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他叫什么名字，叶笺已经记不起来了。这么多年过去，和他早已断了联系。只是偶然间在朋友圈看到了别人发的一张照片，位置是华健篮球俱乐部的大门口。

        手指滑动了一下屏幕，翻看了一下通讯录，她点开了林妍的信息页面

        “阿林，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个男孩叫什么来着？你们两个是一个班级的”

        “谁啊？”

        “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我记得我还疯狂的喜欢过他的那个人？”

        “李乐延？”

        “不是，就到嘴边了，就是想不起来”

        “我们关系好吗？”

        “应该挺好的”

        “陈屿？”

        叶笺呆滞了一下“对，就是这个名字”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我刚刚看别人发了个朋友圈，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号人来着”

        原来阿妍也不记得他了

        “哈哈，我就在想，那个时候明明活在青春里那么热烈的一个角色，我怎么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想他做甚，活在当下就好”

        叶笺停住了屏幕前的手指……对阿，活在当下……

        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图片，却勾起了她的回忆，还记得，那时的陈屿是有多滑稽狼狈，由于球馆老板的疏忽，他被关在了里面。幸而，旁边还有一个小门，不过是用铁链锁着的。

        叶笺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室内的围墙，走到了小门那儿，说巧也不巧，一米八四的身高，恰到好处的身材，穿着灰白色的夏季球衣，而小门的门缝偏偏比他侧身要窄一些。就窄那么一些。

        他先把自己的衣服递给叶笺，然后又把书包丢在了外面。接着，尝试侧身从里面出来，十几分钟过去，还是没有成功。

        死拉硬拽都尝试了……

        “你这个时间点来打球，怎么想的啊？老板呢？”

        叶笺提起地上的书包，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这幅模样，起初还觉得蛮好笑的，多大的人了…她摇了摇头，能看出陈屿当时的窘迫，以及强装出来的镇定。

        “闲着没事干，就来打球咯”他依旧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打球打成这个样？”叶笺注意到他的右胳膊上的擦伤，还有血洇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迅速把话题转开，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笑着对她说

        “你过来”

        “干嘛？”

        “过来”陈屿的声音严肃起来

        叶笺半信半疑走近他，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就往她脸上掐了一把。等叶笺反应过来，挣脱他，脸上已经有了他留下的手指印。

        下手这么狠？！

        “你的脸还挺软的”打趣道

        陈屿一向喜欢逗她，此时叶笺没作答，转身离开了。连同带走的还有他的书包。

        走了大概有十米远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喂，就这样走了？不管我了？”

        叶笺没有回头，还是一个劲的往前走，拐了个弯，偌大的绿化丛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只留他一个人呆在那里。

        “我刚刚是不是下手重了”陈屿心想

        ……

        “叮咚…欢迎光临易事多超市”

        “老板，你们这儿有棉签、碘酒和创口贴吗？”

        “有”老板从橱柜里拿出我她要的东西

        “一共是三十元”

        叶笺掏出手机“行，支付宝”

        “支付宝到账…三十元”

        正要回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板再拿一瓶矿泉水”

        “好的”

        反复确认没有少什么后，才走出便利店

        等她回去时，看到陈屿已经蹲坐在地上，他应该没想到叶笺还会回来，不经意间，从他的眼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闭上你的嘴吧”隔着铁门，叶笺懒得理他，她把手伸进去，抬起他的手臂，白皙的手拿起棉签沾了点碘酒，涂到了他的伤口上面。

        轻轻的呼了呼，整个过程，温柔又细致，他没说话。

        此刻的陈屿也可以那么安静，别说，还挺乖的。

        基本把他受伤的地方大致都清理一遍，叶笺才松开他的手。

        然后起身拍了拍，捡起地上用废的物品，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创口贴什么的，也已经悄悄的放到了他衣服的口袋里。

        处理完伤口罢，她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半，这个时候班级肯定全员到齐，开始一周一次的测验，今天下午应该是语文。

