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天启文投？”

        杨书远对这家公司是一直有所耳闻的，而且还尽量都避免跟他们的人有过多接触。

        “阎少，这公司是有黑道背景的，在业内的风评并不是很好，做事风格比较狠辣，喜欢赚快钱。”

        “不过他们的大老板财大气粗，手上捏的资源也多，所以这些年公司业务一直做的风生水起。”

        “尤其前两年影视业里进来的热钱一下暴增，天启文投抓住了那一波热潮，一年投了小二十部电影，还跟视频网站合作拍了不少网剧，一下盘子就玩大了，听说正在准备境外上市呢。”

        阎煜蹙着眉头听着，指尖不停点着红酒杯的边缘。

        “那你知道天启文投下面还有所属的艺人工作室么？”

        杨书远抿了口酒，“这个我倒还真不清楚。”

        “原来他们自己是有签艺人的么？”

        “不过就算有，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牌的演员，否则我肯定听过。”

        “冼星海，你有听过天启下面有艺人工作室么？”

        冼星海难得在家吃饭，可以完全不顾及形象问题，正切了一大块的雪花牛肉进嘴里大嚼特嚼。

        “唔，我知道。”

        “就是那个……”

        “你吞下去再说，脏不脏？”

        杨书远嫌弃地拿过餐巾糊到了冼星海的嘴上。

        “嗯，这牛肉真不错。”

        “你们也赶紧吃呢，冷了就不好吃了。”

        冼星海一点不掩饰对美食的热爱，又切了一块肉往嘴里塞。

        “这雪花肉足够细嫩，肉汁在嘴里爆炸的感觉太棒了！”

        安沅被他说的也咽着口水动起了刀叉。

        半块牛排下肚，冼星海才舍得稍微停下开始说关于那个艺人工作室的事情。

        “杨书远，你忘了，之前我那部电影要开拍前，天启的人不是还来找过我的么？”

        “硬要把他们旗下的一个艺人塞过来演男二的角色。”

        “然后我觉得那人不合适，就拒绝了。”

        “结果，本来说好要投钱的几个大佬纷纷撤资了。”

        “我还纳闷到底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是得罪了天启的老板。”

        冼星海这么说着，杨书远却是一脸“你说啥？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这两人貌似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安沅眨巴着眼睛看向阎煜，后者很无奈地抿了口红酒润喉。

        遇上冼星海和杨书远，这两人就从来没靠谱过！

        许久，这两个人自己才掰扯清楚了前情。

        冼星海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那事情杨书远是真的不知道。

        当时杨书远为了冼星海的首部电影挤破了脑袋到处拉投资，天天忙的头都晕了。

        冼星海就暗搓搓地把天启这事给自己扛了，临时被撤掉的投资款是他卖了一套公寓给悄悄垫上的。

        最后电影大火票房大热，他就用分红的钱又默默地把那公寓给买了回来。

        影视公司成立的第一年，杨书远和冼星海都是各种忙乱，只顾着自己那一块的事情，时间久了，冼星海都不记得事后没跟杨书远提过天启的这回事了。

        直到刚刚这一刻，两人才说明白。

        冼星海于是接着回忆道，“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天启来的经纪人是个女的，叫左什么来的。”

        “左？”阎煜接了话头，“是叫左钦芳么？”

        冼星海想了下，不确定地道，“太久了，名字记不住，但是我肯定是姓左的。”

        “然后那女的长得一副比杨书远还man的样子。”

        安沅：比杨书远还要男人？那是看一眼都不太容易忘记的了。

        杨书远此时正在暴躁冼星海居然瞒骗了自己那么大件事，所以气的满脸通红，眼珠子凸瞪，板刷头的硬毛根根竖起，家居服下面的腱子肉都快绷不住了。

        阎煜不甚赞同地吐槽了一句，“你这评价也夸张了点。”

        左钦芳就是打扮的比较中性，哪有长得杨书远这么虎背熊腰的？而且想到她人都没了，阎煜总归也是多了一份恻隐之心。

        “阎少，你特意问天启文投的事是因为在查案么？”

        阎煜没打算瞒着，反正最迟明后天这新闻也马上就会被爆出来，之前他有给赵旭去过电话，通知了左钦芳的死讯。

        “我们在查一个案子，有两个死者，一个辛佐，还有一个左钦芳。”

        “他们两个都是天启文投下面的员工，一个是艺人，还有……”

        阎煜话还没说完，冼星海和杨书远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一样完全呈呆滞状了。

        “你们没听错，就是那部还没上映就已经很火的《青玉案》的男主角，辛佐。”

        冼星海和杨书远回过神来，第一反应都是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拿起来，然后猛灌了几大口，直到把里头的红酒全都喝下。

        这两个人，这算什么反应？

        就算再惊讶，也用不着……这么惊慌吧？

        阎煜眼神犀利地在冼星海和杨书远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怎么回事？”

        “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消息？”

        冼星海也不说话，只拿过醒酒器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那手抖的……都不正常。

        阎煜冷下眸子，看向杨书远。

        “到底怎么回事？”

