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控制

哟，来者不善。

        安诺浅浅地笑了笑：“没错，我妈妈就是玉清洺。”

        安远仁沉默地看着安诺，两秒后嫌弃地移开目光，似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安诺款款坐下，那安然的样子仿佛完全没发现自己被嫌弃了。安苒坐在安诺对面，一脸幸灾乐祸。

        “她现在在哪儿？”安远仁突然问。

        安诺愣了一下，不知道安远仁在问谁，就听到安慎回道：“安诺现在在瑞瑟上学，和安琛一个学校。”

        安远仁冷笑：“成绩怎么样？可别给安家丢脸。”

        这次，安诺自己回答了：“爷爷，我的成绩单还没发呢，丢不丢脸我也不知道，您这么担心，等发了，我告诉您？”

        安远仁瞪了眼安诺，脸上写满了不满。

        这场饭局尴尬又冷漠地进行着，安远仁除了安琛，没对谁有过好脸色，终于结束，安慎疲惫地对老管家说：“送安诺回房间休息。”

        毕姗语也漠然起身，向安远仁道别：“爸爸，我和小苒去看看妈。”说完，又转向安琛嘱咐：“小琛，好好陪爷爷。”

        安远仁没有给一个眼神，微微点点头，摆手示意她们走。

        安诺听着，好奇毕姗语口中的妈，看毕姗语和安苒往另一个方向离开，收回目光，跟着老管家去她的房间。

        这个老管家长得慈眉善目，算是这个老宅里安诺难得看得顺眼的人。

        到了客房门口，老管家停下脚步，说：“诺小姐，您第一次到这还不熟悉，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

        安诺点点头：“谢谢，我怎么称呼你？”

        老管家脸上的笑容很慈祥，回道：“诺小姐叫我陈管家就好。”

        “陈管家，”安诺不禁联想，问：“你和陈刚是什么关系？”

        老管家回答：“陈刚是我侄子。”

        大的给大的当管家，小的给小的当管家，他们俩对安家倒是忠心。安诺点点头，微笑送客：“辛苦了。”

        躺到床上，安诺的头脑开始活跃。

        安远仁很喜欢安琛，毕竟是独孙，怕是比安慎还亲，而他对毕姗语母女，就冷淡多了，全然不放在眼里，一看就是个刻薄冷漠又迂腐的老头子。至于他对玉清洛的厌恶，那都摆在明面上了。

        安诺知道，她和亲妈长得有几分相像，安远仁连这样一张相似的脸都看不下去，那要是她亲妈本人到了，他岂不是要自挖双目。

        安诺恶劣地笑了笑，接着又不禁皱起眉，虽然她和亲妈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也知道她亲妈不是坏人。玉清洺很冷漠很高傲，但也很纯粹很简单，这样一个人是怎么让安家一大家子恨之入骨的呢。

        想到亲妈那张终日苍白的脸，安诺的眼神阴沉下去，不管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诺能确定的是这家人伤害了她，而且伤得很深很深。

        安诺以为吃完饭，第二天就该走了，谁知道，她居然被留了下来。

        当安诺一觉醒来，偌大的客厅只剩毕姗语一个人坐在那。

        “你爸爸回公司了，小苒和小琛有事先走，你就待在这，我会带你去认识家里人。”毕姗语端正地坐在主位，不缓不急地说着，一幅当家主母模样。

        安诺知道她口中的事就是指安苒的生日，这一次黎深答应要去，他们俩可要好好准备。至于毕姗语为什么把她留在这，不用想也知道是准备收拾她了。

        安诺提高警觉，问：“阿姨，怎么只有你在，爷爷呢？”

        毕姗语冷笑：“老爷子去山庄修养了，不用你操心。”

        安远仁没兴趣看两个女人唱戏，不知道在哪个园子养生去了，一大个宅子，就只剩毕姗语一个能说上话的。大权在握的毕姗语，连气场都变强了。

        安诺敛眸，问：“阿姨，你要带我认识哪些人？”

        毕姗语淡漠地瞥一眼安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诺无所谓地耸耸肩，微笑着说：“那我去吃早餐，阿姨你准备好了叫我。”

        拐角处，安诺看着毕姗语傲然的背影，不禁皱起眉。虽说毕姗语不敢明着对她做什么，但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也保不准毕姗语背地使什么手段。

        而安远仁，安诺觉得就算她今天死在这了，他也只会觉得少了个碍眼的。

        安诺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走进了饭厅。

        这一天过得漫长而诡异。

        毕珊语像是在度假一般，说也悠闲走也悠闲，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安诺被她带着把老宅和周围的亲戚们认了一个遍。要不是两人的立场在那，安诺都要以为她是真心带她认人了。