        叶笺的脑子里闪过“关公”站在校门口的那副可怕模样，忍不住打颤，要是被盯上迟到就完蛋了，肯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现在怎么办？你没有这里老板的电话吗？”

        叶笺问他

        他站了起来，而叶笺一米六二的身高，得抬头看着

        “有，没打通，可能是回家了”这话说的倒是随意

        他也知道今天下午要考试，就让叶笺先回学校，打算一个人在这里等老板来。

        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样想的，叶笺没有选择离开，也许是想好人做到底，又或者是圣母心泛滥。反而给正在工作的妈妈打电话，第一次撒谎骗了她。

        叶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妈，我们辅导班的老师说今天要多排一节课，我看学校今天下午也就是自测，我想拿试卷去补习班，这样还有老师能辅导自己，但是需要家长给老师发信息离校”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兴许是太忙，她没有丝毫怀疑，“行，短信模板你发给我吧”

        “关老师好，叶笺周日下午辅导班有课，晚上就不能到学校了，请假时间16:00－21:30，请老师批准”

        叶笺迅速打了两排字，发给了她。

        直到三分钟后，妈妈短信回复她老师已经收到了，这颗心才放下来。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

        叶笺担心的问他“你怎么办？”

        陈屿却晃了晃手机，一脸得意，“我今天早上请过假了，下午不去学校。”

        此时她的头上一条黑线闪过，“我以为……都是我多想了”

        “以为什么？”

        “算了”叶笺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这么体贴细致，还知道我一下午没有喝水了”

        ……

        后来的两个小时内，他的话就一直没完没了

        就这样，原本会觉得等待解救的过程会有多么枯燥，也在不知不觉变得有趣起来。

        老板终于来了，拿出钥匙，开了锁。

        “我走的时候明明记得清场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伙子，不好意思啊”

        “可能是他长得太不起眼了，是他的问题，谢谢你啊老板。”

        叶笺对老板笑了笑，也逮住机会损了陈屿一波。

        他真的有那么不起眼吗？现实完全相反，在校园里，他一直是那个夺目的存在，优越的长相、身高，更有闪闪发光的公示栏里的名次。

        “唉，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

        这个时候，他倒是哑巴了，全程都在看叶笺说话，而且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在说。

        “没事没事，老板再见”

        叶笺跟老板saybyebye，把衣服递给陈屿示意他穿上，紧接着就把沉甸甸的书包给他，他却没接。就这样，叶笺抱着他的书包走了一路。

        “你双手插兜，倒是轻松。”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过了两个红绿灯到了美食街，两个人的家分别在这条街的对面。说来是一个小区，不过是一期和二期的分别。

        “一会儿出来吃饭”陈屿像是发号施令般，从她怀里取过书包，往对面的楼层走去

        “什么？”叶笺没有反应过来

        “吃饭”

        渐行渐远的背影在风中留下两个字

        5号楼12层，叶笺到了家门口，她先试探性的敲了敲门，确定没人，才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看了一会儿“西瓜”，它是只起司小猫，正在窝里乖乖睡觉。

        叶笺走进洗手间，清洗了一下粘有碘酒的手。拽了几张卫生纸，目光却转移到台子上的口红。

        她小心翼翼的试着用手指轻蘸了一下，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第一次萌生了化妆这个概念。

        洗过澡后，穿了条蓝色连衣裙，看着镜子中收拾妥当的自己，

        把校服丢进了洗衣机后，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家离开。

        刚到楼下，远远就瞧见站在香樟树下的身影，他也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牛仔裤。细长的手指还掐着一根香烟。如初见一般

        此时的天已经微微暗，夏季的傍晚，微风不燥，干干净净的，很温柔，很舒服。

        叶笺对上了他的目光，这是她第二次发觉自己，会望着他呆呆的出了神。空气中夹杂的是鼠尾草和海盐的味道，这种淡香，她很喜欢。

        那时的她有了别样的想法，“他，是因为我吗？”