        杨书远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仇明导演疑似在家自杀。”

        “青玉案剧组到底怎么了？”

        “男一刚猝死，导演又自杀！”

        阎煜盯着那一条条的朋友圈信息，再次抬眼看向杨书远。

        “内部消息，就前面两三个小时前开始传的。”

        “我跟冼星海都以为是假的。”

        杨书远说话时，冼星海已经又喝了半杯酒下去压惊。

        “卧槽啊，这也太吓人了，那些传言居然都是真的么？”

        阎煜又仔细翻看了一下杨书远手机里的爆料消息，底下留言有说真的，也有在骂人说乱传消息的。

        他今天上午才跟仇明通过电话。

        这会儿人就在家自杀了？

        阎煜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刑侦队的小周去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阎煜把电话挂断。

        包括潇安沅，冼星海还有杨书远，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阎煜，小周怎么说？”

        安沅也一下觉得这事情闹得太大太离奇了。

        阎煜抿着唇，眉峰耸起。

        “仇明，的确也死了。”

        “刑侦队那边刚出完警回来。”

        阎煜的手机下一秒又震动响起，是梁丘笙打过来的。

        “糟糕了，又死一个。”

        “我知道了，是仇明，我刚跟小周通完电话。”

        梁丘笙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是郁闷，“我刚看了网上各种公众号都已经开始疯狂转载了。”

        “不过官媒倒是还没出声明。”

        阎煜嗯了一声，“你留意着，看官媒是不是会把左钦芳的死讯也一并爆出来。”

        梁丘笙那边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阎煜撂下手机，又起身走到客厅那边去给萧衍打电话。

        餐桌上，剩余的三个人也都失了胃口。

        尤其冼星海一脸的郁闷。

        “杨书远，你前面还说肯定又是青玉案的宣传团队在恶搞找话题。”

        “结果，是真的特么地都死了呀！”

        杨书远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们这电影本来就一直在炒各种话题，你不是也看到了前面群里都是吐槽怀疑的，谁知道这次居然玩真的。”

        男主角的扮演者死了还不算，导演居然也自杀了？

        “潇安沅，阎煜刚才说他们在查的案子，还有一个死者是辛佐的经纪人么？”

        安沅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你刚才说长的很man那位女经纪人。”

        闻言，冼星海有些愧疚地撇嘴。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我刚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潇安沅，那你知道左钦芳和辛佐都是怎么死的么？”

        惊叹同情过后，冼星海又忍不住自己的八卦好奇心了。

        这《青玉案》的剧组也太倒霉了吧，居然一下连着三个人出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阎煜和我师父还在调查中。”

        杨书远脑子转地快一些，“阎少刚才特意问天启文投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跟他们公司有关系啊？”

        “说起来，毕竟这个天启的确是有黑道背景的。”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所以才要杀人灭口啊？”

        杨书远这么一说，冼星海来了劲头，开始发挥他编剧兼导演的才能。

        “会不会是天启文投故意杀人，然后让这部电影大火，他们可以借机大赚一笔？”

        安沅：“……”

        杨书远横了一眼冼星海。

        “你这脑洞可以再大点。”

        “青玉案最大的投资人的谭氏影业，还有仇明自己的影视公司，赚再多跟天启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等冼星海继续乱猜测，那边阎煜已经打完了电话。

        “潇安沅，我要去一下刑侦队。”

        安沅随即也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吧。”

        阎煜看了眼小女人基本上没吃两口的晚饭。

        “杨书远，你们再弄点东西给潇安沅吃。”

        牛排都冷了，重新热过都不会好吃的。

        安沅却是摇了摇头，径直去拿自己的外套。

        “不用啦，我跟你一起去，晚点我们再一起去吃宵夜就行了。”

        阎煜刚刚什么都没吃，安沅特意跟着去就是为了他可以早点忙完。

        “那走吧。”

        把人送到门口，看着那一高一矮异常契合的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冼星海叹了口气。

        杨书远把门带上，“干嘛叹气？”

        “羡慕啊！”

        “你看潇安沅对阎少多好。”

        杨书远粗眉一扬，“我对你不好么？”

        冼星海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

        ***

        阎煜的车子刚拐进市警局的那条马路，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有不少的采访车辆在门口蹲点。

        仇明自杀的消息造成的动静还不小。

        阎煜打了方向，直接把车停去了研究院。

        随即他就带着潇安沅大步往隔壁走去，两人还没走近门口，边上的记者居然全部蜂拥而上围堵了过来。

        “请问两位是仇明导演的家人么？”

        什么跟什么？

        阎煜一皱眉，伸手就推开了快要抵到他跟潇安沅脸上的话筒。

        他随即将人揽进怀里护着，然后两人快步往警局的大门内走去。

        门口的警卫一看到是阎煜，立马将闸门打开了。

        “阎教授。”

        外头的大批记者借机也想往里冲，被两个警卫上前给拦住了。

        两人稍微往里走了一些之后，阎煜才松开了潇安沅，视线往她身上扫去。

        “没事吧？”

