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修炼

“所以你就带着佐助回家来……嗯，包扎‘伤口’？”

        面对美琴的询问，沙织点点头，指着沉默坐在一旁的佐助的手臂说道：“妈妈你看，擦破了好大一块呢，佐助还说不想回来。”

        美琴托起次子手臂，外侧肘弯的破皮伤处映入眼帘。伤处大约两根手指的宽度，十数条线状伤口细细地横亘在孩童嫩生生手臂上，颜色鲜红刺眼，周围沾着一点细颗粒的灰迹，一看便知是在砂石地上擦伤导致。

        她从小木箱里取出洗剂药物，动作轻柔地清理起伤处。佐助肩背轻微颤抖，显然是正忍耐着疼痛。

        沙织蹲在佐助面前，伸着脑袋望他的表情；佐助赌气似的，撇开脑袋不让她看。沙织顿时转头向妈妈告黑状：“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批评佐助！他最近老是逞强。”

        “我没有。”佐助终于忍不住出声反驳。

        这种事情，美琴是很不好置喙的。她无法因为次子的过分努力而说教他——父母的意见很容易变成说教，却又在内心认同女儿的看法，希望佐助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于是美琴语气轻松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批评佐助呢？”

        “这个嘛……”沙织歪着脑袋思考起来，“首先，身体很重要！好好吃饭、累了要休息、受伤了要治疗，身体不好就没有办法继续努力了。”

        美琴轻轻一笑，望向被妹妹头头是道教训起来的次子，后者则默不作声地垂着头，难得露出心虚气短的模样。

        “而且，”沙织话锋一转，“佐助那么努力，显得我好偷懒啊。不可以这样，要学会看气氛哟。”

        “噗……‘看气氛’不是用在这里的词。”美琴好笑地摇头，看向次子，“不过，沙织的第一条说得也有道理。佐助觉得呢？”

        “……嗯。”佐助轻声应了。

        沙织又安慰他：“佐助已经好厉害了！再努力真的会让我被爸爸骂的。”

        “你也不差。”男孩勉强板着脸，压住想要往上翘的嘴角，“父亲才不会因为修炼骂你。”

        这倒是实话。他妹妹沙织是那种玩起来又蹦又跳、看书却很坐得住的小孩，对待修炼并不偷懒耍滑，只是不那么积极地额外投入而已。接受父亲富岳的考校时，也从没有掉过链子。

        沙织托腮，看他明明开心却又克制表情的模样，笑嘻嘻道：“那你笑一个嘛。”

        结果越是这么说，佐助反而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打定了主意绷住嘴角，绝不泄露一点雀跃心情。沙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道：“咦？佐助脸上有点脏脏的，是不是摔跤的时候蹭到了呢？”

        美琴在一旁慢悠悠收拾药箱。本是听这两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地商业互夸，闻言，她抬头看了一眼次子的脸颊——上面什么泥迹灰印都没有，只有一小绺被汗水沾湿的额发。

        她挑着眉看向女儿，后者则拼命对她眨眼睛。

        “在哪里？”佐助立刻拿手背在脸上试探着抹了几下。

        沙织见妈妈纵容地没有说话，便接着忽悠道：“没有擦到！哎，说不清楚，我来给你擦一下……你把眼睛闭上！闭好了不要睁开，我说可以的时候才可以！”

        “哦……”虽然有点疑惑，佐助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沙织立刻捂住嘴偷偷笑，在美琴戏谑的目光里朝她招手。美琴从善如流地挨过来，和女儿分坐在次子的两边。

        沙织伸出短短肉肉的手指头，比出一二三的手势——然后两人同时凑在佐助脸颊上亲了一下。

        佐助小小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睁开眼睛，看起来呆呆的，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望着一左一右对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母亲和妹妹，佐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颊轰的一下通红，知道自己又被沙织耍了，炸毛道：“你你、你几岁了！你……你不害臊！！！”

        “我六岁！”