        叶笺缓缓走近，说了句“走吧”。

        “想吃什么？”陈屿看着她，眼前的女孩永远都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特别是她的眼睛，很清澈，仿佛装着这世间万千美好，总是像星星一样，让人沦陷

        叶笺眨了眨眼睛，一副乖乖的表情“都行…”

        他想了一下“那走吧”

        一前一后，叶笺就这样跟着他，到了家叫“四川小酒馆”的店铺，还蛮开心的，她比较喜欢吃辣的菜，从小到大都是，吃辣的能力特别强。可以说是无辣不欢。

        店铺里面的装潢也很有那个感觉，复古怀旧的主题风格。

        他们选择了靠墙的一桌，叶笺坐到了他的对面。也是她多年的习惯。是她最不排斥和人的距离。

        两人坐下，老板就拿着菜单马上招呼了过来

        陈屿点点头示意老板把菜单给叶笺，让她来点

        “口水鸡、清炒花菜、辣子鸡丁…哎，你能不能吃辣阿？”叶笺抬头询问他，自打认识以来，还没有了解过他的口味。况且，他胳膊上的伤……

        “都可以，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老板，来一瓶啤酒”

        他拿起旁边的茶壶给叶笺倒了杯温水

        叶笺接着看了看菜单，

        “行吧，三个菜就够了，老板还有两碗米饭”

        向老板比划了一个2，然后礼貌的把菜单递给了他。

        拿起它刚倒的茶水，抿了一口，叶笺不解的问他“怎么想着要带我吃饭”

        “答谢咯”他慵懒的说

        “今天下午吗？”

        “嗯”

        陈屿拿起旁边的啤酒，倒在杯子里，喝了一大口，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里人没有问你为什么出来吗？”

        “他们还没回来”

        “给他们报备了吗”

        “还没”

        “给他们说一下，别找不到你，着急”

        “知道了”

        ……

        之后就是一些唠家常的话，一直都是陈屿在问她在说。

        叶笺平常很少询问别人，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哪怕是些唠家常的话，总觉得像在打探别人的隐私，心里面会让她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可能是她这个人太过注重这些了，所以觉得，别人应该也希望得到她同样希望得到的尊重

        这在她看来是件有礼貌的事，除非重要的人，叶笺一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有时半熟不熟的人主动告诉她一些八卦的时候，她也会就此打住，不会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

        吃了一些菜，还有半碗米饭。

        陈屿给他的感觉和平常不一样，是一种很稳重的假性错觉吗？或者是自己被眼前的这幅皮囊给迷惑了？还是说，自己其实压根儿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吃饱饭，他就去前台付账了。排队的人挺多的，这家酒馆生意平常也是很好。他很有耐心的等着。

        在他排队的过程中，叶笺出去买了两杯果茶。不知道陈屿爱喝什么，就买了自己最喜欢的葡萄味的。

        夏天的傍晚就该是酸酸甜甜的。

        她坐在店前的高脚凳上，不知不觉，陈屿已经付完账，从店里出来，走到了她的身后。女孩坐着，男孩站着，颜值还双双在线，街上的人路过都觉得这是一副多么和谐的景致。

        “23号顾客，请您到前台取餐”

        叶笺看了看手中的小票，从凳子上起身，走了过去。

        “不用打包了，直接喝”她习惯性的在服务员把饮料装起来前说出这句话

        “好的，要打开吗”

        “嗯”叶笺点了点头

        接过饮料，递给他一杯，出了店门，两个人就去到了深夜的街边散步。

        还记得那个的场景，昏黄的灯光下，路两旁的樱花树已经绽放，晚风一吹，花瓣飘落，车流穿梭，再把花瓣二次卷起，空气中淡淡的樱花香，美极了。

        陈屿在台阶下走，她在台阶上沿边边，恰好能与他比肩。

        ……

        那时即使良久无言，她的心里却多么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如果时间暂停，那该多好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喂，汀汀”

