过去一看，好家伙，原来是正在放露天电影呢！许家三兄弟好不容易靠着脸皮厚挤进了内圈，正眼神专注的紧紧盯着黑白的幕布，哪里舍得出来哟。

        钱姐摇摇头，这才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刚刚那边都没人呢，原来都聚在这看电影哪。诶这位同志，放的是啥电影呀？好看不？”

        这话是她拉着一个站在外围的陌生人问的，那人挤不进内圈，只能坚持垫着脚尖，仰着头艰难的看着，听到有人问话他的眼神也舍不得离开幕布一秒，不耐烦的说。

        “铁道游击队！可好看了！”

        钱姐这下也来了兴趣，拉着黎瑜问。

        “难得放电影，要不我们看了再回去呗？”

        黎瑜低头看向白薇薇，笑着问。

        “薇薇想不想看电影呀？”

        白薇薇看黎瑜和钱姐都挺有兴趣的样子，心下了然，这年头晚上的娱乐活动着实不多，一场黑白电影都能让人们激动好久了，她当然不好扫两人的兴，装作兴味盎然的样子点点头。

        于是黎瑜和钱姐在人群外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远远的地方找到个地势稍高的地方，两人轮流抱着白薇薇，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幕布其实十分粗糙，黑白胶卷的质感也极为劣质，露天音响声音很是杂乱，看得激动的观众们随着剧情的起伏不停发出惊呼感叹，这一切对于习惯于在电影院看电影的白薇薇来说体验感着实新鲜。

        对她而言，比起老旧的拍摄手法和陈规的剧情套路，周围看电影的人明显更有趣一些。

        前排嗑着瓜子随地乱吐的大妈，看到激动处不停抹眼泪的大叔，叽叽喳喳疯狂剧透的小屁孩们，组成了这个贫瘠的时代最美好的风景。

        他们的眼睛那样明亮，充满对未来的希望，苦中作乐这种事，在未来回望时，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电影不长，黎瑜几人又是半路来的，没多久就迎来了片尾曲。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白薇薇对这首歌印象很深，大一时的元旦晚会，他们学院出的节目就是这首歌的大合唱，当然院领导们也知道选曲有点老旧，为了吸睛，他们就让当时身为新任校草的肖亦然一起上台做钢琴伴奏。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天天来便利店买水的帅哥姓甚名谁，在学校里的人气这么高。坐在台下的她看着聚光灯下的肖亦然，明明是几十年前的曲子，他修长的手指飞舞在钢琴琴键上，从姿势到表情都显得却那么淡定优雅。

        白薇薇还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渐渐加速的感觉，原本死水般的心湖起了波澜，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胸腔如擂鼓般的跳动终究淹没在四周一片欢腾的尖叫里。

        随着电影的散场，观众们只觉得意犹未尽，一个个的凑在一起讨论着刚刚的剧情。

        许家三兄弟也不例外，三个小脑袋围在一起半天都不动，仿佛一个小时前叫嚷着要饿死的不是他们一样。

        钱姐也和黎瑜聊了会儿刚刚的剧情，看许家三兄弟好半天都不回来只得无奈的走到三人面前，揪起老大许洋的耳朵。

        “刚刚还使脸色呢，怎么？这看个电影就顶饱不想回家了呗？”

        少年正是爱面子的时候，被揪住耳朵的许洋脸色立刻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痛的还是觉得丢了脸面，他赶紧去掰钱姐的手。

        “妈，妈，别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钱姐这才笑吟吟的松了手，带着几兄弟硬是把黎瑜母女俩送到小院门口才走。小院中央那圈灶台上的灯光不甚明亮，周围的几间小平房里一片漆黑，看着是都去凑热闹看电影了还没回来。

        黎瑜让白薇薇先进屋，然后麻利的就着昏黄的灯光煮了锅菜汤，把中午女儿剩下的三合面馒头掰碎了扔进去煮软，年轻时候她跑过x市线，知道那边有这种吃法。

        三合面馒头是粗粮做的，不像正儿八经的泡馍，煮进菜汤里烂烂糊糊的，但是想到女儿那颗刚刚阵亡的门牙，她也不得不想办法弄点这种不费牙口的吃食，撒了点盐就将就着端进了屋。

        白薇薇看着这一锅奇奇怪怪的菜汤，面对黎瑜充满期冀的眼神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小碗硬是努力的给吃完了。

        黎瑜看白薇薇吃得挺“香”，暗暗松了口气，自己也端起碗把剩下的就着咸菜给吃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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