        沙织答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一骨碌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挤进美琴和佐助之间，缠到美琴身旁，要求道：“妈妈亲亲我！我也要妈妈亲亲。”

        她们更小一点的时候，美琴常常亲昵地将双生子抱在怀里摸摸头发、亲亲脸蛋。年龄渐长，佐助的自尊心和受到的教育不容许他还对妈妈撒娇；沙织在父亲面前规规矩矩，私底下还是老样子，喜欢和亲近的人们挨在一处。

        美琴笑着在女儿递出来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会。

        沙织美滋滋地在廊边躺下，顺带把孪生兄弟也按倒躺好。两个小孩像面团子一样摊平，感受着深夏傍晚温度宜人的微风。

        夕阳橙红欲烧、沉在天际，将天幕晕染得暖意融融，连投在地上的光亮都热烘烘的。

        “太阳好像蛋黄哦。”沙织从指缝里悄悄漏一眼，被夕光刺得流泪，赶紧又捂住眼睛，老老实实地不再偷看。

        佐助眨了眨眼，问她：“那月亮像什么？”

        “嗯——像蛋白。”

        “唉……”美琴少有地叹气，“有时候真想要你们快快长大，又希望你们成长得再慢一点。”

        沙织糊涂起来，“那到底是快还是慢呢？”

        她这孩子气的问题听得美琴轻笑摇头，闲聊般问起：“这段时间在学校学了什么？”

        一提起这回事，沙织和佐助不约而同沉默了，肉眼可见的消沉气氛飘了起来，让美琴不由诧异，“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妈妈。”沙织愁眉苦脸，“老师讲的都学过了，听得我好困哦。”

        开学之前，沙织非常期待学校生活；短短半个月过去，当发现老师讲授的东西都是基础之基础时，沙织泄了气，又犯困又不好意思上课睡觉，简直每天都在掰着指头数日子。而佐助则在课余更加努力起来，似乎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教学进度让他感到焦躁。

        前两天哥哥鼬也问过和美琴一样的问题，那时沙织问他“上课可以偷偷睡觉吗”，她哥想了一会，告诉她：‘你能不被老师发现，就可以。’

        对于出身大族的幼童们而言，忍校的讲学确实不够看。那是以毫无基础的普通孩童为主体编写的授课方法，并不意在培养个别精英，而意图以系统教学来训练大规模的新生力量。在沙织佐助的历史读本上，这是由二代目火影开创的教育方式。

        “……咦？”本在胡思乱想，沙织突然直起身，愣愣地望着美琴身后不远处，“小町？”

        与此同时，一阵羽翅扇动声传来——像是某种鸟类。

        兔子小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待在阴凉处的笼中？没等沙织想明白，一只羽毛油亮漆黑的乌鸦从院子那头斜掠而过，惊得可怜的小兔在草坪上一阵无头乱窜。

        这些黑黢黢的家伙在宇智波族地附近很常见，平时以谷物浆果、昆虫禽蛋为食，喜食腐肉，却从没听说过活吃兔子这类走兽。

        美琴一时疑惑起来，沙织却不能忍受她罩着的小町受此等委屈，大喝一声：“不准欺负小町！”然后便扑了过去，试图将乌鸦吓走。

        谁知这黑色大鸟轻巧飞上一旁墙头，毫无被沙织威吓的惊慌，甚至在墙头瓦檐横着蹦了两下，姿态优哉游哉，贼兮兮的。

        沙织连忙去逮满院乱跑的小町。眼看就要得手，可恶的乌鸦急掠而下，动作极为迅敏，尖喙一啄，在小兔身上拔下一根棕毛便立刻返身回到高处，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吓得小町充分发挥兔子的短跑天赋，如一支箭射到远处。

        “啊啊啊啊！”沙织气得头发倒竖，大声召唤帮手：“佐助！”

        听到妹妹的呼喊声，佐助从这堪称鸡飞狗跳的场面里回过神来，匆匆忙忙跳下木廊，“这、这就来！”

