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只工藤

不知道部下在上班时间都摸鱼回忆了些什么东西，年轻的工藤警官正在办公室里和满桌卷宗大眼瞪小眼。

        他刚才就不应该心软的，明明决定了要把工作分摊下去，这样才方便他后面的行动啊！可恶……现在又要找别的机会了。

        工藤新一郁闷地瘫坐在真皮转椅上吐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放空大脑。

        现在他手头上还有数量可观的案件报告要处理，就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一向不是什么难题，也会花掉很大一部分时间。

        起码，中午原本约好的饭局是去不了了，跟秀哥说一声，改成晚上吧。

        他想着，随手拉开最近的抽屉，从里面拎出一本其貌不扬的书来。

        乍一看，他手上这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记事本，然而只有工藤新一知道翻来开以后里面是什么。

        青年搭在书脊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起来，眼神十分复杂。

        四天前，工藤新一刚结束手头的案件准备回家，结果一出办公室门就看到地上躺着个黑色的记事本。他本以为是哪个部下不小心掉落的，顺手打算捡起来。

        变故发生在他俯身的一瞬间。

        深夜的警视厅小走廊本就只亮着一盏灯，那时却摇摇晃晃地直接熄灭，弯着腰的工藤新一眼前瞬间归于黑暗。

        他被突如其来的熄灯吓了一跳，迅速直起身拿出手机试图打开手电筒，但无论怎么尝试，手机都像是变成了一块没用的板砖，别说手电筒，开机都做不到。

        工藤警官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没等他往袭击或恶作剧上想，地面上那个黑色的记事本居然飘了起来，还发出奇怪的莹白色光芒，简直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明摆着写在空气中。

        走廊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彼时的工藤新一欲言又止，通宵后所剩无几的理智摇摇欲坠，最终到底是没抵抗住神秘事件的诱惑，他伸手戳了一下发光的记事本。

        下一秒，记事本就在他面前欢快地翻开了。

        说欢快不是抬举，那玩意跟发疯一样哗啦啦翻着页，气流险些把工藤新一的刘海都给掀了起来，他抽动嘴角，心底还是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直到记事本的犯病行为中止，工藤新一总算模糊地看清了黑色封皮上的字眼——《名侦探柯南》。

        一看到‘侦探’这个词，警官心底一突，顿时产生了种不祥的预感。

        等他试探性抓住空中的记事本翻看了一会儿后，预感成真了。

        记事本内部似乎是一本漫画，第一页的篇幅全用来描绘一张报纸，而就在报纸的头条上，印着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半身照，虽说看不清脸，但边上有配字：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好像，能猜到下面是什么东西了。工藤新一想着，面色慢慢深沉了起来，捏着书页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开始颤抖。

        他简短地做了个心理斗争，坚持着往后扫了几眼。

        于是工藤新一有幸在漫画里看见了一个高中生侦探在犯罪现场意气风发地破案，而眼熟的隔壁3系的目暮警部隔三差五负责念‘原来是这样’‘怎么做到的’‘居然如此’。

        两人一个逗一个捧，宛如在进行一场以推理为主题的漫才表演。

        在这个篇幅不大的案件结尾，高中生侦探自信满满地插兜说了一句‘真相只有一个’。

        接着，记事本特意给了对方一个脸部特写，让拿着书的警官得以看清这人的长相。

        跟他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现实里的工藤新一浑身一阵恶寒，但除此之外，他莫名对自己看到的东西完全不感到惊讶，况且这画的确实不错……要是主角不是个叫工藤新一的名侦探就更好了。

        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青年警官沉默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才重新有了动作。

        “这都是什么啊？”黑发青年转身背对着走廊上的监控开始喃喃自语，“谁闲得无聊画这个，想要刺激我？还是单纯是我加班出幻觉了……”