        这难熬的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天都微微暗，毕珊语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作态。

        安诺耐心几近耗尽，她停下脚步，问：“阿姨，今天晚上可是小苒的生日派对，你不去给她庆生吗？”

        毕珊语露出了一个凉凉的笑容，不改雍容地说：“不急，还有最重要的一位长辈没带你去见。”

        暮色之中，安诺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心里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哪位长辈？”

        毕珊语静静地望着安诺的脸，忽然轻轻笑了：“是你奶奶。”

        “我奶奶？”

        “她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内院修养，不见外人，但我想你毕竟是安慎的孩子，也应该让你见见她。”毕珊语的语调丝丝哀伤，活脱脱一个被辜负还要隐忍的好妻子。

        安诺按捺不下地觉得古怪，直觉告诉她，今天的重头戏就在这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阿姨等我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毕珊语眸色暗了一瞬，道：“别耽搁太久，妈她休息得早。”

        安诺一进卫生间就拿出手机，径直点开黎深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迟疑一刻就干脆地动起来。

        突然，安诺一阵心悸，脑海里莫名闪出一幕暗红，一个晃身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倏地消散，安诺甩了甩头，再看手机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按到了发送键。

        屏幕上只有已经发出的半截话：“黎深，我感”

        再想发，手机却显示没信号了。

        安诺冷冷地看向门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毕珊语准备得倒是充分。

        安诺打开手机的后台录音，装回包里，推门出去。

        门口的毕珊语款款转身，眼中泄出一丝狂热，看着安诺吐出两个字：“走吧。”

        穿过花园小道，走过水榭长廊，终于在园林最深处看到一栋楼。

        楼门口的花丛里三个园丁在修剪，阳台上也有三四个佣人，这么大的排场，看来荣婉然的地位并没有因为荣家的落败而降低。

        一个管家打扮的女人走了过来，问候道：“太太，夫人快要休息了，您有什么事吗？”

        毕珊语柔柔地笑着说：“这是阿慎在外面的孩子，第一次回来，我想带她去见见妈。”

        女人的目光落在安诺身上，没有过多的感情，点点头道：“请到客厅稍等片刻，我去询问夫人。”

        安诺坐在沙发上，观察着这个地方，和她以为的病气晦暗不同，这里光鲜华丽，处处透着精致贵气，是上个年代的审美，但毫不俗气。佣人很多，这么多眼睛盯着，不知道毕珊语能怎么捣鬼。

        没一会儿，那个女人就回来了，说道：“太太，夫人请你们去她的卧室说话。”

        安诺又跟着毕珊语走去卧室，到了门口，毕珊语突然停住，对安诺说：“你先在这等我，我和妈说说话，叫你再进来。”

        安诺看了她一眼，道：“好。”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毕珊语推门出来，她轻飘飘地看了眼安诺，说：“进去吧，妈在等你。”说完，就下楼去。

        安诺走进屋内，一个身形些微伛偻的老人背对着她坐在床边。老人吃力地挺直腰背，但却显得更加气虚。

        安诺走上前，问候道：“奶奶，我是安诺。”

        荣婉然倨傲地点点头，嗓子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嗯”，依然摆着姿态，没回头看一眼。

        安诺冷笑，讽刺地想，这安家上上下下都见不得她，她这次回来，可真是打扰他们了。

        屋子没开灯，只有床头一盏台灯发着微弱的光。果然是准备休息的样子。

        荣婉然等着安诺上前问候，却始终没听到动静，一双眼睛里挤满了厌恶，恶声气地说：“傻站在那干什么，你是木头吗？”

        安诺打量着荣婉然的背影，抬步上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这是一张可以说有些恐怖的脸，皮肤煞白浮肿，像是被泡了很久，可是纵横的皱纹又丝毫不少，一双阴翳的眼睛在晦暗的灯光下更显得死气，偏偏还硬板着一副高傲冷漠的表情，更令人看着不适。

        安诺藏住心里的诧异，平静地说：“奶奶，您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荣婉然抬眼，探究地看向自己这个孙女，灰暗的灯光下，安诺一步步走近，她的脸从黑暗中一点点展现。

        荣婉然的眼早已经浑浊，她看着少女有些模糊的脸，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一些被深埋的记忆开始翻涌。

        安诺看着荣婉然逐渐惊悚到扭曲的脸，下意识后退一步，可还是慢了。

        荣婉然疯了一样扑向安诺，将安诺按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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