        这是她的小名，开的是免提，陈屿应该也听到了

        “喂，妈妈，怎么了？”

        “下课了吗？我和你爸在美食街这边，一会儿不用回家了，今天咱们在外面吃”

        “好，那你们等我一下吧，我马上要下课了”

        陈屿听到这话，在旁边笑出声来，叶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

        她的辅导班离那里不远，就在旁边的美盛大厦

        脚步停住，叶笺转身对他说

        “我妈叫我回家了”

        “嗯，快回去吧”陈屿伸手轻轻拂去她头上的花瓣

        “那你呢？”叶笺试探性的问他

        “我也回家阿”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似乎是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沿路返回，到路口准备分开的时候，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汀汀”

        “嗯？！”

        这是第一次有男孩子叫她的小名，大脑差点没反应过来

        “没事儿，很好听”

        刹那的粉红色浮到了她的脸上

        “我的家人都这样叫我的，那我走了”

        “嗯”

        这次是他看着她走，叶笺能感受的到背后的目光。

        拐了个弯儿，看到妈妈已经在小区后门等着了，离的老远她就说

        “我爸呢？”

        应以情把手里的复印件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停车去了，欸？宝儿，你书包呢？”

        “放补习班了，想着明天下午还有课，就没有拿，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谎话竟然开始不打草稿了，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闺女，你想吃什么啊？”

        “都可以”

        “听说那边一家很好吃的饭馆，咱们去试试？”

        “好”在妈妈面前它一直都很乖很甜

        应以情拿出手机发了条语音

        “我先带闺女过去了，你停好车就去找我们吧”

        然后就带着叶笺往前走

        走到店门口，叶笺咽了口唾沫，不会吧，才刚刚…又来

        老板认识我怎么办，她的内心有点紧张

        “只不过和男同学吃顿饭，那又怎样，毕竟自己的父母还是很开明的”

        “是啊，吃饭不怎么样，要是被发现根本没有去补习，才完蛋呢”

        一切交给命吧，希望老板不要说认识我，

        叶笺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跟在妈妈后面，走了进去，还是同样的人招呼着，不同的是，叶笺总觉得当时他在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过，幸亏他也没多说什么。

        和往常一样，一家人的聚餐，除了她那个在上全托的小学弟弟叶辰不在家，此时高二的叶笺，就成了全家的重点对象。

        爸妈也是生怕有个差错，让闺女吃不好，睡不好影响心情，耽误学习。

        待女儿考上个好大学，他们心上的大石头，才能落下，继而把目光放在叶辰身上。

        “闺女，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叶建安缓缓开口

        叶笺知道，老爸这句话是在告诉她，“该汇报成绩了”

        她们家，一向是严父慈母

        “挺好的，年级82”

        “有没有觉得吃力的课程？”

        “还行，只不过想走特长生”

        叶建安停下了筷头，注视着她“想学什么？”

        “美术”叶笺是个果断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他可能没料到叶笺会有这样的想法，

        从小到大，叶笺的人生都被父亲安排的明明白白，她也一直都在臣服，安排最好的初中，安排最好的高中，以及她未来的就业，社交圈，言行举止，为人处世，他都想安排的明明白白，希望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可能是当领导当久了，对待家里人，叶建安也有着十足的掌控欲

        叶笺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父母爱子，为其计深远”，她不能否定父母的这种爱不是爱，只不过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有着自己志向，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

        外表看似温驯，偏偏一身反骨，这样的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被安排？哪怕这人是自己的父母也不可以。

        一提到这个话题，叶笺就像小刺猬一样，见谁扎谁

        看着父女俩之间的关系有点僵，

        应以情连忙打着圆场“不谈这些，出来吃饭就好好吃饭”

        叶建安没有再说话，叶笺也不想引发这场无谓的矛盾。

        只是她希望父亲能明白，不要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自己的身上。

        她受够了，她是一个有思想有主见的活生生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归置她的生活。

        除了她自己，谁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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