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信女赵環

　　“北夜甚凉，六公主还是披上披风吧。”

　　说着，花映便将白绒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赵小六自赵琅大好，便回了雪萃宫，每每独自一人站在殿外的桃花树下，仰望着寒月夜空，似在思索些什么。

　　“谢谢。”

　　赵小六开口说话的时候，着实将花映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只因这是自己这三个月来第二次听到她开口说话。第一句话还是在两个多月前，昏迷了一年多的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在她单衣散髻地寻遍了雪萃宫所有的地方后，她站在凛凛寒风中，低头紧紧握着手中的一串珊瑚手镯，灿然一笑，嘴里只是念念有词地说着，“还好...还好...”

　　那便是她最后一次看她笑了，也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她开口说话。

　　“六公主...”

　　眼前之人朝她微微一笑，便再次望向那一片无垠月空。

　　入夜之时，花映竟看见她将头上的白色簪花取了下来，心中甚是喜悦，她这一身孝衣，这一株白花，足足穿戴了三个多月了，今日能取下，想来是心结舒缓所致吧。

　　想到这，花映几乎是高兴地哭了出来，若不是小泉子将她拉了下去，只怕自己这哭声要将宫中禁军给招了来。

　　她的主子，那个活泼明媚，灿烂灵动的长绵公主总归算是要回来了...

　　夜深人静，月上雪空，万物无声，寂静如天籁。

　　内阁里，安静如斯。

　　赵小六持香对着面前四块灵位深深鞠躬，然后将香插进石灰中。

　　微弱的烛火下，四块灵位上，鎏金题字，清晰醒目。

　　显考宁公讳延霆府君之灵位；

　　亡兄宁氏讳信君之灵位；

　　亡姐宁氏讳乔君之灵位；

　　最后一个并无名字，只是写着奠惠末七年三月尧姜码头。

　　除了她，整个燕州都不会有人在乎不久之前他们才将一个百年码头颠覆，将一个显赫庭楣灭门。

　　没有人会在乎...

　　因为这一切，原本就是他们最得意的杰作。

　　“你们的仇，我报不了了...”

　　她没法恨程齐和晟家，因为他们只是听命于主子，尽忠职守的忠臣良将；她没法恨赵晔赵琅，他们是在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燕州百姓，她没法恨他们，就如同没法恨花月一样，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在自己所处之位，承担着属于他们的责任与使命，她不能恨他们...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的愚昧无知...

　　她低着头，浅浅笑着，却哀痛至极，那双手合十于胸前，缓缓闭眼，似在对着天神祷告，“我佛慈悲，信女赵環，自知罪孽深重，百死不得赎其身，然老父弱姐无辜，若有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请置于我身，天谴雷刑，绝无怨言，还请佛祖佑我父王姐姐身体康健，燕州百姓富足安乐。”

　　赵小六拈起白绢，缓缓擦拭着每一块灵牌。

　　“宁庄主，宁大哥，宁乔，今日是你们的百日之忌，也是阿绵为你们披孝斋戒的最后一日了，我知你们对我失望透顶，也知你们恨我入骨，我都知道...只是...”她将擦好的灵牌整整齐齐放好，绝然又自嘲地一笑，像是历尽千帆归来之后的释怀，“只是我这条命，终究还是要留给沈誉的...终究还是要留给他的...对不起...对不起...”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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