        结果，兄妹两个一齐出动也没法逮到受了刺激的可怜兔子。乌鸦得意洋洋，墙头漫步，圆眼睛又黑又亮盯着沙织瞧，仿佛在为了自己的胜利耀武扬威。

        沙织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这种被乌鸦欺负的感觉太糟糕了，让她眼泪都在眼眶里转了起来。她委屈巴巴地扭头寻求美琴的帮助，“妈妈……”

        美琴咳了一声，不再饶有趣味地看戏，垂首从廊下拾起一块小石子，手腕一翻，石子破空朝墙头射去。

        乌鸦急忙忙扑棱翅膀飞起，滑入屋后不再露出踪影。石子撞到墙上发出钝响，留下一道浅浅凹迹。

        以美琴的手里剑术而言，不存在命中不了一只墙头鸟的情形。沙织疑惑地看过去，美琴则好笑道：“附近野鸦少有这么通人性的呢。”

        佐助闻言到屋子侧面阴凉处查看笼子，发现笼门高处的锁被启开了——这绝不是一只小兔子能做到的事。

        沙织讷讷思考了一会，神情逐渐转为犹疑，颇为郁闷地说道：“不、不会吧……”

        “是想到什么了吗？”美琴走了过来，将次子招到身旁，“妈妈来捉小町，佐助去休息一会吧。”

        沙织扭头就往院子外跑去。美琴也不拦她，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也不见如何动作，仿佛只是弯身随手一捞，便眼疾手快地将小兔揽进了怀里。

        院门发出轻微吱呀声，一道门缝渐渐打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沙织左右一瞟，没见着半个人影，犹豫了一会，慢慢从门里溜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左看右看。

        熟悉的翅膀扑棱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沙织猛一转身，通向右侧的路上却没有半只鸟的影子。她迷茫地歪着脑袋看了半晌，一边思索一边转回身去——

        “哇啊！！”

        沙织一惊一退，身体吓得往后仰去。

        止水及时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提溜着站正，“我有这么吓人吗？”

        “止水哥……”沙织眼前直发晕，语气幽幽，“你好幼稚哦。”想起正经事，她赶紧追问：“那只乌鸦是不是止水哥养的？”

        “嗯，是我养的，我让它去喊你出来呢。”止水摸着下巴，眼睛里蕴着笑，“怎么了？它给你们添麻烦了？”

        沙织这下可找到伸冤的地了，呜呜哇哇地一顿告状：“它欺负小町！还、还欺负我！！太坏了！太过分了……”

        “什么？”止水忍着笑，关心地问她：“它怎么欺负你的？”

        沙织顿时竹筒倒豆子，手脚并用给他比划刚才天下大乱的场面，力求说明乌鸦君的罪过有多么大。止水越听越难忍笑意，到了最后已是非常勉强才能咬住牙关。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真的太坏了，我回去替你教训它。”

        “……真的吗？”沙织狐疑地看了看他。

        “真的。”止水捏住她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止水答应她的事都兑现了，只有教导剑术这独一件事暂时还没能做到，也算情有可原，并不是要食言的意思。

        沙织这才气顺了一点，哼哼道：“算了，我才不和一只小鸟计较！随便批评它一下就好了，下次不可以再来拔小町的毛了，小町会痛的。”

        他家的乌鸦很小么？止水应允了，又问：“不提这个了。听说有人觉得学校很无聊？”

        “哥哥告诉你的吗？”沙织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事，“老师讲的东西我都学过啦。虽然要‘温故而知新’，但是真的好简单啊，再温故我就睡着了。”

        他噗嗤一笑，“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专程来给你找点事情做。之前不是答应教你们剑术吗？”

        沙织眼睛亮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别着急，在真正开始学剑之前，你得练一练基础。”止水笑眯眯地望着她，“到时候如果觉得很累、做不到，说不学了也可以。”

        “才不会！”沙织赶紧保证，“绝对绝对能做到！”

        止水本来也没打算允许她半途而废，见状，和她约定道：“那么，明天放学以后，你和佐助到训练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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