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火星撞地球

　　郭楠看着来人越走越近，记忆终于慢慢回笼，她惊讶地轻呼：“冯宇？”接着，她伸长脖子又看了两眼，不确定道：“应该是他吧……不对啊，他怎么会在江城？”

　　随后，她又想起了郭尚北的话，便说：“对，肯定就是他了。”

　　陈一鸣终于转过头，注视着郭楠问：“想起来了？是老同学还是？”

　　郭楠点了点头：“算是老同学吧。”

　　陈一鸣眉头一挑，玩味道：“算是？”

　　郭楠正要回答，来人已经跑到了他们跟前，气都没喘匀，就激动地又叫了一声：“楠楠！”然后就盯着郭楠上下打量了一番，满眼的怀恋和惊喜。

　　郭楠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冯宇，你好啊。”

　　冯宇没有搭话，他的心神还在时空隧道中穿梭，自从二十岁那年分开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可还是他隔着老远就一眼认出了她。

　　乍一看，她好像一点都没变。仔细再看，她还是有变化的：脸上的棱角比少女时代更加分明，更显坚毅了。她当然已经不是十几岁时娇俏可人的样子了，取而代之的是岁月发酵的醇厚感。

　　郭楠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再次主动开口：“之前就听小北说你回江城了，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你啊。”

　　陈一鸣把安静趴在他肩上的小东瓜换到了左手，空出的右手揽过郭楠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然后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楠楠，我看你这位老同学是被你惊呆了，这说明你魅力不减当年啊！”

　　郭楠没有看陈一鸣，却下暗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没曾想，陈一鸣却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倒吸一口冷气，控诉道：“楠楠，我又没有说错！”

　　郭楠发誓，她虽然用了点力，但绝对不至于让他疼到这种程度。她警告地白了陈一鸣一眼，便不再理他，转头对冯宇说：“冯宇，这是我男朋友，陈一鸣。”然后又指了指小东瓜：“这是我儿子，郭东阳。”鉴于小东瓜的情况，郭楠没有让他叫人。

　　冯宇不是没有注意到郭楠的身边有人，也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是肆无忌惮而已。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郭楠身边的这个男人，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普通人里拔尖的青年才俊，但一定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类人。

　　郭楠和冯宇分开的时候没有争吵，没有怨怼。提出分手的是冯宇，郭楠不但没有怪他，反而劝慰他不必觉得抱歉，还鼓励全力追求自己的梦想。

　　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夜，他们站在江大女生宿舍楼旁一个隐秘又背光的角落里，哈着冷气，缩着脖子，聊了两个小时。

　　那时的他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还没有任何话语权，他做出了无数个保证，持之以恒地跟经纪人软磨硬泡了一个多月，才求来了这两个小时的见面时间。但也只有两个小时，他必须按时离开。

　　他甚至都不敢给郭楠一个临别拥抱，因为经纪人说，就算他们再警惕，也不可能完全杜绝被拍的可能性。而他的人气正在上升的关键期，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所以一定要保持距离。

　　最后，冯宇是带着郭楠的祝福转身离开的，他没敢回头，因为他知道郭楠一定是含着泪留在了原地。

　　分手之后，没过两年，他就大火特火了。但他很快就发现，炙手可热的人气，不是终点，甚至连休息站都算不上，因为他不过才刚拿到名利场的入场券而已。

　　正式入场之后的路，才是真正鲜血淋漓的披荆斩棘。在冯宇最焦灼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里，他总会梦到那个离别的场景。梦里的他，每一次都回了头，看到郭楠泪流满面，却极力压抑自己，不忍责备他。

　　长期以来，他都把这个梦当做是一种警醒，警醒他不能懈怠，更不能放弃。因为他为了走得更远，爬得更高，把最珍贵的爱情都典当出去了。代价太大，所以，他输不起。

　　如果……冯宇不是没有去想那个如果，但结果都是，就算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提出分手之后，不舍归不舍，遗憾归遗憾，他就没想过回头。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偶尔的梦境，他都不再忆起郭楠了。