        “早点回去睡觉吧。”他一副想通了的模样以拳击掌，眼看着就要把手里的笔记本丢进隔壁垃圾桶。

        工藤新一明白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等着他翻看，不说别的可能，有人‘监控’着他是必然的，既然如此，就看后面的人跟他谁更有耐心了，所以他才干脆用上最土的办法来激将。

        结果他话音刚落，手里的记事本就大幅度地扭动了一下，紧接着在脑海里响起一阵从未听过但莫名熟悉的旋律。

        【流动的水没有形状，漂流的风找不到踪迹，任何案件的推理都取决于心。】

        前奏过后，一道机械音声情并茂地在音乐声中念到。

        【这次的案件诡异而又神秘，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位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嘎！】

        机械音戛然而止，似乎在匆匆咽下后面没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却像是滑稽地叫了一声。

        “外表看似小孩，智慧过于常人？”工藤新一站在原地，手指屈起敲了敲记事本封面上的五个大字，好整以暇地反问，“后面是不是要接，‘名侦探柯南’？”

        他脸上哪里还有自言自语时那种恍惚的神色。

        还真给引出来了。工藤新一在心中郁气满满地想，就知道这玩意既然找上来了，不可能一直沉得住气不跟自己搭话。

        先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吗？说实话，太多了，多到工藤新一几乎能直接下定论，记事本绝对与那些人无关。

        否则都能直接将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了，想对他动手的人怎么会不放过这个机会。而工藤新一作为侦探的那部分直觉告诉他，这个奇怪的记事本没有打算伤害他。

        不过，他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那么大一柯南呢？！】机械声憋不住了，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喊道。

        工藤新一的思路被它这么一打断，高速运转了一整天的大脑顿时像被针扎着一样痛得要命，他只得叹了口气。

        “……算了，如果不是世界毁灭这样的难题，别的现在我都不想听了。”意识其实始终处于混沌之中的工藤警官按着眉心，有些不爽地开口，“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还有什么话都憋着等我醒了再说……音乐关掉，再吵我，就把你送去垃圾回收站。”

        鬼使神差的，工藤新一觉得这玩意可以交流。

        莫名其妙的音乐声乖乖止住，那个神秘的、大概是来源于记事本的声音在半晌后委委屈屈地再度出现，放低音量：【哦……】

        工藤新一满意地拍了拍记事本，把它揣好，施施然进了电梯下楼。

        在一人一本离开没多久后，监控室里的执勤警官忽然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讶然。

        “奇怪，工藤警官刚刚怎么站在走廊里发呆？”

        —

        工藤新一是三年前警校毕业入职的警视厅，也是从那天开始搬出家里，选择在这附近用这么些年攒下来的一笔存款，眼都不眨地买了套公寓入住了进去。

        住家里倒不是不可以，但从米花二丁目赶到中央区的警视厅上班，费时费力，而且更重要的是，换个新住址就不用继续被不知哪里找上来的‘粉丝’围堵了。

        在捡到记事本前，勤勤恳恳的工藤警官已经为了最近忽然高起来的犯罪率通宵了两天。

        他这一觉睡到了隔天中午才慢吞吞睁开眼，醒来后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雾蒙蒙的蓝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不透光的窗帘看了半天。

        工藤新一咕哝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件数量很奇怪，虽然犯罪动机都证据确凿，犯人们也认罪得很痛快，但东京其实很少会有案件多到足以让工藤加班的时候，这么三年来，是头一回。

        对了，他昨晚离开警视厅的时候，好像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凌晨的一幕幕适时地在他眼前重新划过，其中最清楚的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在脑海里喊着‘真相只有一个！’，还有一段激情澎湃的音乐。

        ……工藤新一彻底吓醒了。

        梳洗完的警官从茶几上捡起记事本，装作正经的模样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咖啡，若无其事地开始跟记事本套起话来。

        警官知道昨天这东西大概不是被谁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毕竟就算加班到了那个点，他的警惕心也丝毫未减，有人出现在门外的话不可能发现不了。