        安沅摇了摇头，“没事。”

        刚一下她的确都有点猝不及防。

        那些记者也太可怕的，都不管是谁就冲上来。

        阎煜拉着她手，然后半侧过身往那群还堵在门口的记者冷眼瞪过去。

        被他瞪了个正着的几个人，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刚一男一女是谁？”

        “是仇明公司里的人么？”

        “不知道啊，看着眼生。”

        “确定不是哪个明星么？那女的长很漂亮啊。”

        “那男的也巨帅，就是凶了点。”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在那里讨论，警卫烦的不行，直接朝着他们就道，“刚才那是刑事鉴定研究院的阎教授，还有四君堂的潇医生，不是什么偶像明星。”

        阎教授？

        潇医生？

        妈耶，原来是这对神仙组合啊！

        众记者发现自己居然错过了那么好的采访机会。

        “哎，刚才拍照了么？”

        “没有啊，都没来得及。”

        “有一张，可惜不是正脸。”

        外头记者闹哄哄的，一时半会儿是都不会走人了。

        新上任的刑侦队的队长，小周，一个头两个大！

        刚升职做了队长这才没几天，立马砸下来这么大一个案子，周勇涛紧张地直挠后脑勺，现在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叶队早两年就已经是地中海的发型了，全是被自己给薅的！

        仇明的案子其实不算什么，而且之前就已经有阎煜他们介入开始调查了，周勇涛不担心后面破不了案，他现在无奈地是一上来就给他搞这么大阵仗需要面对众多媒体的案件。

        论沉稳大气他不比叶队，论嘴皮子他比不上林辉那么能说。

        现在外头聚集了那么多的记者，都在等着警方这边开发布会。

        刚才邱局都打电话给他了，说是给他半小时准备，然后先临时给媒体一个初步的紧急说明，省的网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满天飞。

        “周队。”

        周勇涛还没习惯别人这么叫自己，一抬头看到来人是阎煜，哐一下从椅子上就起了身。

        “阎教授，救命！”

        半小时后，临时召开的说明会，是由阎煜代替周勇涛上去讲的。

        所有的摄像机对着阎煜冷峻的脸就一顿狂拍，摄像师们边拍边赞叹，这才是360度全然无死角啊，占的位置多烂都可以拍到男人不同角度的俊颜。

        “我们警方会尽快公布仇导演的尸检结果，在此期间，还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自己妄下定论。”

        阎煜简短的说明结束，不等记者提问就直接走人了。

        安沅在办公室等着，然后看着手机上的直播都在刷屏。

        “原来我们还有一个这么牛叉的刑事鉴定研究院的么？”

        “我擦，原来之前低调消失好久的阎罗王，现在都已经是阎教授啦！”

        “呜呜呜，我可了，阎教授，今天开始粉你！”

        “阎教授，请你原地出道好吗？”

        安沅：“”

        网友的点是不是都太跳跃了？

        不是刚刚还在各种猜测仇大导演的死因黑幕么？

        怎么这一下就全把注意力转移到阎教授身上了？

        阎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潇安沅正低着头刷手机。

        “潇安沅，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看一眼仇明的尸体。”

        “我跟你一起。”

        安沅把手机的直播关了，起身就走到了阎煜的身边。

        “你确定么？一会儿还得去吃东西。”

        “没事，走吧。”

        仇明的尸体暂时放在了市警局的法医科，等明天再转到他们隔壁去，萧衍说他明早的飞机，中午就能回来了。

        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前面局里的法医只是在现场做了初步鉴定。

        暂时确认是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物证科在现场也发现了清空的安眠药瓶子

        阎煜拉开尸袋，仔细地从头看到脚一寸寸检查过去。

        尸体的表面的确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阎煜，你着急过来看尸首，是想到了什么需要确认的吗？”

        安沅到底是很了解阎煜的，问题完全问在点上。

        “嗯，我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外伤。”

        阎煜现在心里对于仇明的死有n种想法，其中一个就是背后大佬想要灭口。

        之前辛佐的死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左钦芳，再到现在的仇明。

        这就像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然后是反过来的演绎模式。

        周勇涛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从仇明家里收集起来的物证，有安眠药的瓶子、仇明佩戴过的眼镜、扑克牌等。

        “怎么会有扑克牌？”

        阎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扑克牌，这个会作为证物被收集并不多见。

        “法医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仇明手里还握着几张扑克牌，所以就带回来了。”

        阎煜拎过装了扑克牌的物证袋，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安沅也仰头望过去。

        灯光下，那几张扑克牌的背面几乎快要和阎煜的手掌融为一体了，颜色偏黄偏褐，不是那种一般常见的红色或者蓝色底的。

        “阎煜，你可以打开来摸一下这扑克牌是什么材质的吗？”

        听到安沅这么问时，阎煜也联想到了，他打开物证袋取出其中一张扑克牌，夹在指尖摩挲了两下。

        “是塑料的，不是纸质的。”

        安沅啊了一声，“这种是不是专门用来玩近景魔术的扑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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