　　再次频繁地想起她，也就是近一两年的事。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年岁越大，越容易怀念过去，却渐渐地，越想越放不开。直到投资公司解散，直到他开始考虑回江城发展的可行性，他心中的一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不能重新拥有郭楠呢？他完全有这个资本，不是吗？

　　郭楠结过婚又离婚这事冯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了，但她还有个自闭症的儿子这事，他倒是记得是听自己母亲提过一嘴。

　　对冯宇来说，前面一件还好办，最多也就是需要他克服自己心里那一关；后面这一件就有点难办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不管怎样，他最终都决定回到江城之后，先跟郭楠见面接触，找找感觉再说。

　　二十岁的冯宇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三十三岁的他更不会。他也知道，名利和爱情，不管他在二十岁那年选择了哪一个，另一个，都有可能在他三十出头的时候在记忆里回溯，重新成为他的念念不忘。而且，十三年了，分别的时间太久太久，也可能他心中的绮念在见到郭楠之后就消散了。他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先见一面再说是最好的选择。

　　十三年，久到冯宇不确定郭楠是否还是梦里的郭楠，也久到他找不到相见的借口了。幸好这两年他在京城跟郭尚北有一搭没一搭地碰过面，郭尚北无疑会是个很好的桥梁，而且还有求于他。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郭尚北会直言不讳地告诉他，郭楠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咋一听到这个消息，冯宇确实很受打击。过后，他重新追回郭楠的决心反而得到了强化，因为他并不认为在江城界内还有哪个同年龄段的男人能比他更有优势。

　　现在看来，他的判断一点没错，郭楠身边的这个男人，除了比他早到一步，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他。论样貌，他冯宇是当年人人追捧的偶像明星；论财力，整个江城，能跟他比肩的人屈指可数；论感情，他跟郭楠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也是彼此的初恋。

　　冯宇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你好，陈先生。”同时十分礼貌地伸出了他那只戴着限量版腕表的手，陈一鸣瞟了一眼他这只没戴戒指的手，抱歉又为难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冯先生，你看我这一手一个人……”

　　冯宇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收回手，轻笑道：“理解理解。”

　　紧接着，他又对着郭楠感叹道：“楠楠，看来你的魅力一点都不减当年啊！”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郭楠干笑了两声，道：“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什么魅力不魅力的……”

　　“你可别蒙我！”冯宇打断了郭楠，斜睨了着她，调侃道：”看看陈先生对你的紧张程度就知道了，陈先生防我的姿态，简直跟我当年防别人的姿态一模一样！”

　　没给郭楠接话的机会，他紧接着又对陈一鸣解释了一番：“不过，陈先生可千万别多心，我跟楠楠虽然是初恋，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就是乍看见你跟我当年的样子很像，心中一时感慨。”

　　冯宇的话句句都在强调当年，这让郭楠心中非常不快，但她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也说了，别多心，他只是感慨而已。要是她表现出生气的情绪来，反而显得小题大做了。

　　郭楠不安地看了眼陈一鸣，只希望他真的不要多心。

　　陈一鸣没有接冯宇的话，而是接住了郭楠看过来的眼神：“傻瓜，你还真担心了啊！冯先生说得对，都十多年了，布西湖边的石头栏杆都风化了，难道我还会吃那么久远的干醋？”

　　说着，他抬起揽着她的手，在她头顶亲昵地拍了一下：“就冲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我也不会多心，知道吗？还不赶紧收回你的担心？”

　　郭楠的心思被戳破，又被安抚，只乖巧地应了一声“哦”，便准备转头跟冯宇道别，却听陈一鸣继续说：“楠楠当年如何我没见过，不过她的魅力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只增不减。倒也不是防着谁，只是习惯了，一站在她身边，就一刻都不想放开。况且，她从来都以我的感受为重，我要是还多心，那岂不是太伤她的心了？我又怎么忍心？”