        但要说是突然出现的，那就有点考验他的科学世界观……虽说由着某些因素，工藤新一本人对‘科学’这个词，早就不怎么信任了。

        记事本被迫静音这么几个小时，根本忍不住说话的欲望，张口就来：【人与人的邂逅充满了神奇……】

        ‘噔’的一声，工藤新一淡定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记事本：“不好意思，手抖。”

        和垃圾桶擦肩而过的经历也不是谁都能有的，对吧？反正记事本没想到工藤会来真的，飞快转移话题开始自我介绍：【我叫001，也可以喊我小一，反正这是个代号，我本来也没名字的，新一先生想怎么喊都无所谓！】

        001在工藤新一没什么温度的注视下，什么都抖了出来。

        它来自另一个科技领先他们世界几百年的平行宇宙，创造它的人正好是那个世界的工藤新一。那位工藤博士本来想用001观测其他世界，结果一不小心出了点意外，001掉到了夹缝里，然后就给博士的异世界同位体——工藤警官捡到了。

        【博士跟兰小姐说过，要是他能早点创造出我就好了……所以我想我应该对你来说也很有用。】001想了想，振振有词道，【就算没用也不要把我丢垃圾回收站好不好？我可以放歌给你听的，就昨晚那种，可好听了！】

        工藤新一差点变成漫画里形象的豆豆眼，对001的自信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我记得你昨晚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他直接指出，“你原本想找的不是我，对吧。”

        【……】001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那个，柯南就是你，你就是柯南啦。】

        工藤新一不会一下相信001的一面之词，倒没说自己信了没有。

        这家伙看上去没什么脑子，说谎都不会，他稍微骗骗也发现不了吧？

        警官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诚意满满又让人觉着春风拂面的笑容——别的不说，演技方面他虽然算不上深得家里那位大明星的真传，但骗骗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要是001没对他隐瞒和撒谎，工藤新一反而可以松一口气，起码‘工藤博士’这个名号听上去还蛮靠谱。

        别的世界的他居然去当了科学家，还有……兰小姐？是指小兰？

        工藤新一脑内想了一串东西，面上一点都没暴露出来情绪，礼貌地沉吟几秒后，他拍拍记事本的封面，清了清嗓子：“那001，你还能回去吗？”

        001顿时连光都发不出来了，语气抓狂：【我根本联系不上博士了呜呜哇啊啊！】

        警官哑然失笑，他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碰上过这么情绪化的对话者了，挺有趣。

        只要别动不动放歌。

        若001表现出来的也都是真实的一面的话，那工藤新一真的会开始怀疑，那位博士得无聊到什么境界，才会创造这么吵的东西出来。

        001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干嚎几秒就停了下来，它踌躇了一会儿，试图作出深沉的模样压低声音询问：【新一先生，我怎么感觉你接受我说的这些话，速度未免太快了一点，完全没有震惊诶。】

        被问及的警官怔愣一瞬。

        “那当然是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在追逐着这道谜题了。”工藤新一单手撑着脸，端起了咖啡杯，“好歹我以前的梦想也是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大侦探，这个世界上这么明显的‘不对劲’，想发现它很难吗？”

        他干脆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冰咖啡，又满足地眯着眼睛好心解释道：“如果你给我看的漫画确实是平行世界，那么正好能解答我的不少疑惑。”

        工藤新一，男，二十五岁，现阶段的目标是把7系全员潜移默化地培养成既能推理破案，又能手擒智能犯脚踢抢劫犯的侦探型刑警。

        用警视厅众人的话来说，工藤新一是一名很负责任的好警察，也是一位受众人尊敬的名侦探，推理界至今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但是警视厅里同时也在私底下暗暗流传着一句忠告。

        千万不要当着工藤警官的面，喊他“名侦探”。

        ……如果你不想知道被笑着操练是什么感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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