　　最后的一句，陈一鸣是注视着郭楠的眼睛说的。他的这段话，以“况且”二字为界限，前面的，都是针锋相对，后面的，才是真心话。陈一鸣不多心才怪！只是，他满腔的酸意，全都被郭楠那个担忧的眼神给中和得一干二净了！

　　陈一鸣不知道的是，他的话如同在郭楠的心里放了一朵烟花，“砰”地一声炸开了，绚烂无比。郭楠感觉只有亲吻才能倾泻此时此刻这溢满心间的情感，考虑到冯宇还在，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亲了亲陈一鸣怀里的小东瓜。

　　然后，她转过头对冯宇说：“你过来这边应该是有事要办吧？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了吧，等你有空了，再约几个老朋友老同学出来聚一聚。”

　　有空了聚一聚？冯宇看了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又听了毫无诚意的客套话，心中不禁又酸又涩又怒。不过是个花言巧语的男人罢了！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头脑了？

　　男人很多时候是没法理解女人的思维的。郭楠当然知道陈一鸣的那番话是在跟冯宇唱对台戏，但这反而证明了，他不是为说情话而说的情话。

　　郭楠完全能体会陈一鸣在听了冯宇那所谓的“解释”之后，心中会有多憋屈，更知道他的回应不可能提前打好腹稿，只能是急中生智。而她相信，人在越急的时候，说的话就越真。

　　更重要的是，郭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她和陈一鸣相处时的一幕幕。确实是这样，只要站在她的身边，只要情况允许，陈一鸣的手就跟长在她腰上似的，一刻也不肯放开。就算是刚刚他双手抱着小东瓜时，也反复提醒她好好挽着他的胳膊，不要被落下了。

　　所以，陈一鸣的话，听在郭楠的耳朵里，既是急中生智的真话，也是言行一致的情话。

　　这种不理解，同样在存在于陈一鸣的身上，他并不知道，自己为刺痛情敌而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远胜于他平时挖空心思说出来的那些甜言蜜语。

　　他当然感受到了郭楠突然变得高昂的情绪，只觉得十分纳闷，但很快他就没有精力纳闷了。

　　因为嫉妒使人冲动，冯宇拒签了郭楠的逐客令：“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刚回到江城，出来随便逛逛。要是我说择日不如撞日，想请你这个老朋友吃个午饭，顺便叙叙旧，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郭楠犹豫了。倒是陈一鸣，知道这人来着不善，要是真拒绝了，反而显得他们落了下陈，而他也不想让郭楠为难，便主动说：“当然不会，欢迎之至。不过，这顿饭，理应由我和楠楠来请，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陈一鸣的意思，郭楠瞬间就懂了，立即附和道：“是这个道理，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吧！你也别推辞。”

　　冯宇不再争辩，爽快的答应了。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没有正事要谈，只是对方说路上堵车严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否则他也不会再商场里乱逛了。能碰到郭楠也是运气，说他脸皮厚也好，说他没眼色也好，与其一个人干等，还不如横插一脚，观察观察敌情。一静不如一动，这是冯宇一贯的处事原则。

　　虽然在谁请吃饭这个问题上，郭楠跟陈一鸣统一了战线，打了一个很好的配合战。但随后，就变成郭楠一个人的孤军奋战。整个用餐期间，冯宇一直缠着她怀念过去，完全把陈一鸣排除在外了。而陈一鸣，似乎是极其放心她和前男友，不，应该是前前男友叙旧一样，就算郭楠有意让他接话，他也像是听不懂一样，只顾着照顾小东瓜。

　　郭楠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如此食不下咽，如鲠在喉的一顿饭。什么男女朋友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什么前任和现任还能坐在一起和谐共处，郭楠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虚伪的话了，前任与现任碰在一起，根本就是火星撞地球——灾难！

　　她就不信，冯宇在跟她聊起以往那些美好回忆的时候，陈一鸣心里真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毫无波澜，恐怕是表现的越平静，心中的浪涛越汹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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